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风微醉不负泪》格序

1、楔子 雨后的山路

　　雨后的山路总是难走的，一行人默不出声。八名壮汉稳稳地抬着轿子，十几个侍者围绕左右，不远处更不知有多少暗卫跟随。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山谷，却平添了几分幽静，生生使人不敢造次！约过了个把时辰，一行似走到了尽头，绕出羊肠小道，豁然开朗。白玉石筑的台阶，青松石雕的栏杆延绵向上。至此轿子才恭停下来，随行的人纷纷拜倒在地，连同轿夫不曾出一丝响声。
　　“秉娘娘，到了”跪在轿前的中年男子面服白净，身体发福，宽厚的嘴唇尽显忠诚。这是同仁宫掌事太监邓禧，宫人皆称邓大公公，可见身份一般。
　　闻言，轿子徐徐掀起，先出来一个圆脸宫女，却也不下较，眯了咪眼睛，迎风站了片刻后，转身轻声道“娘娘，到了”只见一只手搭上赵女官，沉默的走下来。
　　此妇一身明黄色云烟衫逶迤拖地白色宫缎素雪绢云形千水裙，头发梳涵烟芙蓉髻，淡扫蛾眉，薄粉敷面，面容约二十五六，似春晓之花，令人遇暖，目光又约六七十岁，似寒冬之月，令人生寒。
　　她就是当朝太后，姜琳卿。
　　姜琳卿抬头望望半山腰上的寺庙，目光悲恸，眼里有泪光一闪即过，华服下的身躯不可察觉地颤抖起来。赵女官顺着太后娘娘的目光看去
　　忘妙寺
　　赵女官眼泪悄然无声的流了下来，还记得当年，没等赵女官打开记忆的闸门，
　　“我们进去吧，莫让长姐等急了”姜琳卿声音低沉低，神色莫辩。
　　“是”赵女官连忙收起所有的情绪“娘娘小心脚下”这时候的姜琳卿最是难伺候，众人皆是小心翼翼，不敢出一言，唯恐被太后迁怒。
　　赵女官突然语气一紧“娘娘，前面好像是邵阳，靖恩夫人”
　　“嗯，我看见了”姜琳卿讽刺地看着前面的女子“别来无恙啊，靖恩”
　　前方女子慢慢回头，风霜在她的脸上刻出深深的痕迹，昔日上挑的丹凤眼也无力下垂。看见了众星捧月走过来的姜琳卿，嘴角习惯性的勾起一个笑，再没了昔日的盛气凌人。
　　谁又能想到，艳冠京州的邵阳郡主落了个如此地步，让人平添了几分世事无常的凄凉。“臣女邵阳，叩拜太后娘娘”
　　“你已经被夺了封号，还当自己是昔日的牡丹呢，我的好堂姐”姜琳卿连同整个人都被烈火燃烧，胸脯剧烈地起伏，眼球猩红“当你害死长姐的那一刻起，不，不对，从你起了杀意的那一刻起邵阳郡主就已经死了，先帝金口玉言，册封你为靖恩夫人，姜芷卿，从长姐，从长姐那天起，你我姐妹之情已断”
　　听闻此话，姜芷卿泪水止不住的涌出，争先恐后的掉下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娘娘，芷卿此生别无他求，只想去长姐坟前磕几个头。”
　　看着姜芷卿不断的磕头，额上肿得又青又红，暗色的血液渗透了汉白玉铺成台阶上，姜琳卿莫名的想笑，
　　然后
　　姜琳卿就在堂妹面前放声大笑，笑得肆无忌惮，凤似刀割破姜琳卿喉咙，让人鼻前发酸，赵女官几次想向前都被挥手推开。笑够了姜琳卿转身向寺里走去，把姜芷卿的呼喊声连同一切一切的纷扰都抛在门外。
　　忘妙寺与其说是寺庙不如说是一处风景秀美的私人园林，而且这种说法相当准确。这以前的确是姜琳卿和姜芷卿长姐――鲁国淑懿大长公主姜宁卿的别苑。谁也不曾想到那位奇女子的遗骸就葬在这里。姜宁卿曾经就与姜琳卿戏言；如有朝一日驾鹤西去，只愿葬在青山绿水之处。
　　大堂，排位上也仅仅写着宁卿之位，没有封号，没有赞言。
　　姜琳卿安静的敬香，安静的行礼。那些悲痛，那些怨恨，那些苦涩都化成无尽的思念。素日冷漠的神情也不禁柔了下来，她微微阖目，双手合十，心里暗念；“长姐，您放心，那些让你伤心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欠你的，害你伤心的我都会一笔一笔的全都讨回来，您且安心的看着！”
　　宫女有序地将祭品摆上，姜琳卿这才注意到加上自己带来的共有十多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平分秋色
　　一旁侍奉的人连忙回话“这点心是昨儿王爷王妃带来的，婢子想着大长公主从前就爱王妃做的点心，就将点心留了下来，大长公主必是欢喜的。”
　　只见案上摆着豌豆黄，云片糕，鸡油千层酥，桂花马蹄糕，皆用粉彩蝠桃纹装着，工整摆在案上。姜琳卿点了点头，这些是长姐生前爱吃的点心，也的确是自家王府的手心。姜琳卿抿嘴一笑“是了，兄长对长姐素来用心，王嫂更是个贴心人”
　　要说起姜太后堂哥就一定要提起鲁国淑懿大长公主了。就是这为闺阁娇娇女经历父亲殉国，母亲病逝的双重打击后，仅仅还是豆蔻年华之时用柔弱肩膀扛起振兴候府，教导弟妹的重任。不仅为王朝培养了一位英勇善战的大将军王，还教导出一为垂帘听政的权后，更难得的是做为孝惠太后第一个养在膝下的外孙女，姜宁卿没有没有半分骄奢之气，反而温和淑雅，行止庄重，心胸自是容下万顷山河。
　　姜氏有好女，贤名天下闻
　　却就是这个一个女郎，以凤凰涅槃之态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姜琳卿永远都记着那一个夜晚！大火如同奔腾的野马，万丈的火焰席卷着天边，连同漆黑的夜幕都扭曲成烤红了的铁块。长姐就站在火海中央如同三月灼灼的桃花，淡然地笑着，平静地看着，没有怨恨，没有悲哀，甚至没有惊慌，仿佛在看一场闹剧，又仿佛，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结局，能有只是解脱了。是啊，姜宁卿一直都知道，她亲手养大的胞妹怨她，她亲手挑的夫婿恨她。她也早也活腻了这种你不断猜忌，我不停解释的日子，这样大家一次做个干干净净了断，也好，真的也好。
　　姜宁卿嫣然一笑，慢慢地失去知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听见胞妹撕心裂肺的哭，听见夫婿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在临走之前有人惦记，也挺好的。但愿下辈子也可以像妹妹一样被宠爱，像夫婿一样被眷恋！
　　姜宁卿最后这些百千思绪作为妹妹的琳卿并不知道，姜琳卿只想知道案上剩下的那些祭品是怎么摆上的。樱桃等水果也被工工整整摆在案上，耀武扬威的俯视当朝太后。姜琳卿怒极反笑“你们都是死人吗，连个盘子都看不住，让本宫如何放过你们 ”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太后娘娘息怒”
　　“娘娘明鉴，就算下面有心提防，也是拦不住的，娘娘莫要动火”赵女官婉转劝住姜琳卿“那位也算赎罪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大长公主心里想必是念着他的”
　　这本是早春时节，樱桃，荔枝这些水果尚未成熟，可却早早摆在案上。能有这个本事，不做他想，必是前驸马，姜宁卿的夫婿――徐晏
　　当时事情败露之后，姜琳卿就立刻解除长姐的婚姻，但徐晏是淑懿大长公主的驸马，又是名扬天下的大学士，很是棘手。不处理他难以平皇室和姜家人的怒火，处理了必会引起天下读书人和学子的不满，更会对大长公主死因揣测不以。不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姜琳卿愿意看到的，一时间也慌了神。徐晏又主动请求为宁卿守灵，姜琳卿冷笑；好啊，离开我长姐，回老家守灵去，徐晏自是不肯。两方博弈，最后都退了一步，在忘妙寺旁边建了一个别苑，徐晏就在那里为亡妻祈福。
　　姜琳卿看着这些水果，不断地冷笑“那个人现在又在干什么。”
　　侍从连忙回话“秉娘娘，前些日他命人从南疆寻来上好的籽料，说是要为大长公主雕像。”
　　“去给他传个话，淑懿大长公主冰清玉洁，不是死物所能囊括一二”
　　侍从应诺，这两年无论是王府还是宫里都对徐晏这个词忌讳的很。上面的人如何行事他们看不懂 ，私下里却都在议论徐驸马的痴情，当时鲁国淑懿大长公主薨了不过百日太后就夺了徐驸马的位分，驸马竟也不恼，就在这别苑旁边建了一个草庐，给大长公主守灵。每日吃斋念佛，或是对着她的墓碑吹笛奏琴，或是在庭院里饮酒品茶，一度生无所求。太后娘娘却派人严加监视徐驸马，就连外面的靖恩夫人提起徐驸马都是一副恨不得扒筋抽骨的样子。莫非，真如外界传的，大长公主的病逝真的与徐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在出神的时，外面却慌乱了起来。
　　邓禧慌慌张张地小跑进来，白着脸，嘭着一声，跪倒在地！
　　“外面何事如此喧哗”姜琳卿皱着眉
　　“秉娘娘，靖，靖恩夫人摔下去了，生死不明”
　　姜琳卿猛地抬头，外面已是落日余晖
　　就要天黑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开完，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