《风车骑士》回溪十六

3、李望云

　　殷澜青到得很早。她几乎一晚上没有睡，琢磨了一会儿剧本就到了凌晨五点，五点半助理和化妆师就到了殷澜青的公寓。化妆师用遮瑕盖住了青黄的黑眼圈，上了贴合肤色的粉底，又戴了不夸张的美瞳，看起来像是完美无瑕而玲珑剔透的素颜，使殷澜青整个人看上去是对这场对外公开的阅读会漫不经心又举重若轻的态度。
　　请了娱乐记者来，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剧组打算做精品戏的态度，一方面也是在开机之前为这部戏制造噱头。
　　殷澜青穿了一条朴素舒适的米色长裙，发型也做成松散随意的模样，看起来就是起了个床随意打理就去了剧本交流会，符合演技精湛而性格低调的影后身份，又不至于让媒体捕捉到什么丑照。
　　就吃瓜群众看来，评价一个人演技好坏的重要因素主要是看她下了戏之后是否高调。如果一个女演员在戏外的生活仍然试图做五花八门的潮流引导者，那么她一定是一个失败的演员。
　　殷澜青的团队深谙此理。
　　剧本阅读会在导演安恒在郊外的一座别墅里。平时作为度假用，装潢很文艺，适合记者的拍摄。
　　殷澜青到得不早也不算晚，记者被通知的时间是九点开始，有一个小时的采访和拍照时间。只有男主的演员季劭和女二的演员赵知桐到了。季劭今年二十六岁，签在与合盛差不多实力的华信，女朋友是华信老总的妹妹，演文艺电影出道，他前几年拿了几个独立的小奖，演技倒是很自成风格，是能入殷澜青的眼的那种，这是他第一次演电视剧。
　　赵知桐是颇有名气的90后小花旦，也签在了华信，是和季劭一起被打包过来的。她今天穿了一身春夏的Gucci，显得很学生气，妆不浓但看得出来的精致。小姑娘一看到殷影后，就站起来甜甜地对殷澜青打招呼：“殷老师好。”
　　殷澜青下了戏一向有些冷面，但对见面不多又不算讨厌的人总算给几分薄面，于是伸手装作一副很和善的样子：“你好知桐。”
　　季劭营销的人设清高，不知道是人设影响性格还是性格决定人设，本人也是冷冷淡淡的，比殷澜青还冷淡，总爱以一副看尽铅华的模样端着。他一向看不太起同公司靠营销火起来的赵知桐这种人，对前几年负面绯闻缠身的殷澜青也没什么好感，就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许译和安恒关系不错，和殷澜青一起到的别墅。殷澜青刚坐下他就接了电话出去，殷澜青和季劭都是不太爱说话的人，和赵知桐又没什么共同语言，征求了两人意见之后就开了窗户，靠在窗边点了一支女士香烟。
　　她原本烟瘾没有这么大，就是为了一部民国花旦的电影学会了抽烟。
　　五年前开始才手不离烟。
　　牙齿可以用各种手段洗白，但是手指上还是熏了些微的黄色，镜头认不出来，她自己感觉得到。
　　再者，到了殷澜青这个地位，抽烟不叫黑点，叫做个性。
　　八点半左右记者陆续到了，先到的记者好几次采访殷澜青，也知道她吸烟的事情，殷澜青就没有顾忌。
　　李望云也在八点半左右到了。
　　李望云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纯色衬衫，黑色的西裤，显得整个人高挑利落。他的头发没怎么烫染过，为了演成钧琰而留得有些长，细碎柔软的刘海覆盖过了额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二十八岁，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青葱而富有活力。
　　殷澜青不甚喜欢攀关系的人，她知晓李望云的演技，但演技与人品毫无关系，她只是不喜欢与八面玲珑的人打交道。
　　季劭十七岁上了大学，和李望云是同班同学，也在一个剧组拍过戏。李望云一向不与人起冲突，路线与季劭没什么竞争，两人关系倒是不错。季劭一张向来性冷淡的脸上有了些微笑。他站起来冲着李望云打招呼：“云哥。”
　　李望云走过去抱了抱季劭，恰好被记者拍下了这一幕。
　　殷澜青鼻子里哼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冷笑。娱乐圈里同班同级同校的关系多了去了，抓着这样的关系往上爬，李望云也是颇会经营自己了。
　　赵知桐自知能演到女二是因为华信的资本，在领衔主演里的资质算是最浅的一个，虽然戏份更多，番位也比李望云高，但也不自持，站起来甜甜地冲着李望云打了招呼。
　　李望云有些紧张。
　　是很紧张，到看见殷澜青就手心冒汗。
　　他看到殷澜青倚在了窗边，一身米色的舒适棉布长裙，头发懒懒散散地塌着，显得一张上镜的瓜子脸更加精致而白皙。她的手指修长，夹着同样修长的燃了一半的女士香烟，手指涂的是豆沙红的颜色，慵懒缱绻，让李望云又感受到了六七年前在电影院看到那部民国花旦的电影时的窒息感。
　　那种风情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薄荷味的香烟和殷澜青身上他终身难忘的白麝香和雪松的香水味淡淡地飘进她的鼻腔，像是殷澜青瞥过来的冰凉而有些飘忽的眼神。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殷澜青，但是想到此后要和殷澜青在同一个剧组。
　　他马上就要当机了。
　　李望云只愣了一会儿，可是在他的脑子里却瞬间翻涌过了千番思绪。
　　他这么努力地磨练自己的演技，这么努力地在一个个剧组里打酱油演爱而不得的男二男三，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和自己的爱豆一起演戏么！

　　殷澜青的背后是别墅旁种的一排香樟的绿荫，她穿着长裙，身姿瘦削，有的角度只余下一副剪影，她的嘴唇轻轻吐开一口烟雾，让她像是随时会消失的、厌恶了世间的精灵。
　　李望云上前几步，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师……师姐好！”
　　殷澜青将剩下的烟搁在左手边的水晶骷髅的烟灰缸里，懒懒散散地搭上李望云的手：“望云师弟你好。”
　　闪光灯咔嚓下了这一幕。
　　殷澜青当时想，估计明天自己就要上被炒CP的头条了，师姐弟，又在剧中演白月光情侣，多好的炒作素材啊。
　　李望云心中只闪过了一大堆弹幕，七彩刷屏的那一种：“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跟我偶像铜矿啦！”

　　一场简单的发布会很快就要开始。
　　殷澜青把烟灰缸放在一边，安恒终于和许译一起到了。
　　安恒和许译的脸色都有些沉。许译的脸色一向很沉，仿佛给殷澜青总有干不完的活。但是安恒是笑面佛，脸色这么沉就有些不对了。
　　“发布会都快开始了，还以为你们两个偷情去了。”殷澜青跟安恒许译关系都不错，但她也是很善于讲冷笑话的人。
　　安恒轻轻朝着许译哼了一声，许译上前来对安恒压低声音说道：“董秋澄那个角色，有资方要换角。”
　　不大不小的角色，是女主大学时候一起学习上进的室友，后来实现梦想成为了公诉人，但是由于犯罪嫌疑人的报复而牺牲。戏份一般般，对于上升期的小花来说是鸡肋，对演技需要也不是很高，但如果新人演好了也是蛮吸粉的。
　　“角色还没有官宣，现在这个演员也不是很合适。”殷澜青并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金主爱捧小明星，她也乐意给投资电视剧的金主送一些不大不小的人情。
　　许译皱了皱眉头，说道：“是周莫包养的小明星。”
　　听到这里，殷澜青的脸色也差了一点。电视剧里有悦然影视的投资，诚天投资是悦然影视的大股东。
　　“艺名叫周一湄。”
　　许译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网页上是周一湄的百科。
　　阿湄的湄。
　　周一湄原来是杂志模特，今年开始在几部大电影里打了不大不小的酱油。百科上面都还是她在少女杂志的照片。
　　穿着一件日系品牌的服装，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笑得没心没肺。
　　她长得没有阿湄精致，而是肉眼可见的傻白甜，是直男们最喜欢的长相，也是少女们喜欢模仿的对象。
　　可是她的样子有七分像了阿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