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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三月景,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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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枝红雪墙头杏,数点青山屋上屏。一春能得几晴明?三月景,宜醉不宜醒。
早春的京州天气乍暖还寒,平日一片祥和的淑懿公主府最近也如这天气般,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让人恨不得生出十二个心眼来应对。
粉衣少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头大汗脚步也丝毫不敢停歇。语琴连忙拦下她“向彤你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公主正在念经,惊扰了公主可是大罪”来的正是芷卿郡主贴身侍女向彤,向彤借助语琴的手稳住身体,深深的呼吸也不能平息内心的激动“不是,语,语琴姐姐,郡主醒了,郡主醒了,郡主她醒了”语琴一听也顾不得说什么了,连忙转身向佛堂急促走去。芷卿郡主前些日子进宫,回来就昏迷不醒,公主已经几日衣不解带,菩萨保佑,郡主终于醒了。
此时佛堂的门缓缓地打开,淑懿公主姜宁卿迎着光站在门内。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身穿一袭素锦宫衣,外披水蓝色轻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三千青丝被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一支清雅的梅花簪子斜插,一双杏核眼仿佛盛满星辰般的璀璨,素手微扬便挡住了刺人的阳光。
“芷儿醒了是吗”柔和的声音难掩疲惫,苍白无力的鹅蛋脸丝丝浮现喜色。
“回公主的话,郡主刚刚转醒,想来老天保佑,不会有什么事了”
姜宁卿听闻此话,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向彤几乎来不及行礼,就和语琴匆匆忙忙跟上公主的脚步,在一叠公主小心的声音疾步离开了佛堂。
绕过九曲回廊,一路向南,不过半刻就到了金水湖,姜芷卿起居的汀兰小筑就临水而立。然迎面而来却是枕霞馆的清莹,姜宁卿掩口一笑“可是琳儿让你在这守着”
清莹连忙赔笑“正是呢!公主,郡君已经到了,只说里面人多怕是要吵着芷卿郡主,让婢子等在这里。”
姜宁卿心下十分烫慰:虽然芷卿有些娇蛮,琳卿一味地退让,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哪个都舍不得训斥。所幸琳卿却是个心胸开阔,行事大度的人,果然府中事物交给她是明智之举!
想到此处,姜宁卿不免偏向了堂妹“琳儿最近操劳府中琐事,吩咐大厨房每日给枕霞馆送去二两燕窝”
清莹福了福身,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谢恩,只能通过行动感激公主。
姜宁卿又嘱咐“你家郡君脸薄儿,倘若下面有人为难,必是要告诉本宫的。”清莹恭敬地行礼称是。
其实姜琳卿并不是淑懿公主的亲妹妹,仅仅只是堂妹而已。只是二老爷当年与王爷一道殉国,公主怜惜小姐同自己一样年少丧父,又没有母族扶持,就接到膝下教养。小姐刚开始颇有寄人篱下的凄惨之情,因此还躲到别苑去,不过被公主亲自接回来之后心情也开阔了,人也变的乖巧了,竟有一夜长大的意思。很快就在公主府立柱了脚跟不仅得到公主的欢心与信任,得以料理公主府的账本,也被太后封为郡君,再也不是曾经的小透明了。
姜宁卿止住了门前行礼的丫鬟嬷嬷,走了进去。闻着屋里浓抹的药味,鼻子一酸,泪水险些掉了下来,姜宁卿连忙收了收眼角的泪,笑语盈盈走上前“妹妹有心了,辛苦你在这守着了,几时到的 。”
屋里立着的正是姜宁卿的堂妹,册封为郡君的姜琳卿。
看见长姐过来,姜琳卿笑着迎了上去“春天多风,长姐过来时也不加件衣服,要去冻着可怎么办呢”摸了摸姜宁卿的手,果然一片冰冷,转头催人准备热茶“长姐也要保重身体,要是病倒了我们要怎么办啊”
姜宁卿拍了拍妹妹的手“偏你话多,我自己身体我如何不知”看着这一对姐妹位置互换,一旁侍候的人都会心一笑,自从郡君回来之后,对公主越发体贴。姜宁卿就着手走进内室,却看见姜芷卿猛地坐了起来,愣愣的看着自己。姜宁卿紧了脚步,三步并两步奔到床边,爱怜地摸一摸妹妹的头“醒了就好,渴不渴,饿不饿”回头又问围在床边的御医“郡主身体还有什么不妥吗”几个御医相互看了看同伴,有些迟疑。姜宁卿将他们的神色收到眼底,手下意识地合拢,脸上却一片云淡风轻,淡声到“到底是怎么了,御医大人请直言”御医斟酌片刻“恕下官妄言,郡主从脉相看原是问题不大,不过精神有些不济,怕是郡主身子娇贵,底下的人不小心冲撞了” 姜宁卿瞬间反应过来了,向几位御医微微额首“多谢几位御医告知,本宫晓得了,家妹病情得以好转有劳御医大人费神了”几位御医连称不敢,淑懿公主久负盛宠,承安王府正是如日中天,他们讨好还来不及,如何敢托大。姜宁卿也没心思与他们说话,给琳卿使一个眼色,后者会意,自是安排人请他们出去喝茶歇息,暂且不提。
姜宁卿这才得空仔细地端详嫡妹,看见姜芷卿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却也没多心,只当大病一场身体正虚,又闷气未消,暗自神伤。接过侍女递来的药,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凑尽姜芷卿的嘴边“莫要赌气了,乖乖吃药,不然长姐就真的送你去祠堂反省了”谁知姜芷卿“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扑到长姐的怀来,姜宁卿一时不查,药汁全部洒在自己的罗裙上,她顾不上这些了,温柔的安慰妹妹。
“长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千万不要丢下我,你带我走吧,去哪都行,就是别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丢下”姜芷卿突然有满腔的委屈,两年又七个月了,这些日子悔恨和思念向毒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撕咬自己的五脏六腑,将近八百个日日夜夜,长姐却一次也没入梦,一次也没有。其实,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可恨,她一边疯狂的嫉妒,和名义上的姐夫合谋伤害长姐,一边却任性地享受长姐的宠爱,让长姐为她劳神。她总是固执的相信无论自己做什么,总有一个人把她帮她抹平伤口,即使自己犯下滔天大罪,长姐也会温柔的包容她,原谅她,却不知道长姐不是神,她也会哭,她也会累,也会离开自己。姜芷卿抬头泪眼汪汪看着姜宁卿“长姐,你最后一次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都听你。”姜宁卿虽然疑惑她反应如此激烈,也只当这次真的吓到了。轻轻的拍打她的后背“好了,好了,长姐原谅你了,可不许再哭了,都多大的人了,也不嫌丢人。”去而复返,站在一旁的姜琳卿抿了抿嘴,知道这次的事又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没让姜芷卿尝点苦头,真是,不甘心呢。
想到这里,姜琳卿走上前“姐姐,堂姐刚醒,身体还没好全,不如在床上养养” 姜宁卿深以为然,拍了拍嫡妹手,温言到“琳儿说的对,你呀,就在汀兰好好养病,不用操心外面,万事有我呢”姜琳卿笑语嫣然地揽着宁卿的手臂“堂姐要是嫌闷了,就叫人到枕霞馆找我,我来给堂姐解闷,保证随叫随到”话了还举起三根手指,一幅要起誓的样子。姜芷卿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姜琳卿分明就是一幅闺中少女,天真烂漫的样子,找不到半丝半分母仪天下,雍容华贵的影子,就连长姐也一幅尚未出阁的打扮。
莫非
姜芷卿忙忙开口“长姐,现在是什么日子”
姜宁卿征了征,如实回答到“瑞源四年,三月初九”姜芷卿闻言泪水又复满面,瑞源四年,瑞源四年,姜芷卿以袖掩口低地的笑,长姐还没和那个人相遇,所以的事情还没发生,一切都回到过去。真好,真好啊!
“长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我这次定会护你周全”姜宁卿虽然疑惑妹妹此话何解,却也不多问,只是顺着她的话安抚“好,都依你,都依你”看着她面露疲倦,便扶她躺下“睡一觉吧,芷儿安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姜芷卿顺着长姐的话乖巧的闭眼,她又亲手放下帐子,担忧地看了一会,回头与姜琳卿低声“我们先回去就让芷儿好好休息”又吩咐向彤进来燃上安神养心的香,携堂妹出了汀兰小筑。
一路上,姜琳卿看长姐忧心忡忡,犹豫了很久开口询问“姐姐,她的病到底怎么了,我看那些御医怎么含糊其词,说的不明不白的”
姜宁卿回神看着堂妹,伸手理了理她的鬓角上的珠花“没什么,你最近也累坏了,等过几日我带你们去檀山寺散散心”
姜琳卿何等聪慧,顿时大惊,止住了脚步“长姐的意思是她是邪物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