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战争篇:兄弟⑵ 日子也就这 ...
-
日子也就这么不紧不慢过去了数月。
不知其他人如何,反正云栖是颇为满意的,每天治治病偶尔逗一下那个心里炸毛面上冷肃的弟弟,简直不能更轻松愉悦了好吗?不过他也发现最近俞晔飞跟有什么心事似的,往他这跑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来了也是一脸沉凝的表情,对他抛出的软刺儿视而不见。见他这般,云栖也不好再多加捉弄,于是在他又一次到来时敛了平时满不在乎的笑容,微微叹气道:“发生什么事了?”
俞晔飞烦躁地皱起眉头,语气极冲:“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一众将士们都无可奈何,凭你一个连血都不敢见的弱鸡便能想出办法来?”
他这话刚一出口便后悔了,只是抬眼看去,却见自家大哥并无一丝恼怒,只是一脸温和地看着他,那淡淡的目光仿佛有什么特殊魔力,竟让他多日愤怒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梁启两国素来战事不断,各有胜败。可如今梁王也不知听信了谁的风言风语,竟认为启国势大不宜得罪,居然下令召回边关将士,且愿以五座临近城池作为代价,求得梁启百年和平。这让前线浴血拼杀的将士们情何以堪?又让梁国百姓如何作想?况且启国向来狼子野心,就算吞了这五座城池,也不过养大他们的胃口,过不了多久定会自毁盟约,举兵侵略。
俞晔飞倾诉完感觉心情舒坦了不少,不由将目光投向他哥。本来他是不指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解决之法的,却不想云栖沉吟半晌,方道:“其实此局并非无法可解,只是要看将士们更在乎什么了。”
“什么意思?”俞晔飞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云栖轻叹,“若是更在乎功名爵位封妻荫子,那还是听从圣意班师回朝,也莫说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混账话,乖乖听令总归是最稳妥的。”
他尚未说完,就见俞晔飞明显恼怒起来,眉头一扬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只是他还未开口就被云栖稍安勿躁的手势挡了回去。
“如若在乎的是家国大业长久利益,那么便须短期之内将启国大军强势击败不留余地,且在完全没有补给援军的情况下,”云栖瞟了一眼蠢蠢欲动的俞晔飞,“你可别把这事想得过于容易,若是败了参与此事的将领们恐怕没一个能留得命在,这还算好的,若是不好恐怕能把全家牵连进去,还要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就算当真胜了也讨不得好去,特别是那主谋之人,可能终生都无法再受重用!”
云栖这话虽过于悲观,却也颇为现实,就看俞晔飞怎么选了。
却见他骤然大笑,尽显这个年龄的意气风发与壮烈豪情:“国家国家,先国后家!好男儿自当以身报国,若这世上竟是那蝇营狗苟之辈,又谈何国家?谈何天下?……哥,你且说吧,有什么好办法?”
这番话虽在云栖意料之中,却仍让他颇为震动,似乎体内隐藏已久的热血都被这番话勾了出来。他想,自己这弟弟可真是个天生将才,不入战场那绝对是亏了。他平静片刻,迎上俞晔飞满是急切的目光,终于缓缓微笑道:“既然启国想要城池,那便让与他们又如何?只是,——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俞晔飞眼中光亮渐盛。他明白了。
随后,也不知俞晔飞怎么和将领们商量的,总之很快就采取行动,安排人马暗中将周围城中的老弱妇孺送了出去。本来他是打算把云栖也一道送走的,毕竟他深知自己大哥体弱多病且见不得血腥。可是云栖却死活不愿离开,任凭他磨破嘴皮子都没用。
俞晔飞简直要给跪了,他无可奈何道:“哥,你就算不考虑自己,总得顾及一下爹娘吧!万一我这次出个什么事儿,你总不至于让咱俞家在这一代绝了后吧?……而且,你就算待在这又有什么用呢?到时候战事紧张,就连城中的壮丁都得拉过来凑数,实在没多余的精力照顾你呐!”
云栖似笑非笑地瞥了身边人一眼:“把城中壮丁都拉过来凑数,却让我和老弱妇孺一起离开?俞晔飞,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还是,你便从来都这么瞧不上哥哥我?嗯?”
俞晔飞被他看得倍感压力,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耳光,“我说的不是这意思,就是……就是……”
见这娃可怜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云栖终于良心发现不再逼他,而是闭目悠然道:“我知你说的什么意思……放心吧,到时候我自有分寸,无论怎样也不会让俞家血脉就此断绝的!”
俞晔飞总算松了口气。虽然仍是有些担心,不过俞家子弟向来有言必践,他哥既然如此说了,那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他没想到,云栖那句保证还有另外一重意思,——他真正,要表达的意思!
计划有条不紊地实施着,启国将领也显而易见信了城池割据之事。毕竟,梁国朝中有他们的探子,且不少大臣均已被他们重金收买,煽风点火下劝得那素来胆小昏聩的梁王做出罢战的决定再简单不过。而边关守将们就算再不忿又如何?圣旨一到还不得夹起尾巴乖乖听从?
不过,在他们即将进驻城池之前,却指名道姓要求俞家二少俞晔飞为他们牵马引路,原因无他,只是启国不少将领均在这飞少将手下吃过亏,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狠狠羞辱一番挫其锐气。
但是,梁国将士们却都心知肚明,俞晔飞是所有反攻计划的核心,怎么可能真的交出去?气氛尴尬半晌,梁军中一员老将出来打圆场,说俞晔飞不过一员小将,无论军功还是资历都算不得最强的,是否可以换个人为他们领引?
可那启国主将却阴阳怪气地狂笑起来:“素闻俞家二少功夫高强胆识过人,是大梁国内不可多得的少年英雄,却不想如今一看,竟是连头都不敢冒的狗熊!这样软蛋的国家,莫说只是割地求饶了,就算被人灭了也毫不稀奇,哈哈哈哈……”
此番羞辱,将梁国将士们气得直冒烟,恨不得立刻就红着眼睛冲杀过去。而俞晔飞,也明显怒火腾腾压都压不住,他踏前一步,“我……”
却不想却有一道清朗淡漠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呵,只听得俞家二少战场英勇,却不知贵国将士可否听过俞家大少?”众人闻声回头望去,却见向来温和随意的云栖,着一身月白锦袍缓缓走近,那周身气势,比起身经百战的飞少将来竟也不遑多让。
“俞家大少?”启国主将皱眉看着缓步走来的青年,他还真没听说过什么俞家大少。不过幸亏有旁边将领随即提醒,他才恍然大悟,“喔~~原来是那个见人杀鸡都能被吓晕的怂蛋?”
却不想,那锦衣青年蓦然大笑起来,“谣言止于智者……原来我以为只是梁国境内尽皆俗人,却不想堂堂启国主将却也明白不到哪去!当真是可笑至极!”
莫非……是一颗蒙尘的明珠?启国主将眼睛一亮,“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意思就是,”云栖慢慢收了笑,直视着那主将的眼睛,“他俞晔飞能做到的,我即便蒙了眼睛也能做到,你信?还是不信?”
他话音刚落,对面便是一阵嘲笑,明显是讽刺他不自量力。就连梁国军中,也有不少人小声议论,纵然明面上无人拆台,却也是不信的。俞晔飞担忧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毕竟他可是清清楚楚,自己大哥从小因为体弱的缘故,根本没练过什么武功,平时动动嘴皮子还可以,真要动起手来,怎么可能赶得上他?
对面主将笑了个够,终于将目光转到淡然而立毫不心虚的青年身上,“听闻俞家二少曾并发两箭同时射中结伴而飞的一对鹰隼,却不知俞家大少能否做到?”他眯起眼睛又道,“不过大少若是蒙起眼睛的话,那本将军便给你一个优待,也不说同时射中两只了,只要射中一只便算你行,怎样?”
他这话气得俞晔飞在心里咬牙切齿:屁的优待!正常人射箭,眼力腕力判断力缺一不可,如今蒙了双眼,便只能靠耳朵判断距离远近,准确度自然大大降低。至于所谓的听音辩位,一般人谁闲着没事练那玩意儿?
却不想云栖道:“不必!正常来就可以。”
他从怀中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缎带,在自己双眼处缠了大概四五圈才绕到脑后打了个节,随后道,“不知哪位借我弓箭一用?”
对面将领肆然一笑,将身后弓箭甩了过来。
云栖伸手接住,并自箭囊中随意拈出两支箭,轻轻搭了上去,却不即时拉开弓弦,而是静静战立,凝神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遮眼射双鹰,这在普通人眼中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云栖,从来不是普通人。他曾在无数次的轮回中,当过双目皆盲的瞎子,也因为资质上佳进过修真门派,纵然此刻因为身体的病弱与界面的压制,很多实力发挥不出来,不过简单的听音辩位与魂灵感应,还是完全能够胜任的,只不过,会给这具身体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害罢了。但此刻,别无选择!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自天空完全相反的方向飞过两只鹰来,它们飞行的速度和轨迹尽皆不同,只是却很巧合地在某个点凑到了一起。便在此时,云栖毫不迟滞地拉弓射箭,箭势凌厉,正中两只盘旋欲散的鹰隼。
全体失声。随即梁军将士们率先忍不住欢呼起来,莫说他们了,就连启军阵营中都出现了一大片叫好声。
云栖将蒙面的缎带解开,看都不看专门有人捡回来放到他身边的战利品,只是淡笑道:“如何?将军可还觉得我大梁无人?或是坚持认为只有俞家二少才配为君引路?”
“怎会?”启国主将朗声长笑,“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大少既有如此惊才绝艳的武艺,那领引重任自然非你莫属,还望莫要跟令弟一样百般推脱才是!”
“当然不会!”云栖轻轻勾唇,随即向着启国军队缓步迈去。
只是,俞晔飞却突然挡在了他面前,厉声阻止道,“哥,你不能去!”他不知道俞晔鸣为什么突然之间跟换了个人一般,不仅气质变了,就连那一向体弱多病的身体都仿佛完全健康了一般,可他却知道这一去危险重重,就算是他都没把握在两军交战中活着出来,更何况向来需人保护的兄长呢?
不过,云栖只是淡漠地扫他一眼,情绪没有丝毫波动:“蠢货,让开!”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严厉,甚至有种平常说话的随意,只是俞晔飞却仿佛突然失了神般挪开了脚步。待他反应过来,便只能看着自己曾经承诺过好好照应的大哥一步步迈向绝境,再未回头。
后来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曾无数次羞辱过俞晔鸣,可他只是淡淡一笑毫不介意;可如今,那人仅随口一声“蠢货”,虽然语气毫无异常,可是却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让他再也无法忘记!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莫过于此!
三日后。临城。
此时已经入夜,只是那宏伟堂皇的城主府,却是灯火通明。与之对比,附近一间不起眼的客房内,空空荡荡尽显冷清,只是那烈烈灯焰,却愈发趁得房中青年面色惨白,嘴唇鲜红,如同传说中魅惑众生的艳鬼。
他便是随启军入城的云栖。当日他妄动魂力终归遭到了反噬,虽然在众人面前强行压下了伤势,但入城之后心神松懈,便加倍地爆发出来,止都止不住。他的身体也在那一刻,完全垮了下去。
刚开始启军主将还召人为他医治,只是自从那军医摇摇头说了“先天体弱,伤损太过,恐怕没几日好活了”之后,便也不再管他了,只是遣人拿些不好不坏的药吊着他的命,不让他死在此处罢了。
还有不少人看着他微微摇头,“早就听说俞家大少身体病弱无法习武,本来见其那般行为气势还以为是谣传,却不想原来是真的,天妒英才呐!”那声音中有惋惜,更有着庆幸,毕竟不用再时时防备身边大敌突施暗算了。
不过,他们当真以为他病得连床都起不来就失了威胁,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云栖勾唇冷笑,却忍不住又呕出一大口血来,但他却仿佛浑不在意般,随意用袖子擦擦嘴角,然后掏出怀中的黑锻,轻笑道,“这么长时间,小飞应当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既然如此,我便送予他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他便如飘忽的影子般,在房内失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