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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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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道歉?”
“我用了你的魂力,你的魂魄便会不稳。”
我看着头上的彼岸花,感到有些晕眩。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无力之感席卷了全身。不稳就不稳吧,我这魂魄原本就是不稳的,不过又回去罢了,无甚可惜的。能帮到浮沙和沉祈,心里总归是好受些。我闭上了眼睛,稍作休息,淡道:“无妨。”
浮沙有气无力的唤我:“死猫?”
“唔。”
“等我把他救回来,你替我守他三日吧。三日之内,他不能被其他鬼魅干扰。”
我觉得不详,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救他。”
“怎么救?!你要怎么救!一命换一命吗?”
浮沙轻轻一笑,道:“哈?我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嘛?我不过是要以叶给他化形而已。”
“那你呢?”
“我?我依然是朵娇花啊!彼岸花花开一千年,叶现一千年,生生世世永不相见。而我,生来便花叶同生,逆天而行。我只不过是要将我的叶给他而已,从今往后,我们生死不离。”她嘲讽一笑,“从前,因为我是妖,那死老头总也不喜欢我,他就为难地夹在那些所谓的天下、所谓的正义、所谓的大道与我之间。如今,我要把他也变成妖,这样谁也别想把我们再分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我毛骨悚然,想想相知和相许,我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也许,浮沙和沉祈这样,真的,也挺好。
我哑着嗓子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浮沙揪着彼岸花的花瓣,死咬着牙忍着哭,鲜红的汁液涂了满手像是鲜血,刺目之极。
“我们···我们被出卖了。”
兰若寺地宫一役,伤亡惨重。精心策划长达半年之久,最终参战者却只活了小半。兰若地宫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易设埋伏,唯有西南角的溶窟地势较为开阔。溶窟北面有高山地形险恶,登至高处,梵语禅堂内情形一目了然,且此地与外界相连,可轻易撤兵。先扎营溶窟,再占梵语禅堂,近可取伏妖佛狱、圆寂墓穴,远可占舍利塔、地宫僧居,从而将这些妖魔逼入兰若寺小范围内。再遣一小队人马,于黑风洞进入,退可断其后路,进可与大队成包抄之势。原本这算盘打得是极妙的。可,不知是谁泄露了军情,大队人马先是得了错误的情报,由溶窟进入梵语禅堂之时被传送的阵法打散了,人马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军心大乱,一击而溃。黑风洞那一队本来是隐藏的很好的,却突然收到命令说要求穿过无畏像进行汇合,结果刚刚进入通道就被遭了埋伏,无一人生还。浮沙跟着沉祈鏖战三天三夜,她那一小队的人只活了她和沉祈两人。绝望之时,她与师父师爹偶遇,师父以心头血为引,以骨肉作阵,才换得他们的逃脱。自此,师爹抱着师父的尸体,没了踪迹。
我没有见识到这场战事的激烈,我能想到的只不过是尸骨成堆、血流成河。我能想象有多少人会为之哀痛,但是那些触动不了我的情绪,直到我听见师父的死。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只要我在乎的人没有事,其他的与我无关。所以,他们参与进去的时候,我不会多问什么,也不想问。因为,我总认为无论如何。他们总能保住一条命,毕竟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只要他们活着,只要我守住了子不语,天下大乱、日夜颠倒、黑白不分,这些都算不了什么。这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可我还是太天真,或者说我太过愚蠢。我以为,只要避开这些,便能逃出这尘世的爱恨情仇,永远这么没心没肺的活着。可我到底还是恨上了兰若寺,恨上了天工阁。然而,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在这里叹一句有情有义的人都不长命。
“我与沉祈好不容易逃回天工阁,他们却诬陷我是奸细!哼!平日里自诩清高,出了事却半分担当也无!沉祈他师父要杀我,他跪下来为我辩解,脑袋都磕了!他师父却说他是被我迷了心智,逼着他杀我卫道,他既不能违师命,又不想杀我,最后只得在我面前抹了脖子。他师父见我要去牵他的魂,一怒之下竟将他的魂魄打散了。”
我想起沉祈正经八百地劝浮沙不要吃我的杏仁酪的情形,仿佛那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无力一笑:“死了好啊!一颗赤子之心不受那帮老不死的污染!”
浮沙啐了我一口,恶狠狠道:“滚!老娘不会让他就这样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把他找回来!”
“你已经做到了。”
“嗯。”
我迟疑了一下,问出一个我不敢想的问题:“师爹他,能救回师父吗?”
浮沙安静了一会儿,答道:“我不知道。但是魂魄未散,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略微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那么糟糕。我掰起手指开始算日子,计算着还有几天可以挽回相知夫妇。
“哎!死人妖,几天初几啊?”
“初几?你脑子坏啦!今天十六了!”
我一惊:“十六了!”怎么会就十六了!帮会出事那天是初七,我到了忘川也不过才三天,怎么就十六了!
“十六怎么了?!”
我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告诉她我想将相知夫妇带回阳间。死人妖十分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别人!安分点儿呆着吧。”
我捂着眼睛,不敢看如火的彼岸花,这会让我想起相许。想起她着一身火红的披风在屋下赏雪;想起她死的时候,身下鲜血染红的土地。我想见饕餮,我觉得我快要不行了。
平复了好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道我夫君去哪儿了么?我想去找他。”
浮沙将头迈了过去,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说啊!”
“他和帮主,带着黑风洞那一队。”
我的胸口仿佛闷了一口血,怎么也呕不出来。四面八方的彼岸花在我眼前叠起了影子,摇曳着,好似万千鬼魅贴着我耳语。我好像听见浮沙在叫我,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密密地回声一遍又一遍地穿过我的脑袋。我抬眼望去,浮沙掐着我的胳膊,张着嘴说着什么。鲜血从她的眼睛、鼻孔、耳朵涌出来,没有多久便成了一个血人。我很害怕,忙甩开了她,然后我发现我手里也全是血,身上也全是血。我放眼望去,血红的花朵下面白森森的枯骨嘎吱嘎吱地伸出了没有血肉的手,慢慢地从地下爬起来,没了眼睛的黑洞望着我,像是在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