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城主,近日城中各大商行药铺集会有些频繁。”
      林冬鄢站在封兵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巡视着中州城的守卫变走,听着谋客李寅分析城中风动。
      “商会背后似乎有着个人在穿针引线,这人目的尚不得知,但,望城主思量,如何处理?”
      中州城正值守卫调守,但中心高台的将士却没有变动,林冬鄢心知肚明。
      “以寅公之意,本城主应该怎么做呢?”林冬鄢理了理袖口,反问李寅。
      李寅心中暗喜,想着林冬鄢竟是如此好糊弄之人,便走向林冬鄢身侧,做出卑敬之态道:“城主,以小人愚见,应找出此人,除之。”
      林冬鄢又望了望中线高台,警戒已除。
      “寅公之话,确有其理,本城主会考虑,寅公不如,建议建议本城主该怎么处置您?”
      林冬鄢挥手示意侍卫拿下李寅道。
      李寅还在沾沾自喜中尚未缓神,已被拘束,还未消散的得意和刚刚产生惊异混在李寅纵横沟壑的面皮上分外讽刺,李寅刚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就被得到林冬鄢示意的侍卫打晕过去,带走了。
      “上了年纪,果真是唠叨嘴碎,也不知道林冬袞是哪里找来的老废物。”
      林冬鄢不耐烦地又扯了扯衣袖,也从封兵高台下了阶,“今儿个是真没意思。”
      综采商行,熙熙攘攘,为利来往。
      方听水周旋与每个商行掌事之间,确实像是在穿针引线,为这场赈灾缝制铺路。
      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过是各自筹谋。
      冉冉新秀想崭露头角,在商市博个一席之位;依附菟丝想缠绕大树,在商市谋个安稳度日;个中翘首却想扬名立威,震慑商市控制商行,种种众生相皆在方听水的牵引下显山露水,而他却只是想为中州城内外的流民军众求得生存。
      方听水,一介草民,所做为民生之事怎可能不惊动上位者?
      “城主,小民能力不足,须得大小商行皆出此力,方能完成赈灾之事,望城主海涵。”
      “方义士,一心向民,本城主很是敬佩,这样吧,本城主请一支内护助你成事。”
      “方听水为流民谢过城主。”
      方听水来中州城的计划赈灾的那天就去了佑安府,秉请林冬鄢的护重。
      方听水在筹谋赈灾之事时,旁人建议过避开林冬鄢,暗中行事,说是林冬鄢性格刚愎自用,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但方听水认为赈灾之事,牵扯较大,牵涉的人也多,就算是暗中行事,也不一定就能不被察觉,若林冬鄢刚愎自用,反而直言相告,些许能成功。
      方听水这步棋下的对,正巧天时之机。
      中州城外流民的事情,林冬鄢本就在请谋士处理此事,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出面处理。
      中州城的商行盘根错节,集结过众,一家连着一家,商行内部联姻结亲更是数不胜数,过于密切的商行关系使得商行自成团体,动一发而牵全身,更何况商行掌握民生根基,很难撼动,林冬鄢很是清楚。
      官府与商行本就因为相互制衡,彼此间稍许不对付,林冬鄢的每个关于商市的行策都被商行的众首看在眼里,若贸贸然为了流民之事出头处理,怕不是会被商行看作是官府有想掌控商行之意,不算妥当,林冬鄢还需谨慎。
      若是有人既无官府背景,又非商行内部人士,才会是正合适的人选。
      而方听水恰在此时提出赈灾流民军众,林冬鄢还不在心中拍手叫好?
      但方听水出现的太过顺其自然,林冬鄢不太放心,就以助事之意给方听水支了一支脸生的内护,既不让官府出面,也不让商行认为方听水毫无背景,容易成事的同时,给予方听水威慑,别不听话谋划他事。
      方听水是能想通林冬鄢的行径的,直言相告也有此因。
      “听水,你看这中州府的商行,还算的可以吧?”
      综采商行掌事宋储拿着一碗解酒汤走到方听水旁边,递给方听水道。
      “宋叔。”
      方听水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宋叔,回来继承家业后悔吗?”方听水因饮酒嗓音稍显嘶哑。
      “曾经后悔过,但现在不后悔。”宋储有些诧异方听水的直接,只当他是喝多了脑子不大清楚回应道。
      “那是听水冒犯了。”方听水喝下解酒汤,脑仁深处的混沌似乎清散了许多。
      “你宋叔我年轻的时候,看事情太片面,以为只有同你师父那般,问天事,解民意,才是正道,”宋储拿起方听水放下的汤碗,“可这世间有些民意只有深入民意才能解,庙堂之高,易写出一纸空文。”
      “有时候看着是被迫的选择,也可能是最后必然的选择。你宋叔我与你师父本就不同,有些事他能做,我不能。”
      宋褚说完话,就离开了。方听水还站在欲明似暗的灯火深处,沉思着宋褚的言外之意,方听水看着站在这场“灾难”里的人,杯酒交错,推杯换盏,原来自己也有一天会身在其中。
      赈灾筹款之末,筹得白银千两,赈灾衣物数千,食粮数石,药物数石,其他杂项也超出了不少,捐赠出力的商首们生怕自己捐的少了,在同行面前暴露了短板,牟着劲的出资出物的,这一晚上方听水也算没白忙活。
      自天丰六年,丰国国师掌殃预言之后,丰国一如预言所示,南方多地旱涝不定,不同地区出现异象,导致流民灾民四起,丰国处处呈现的景象都是不安定,不和谐,但自方听水来了中州城,却怎么都觉得中州城在众多城池中例外非常。
      虽说中州城也是丰国领土,但由于中州王的身份,使得丰国当前君主对其也忌惮几分,然中州城又位于丰国中心要塞,地处平原,物资丰富,百姓想来也是富足,方听水能想象的到,否则也不会选择来这中州城筹款,但如此这般富足,也是挺令方听水意外的。
      但有人比方听水更意外。
      “什么?白银千两?”林冬鄢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好,真好,这群商首,让他们缴纳税费时,一个个推三阻四,说什么天灾人难,经营不妥,希望减少税费。”
      “哈哈哈哈,现在倒是显摆起来了,一个个拿的真是爽快非凡啊?啊?”
      林冬鄢愈气愈上头,气到顶端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挺好的,毕竟是为了民众之事,各大商行理应倾家荡产来表现,也不是不能体谅。”
      “方听水呢?”
      林冬鄢突然想起方听水的去向,这人的目的既达,不应当来她这里显摆一二?
      不过是贫民之陋而已。
      “回城主,方听水目前在综采商行宋管事家处理赈灾的后事。”
      给林冬鄢回禀的护卫将方听水的情况一一上报,事无遗漏。
      “这方听水借我之势筹谋赈灾事情结束,都不来本城主这里感恩戴德的吗?”
      “真是鄙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把舒林叫来。”
      林冬鄢最后一句话听着仿佛已经是消了火气,但护卫听到舒林舒大人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舒林,林冬鄢的侍书。一般出现的时候,都是在替林冬鄢杀人,而给方听水拨走的这支内护,本就是舒林手下的护卫。
      “舒林,本城主不想到见到这种不懂事的人,杀了吧。”
      “是,城主”
      “做的妥善些,嗯?舒林”
      “明白了,城主。”
      “去吧。”
      综采商行忙忙碌碌,迎着来来往往的商客,伙计口灿莲花的向客人介绍上新的布匹成衣,纺娘不紧不慢地把纺丝织缕成布,账房的先生们在纠缠季末来往过账,外室的侍人时不时的向账房送上茶水糕点,内室的侍人都在帮忙整理已经校对了的善款杂物。
      后舍内室院里,方听水在和宋储的长子宋磬校对各个商行捐赠的明细,可能本来就是综采商行牵头扯出的赈灾事,各个商行滥竽充数的也少,都怯与综采在中州城商行里的地位与实力,不敢与其做出相悖的事,就算是偶尔有个异心的,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毕竟商行的存活背靠的都是利益,而综采在商行的地位就像中州城在丰国城池的地位一般,中流砥柱,鲜明目标。
      “听水,这边是最后的了,校对的都差不多了,你呢?”宋磬把手里的账本递给方听水。
      “我这边也结束了,”方听水翻了翻账本所列明细,大致没有问题,回应道。
      “那我让人把东西送到库房去,明天到库房再审核一次,听水你看行吗?”宋磬知道方听水重视赈灾的事,提出先送回库房再审核校对,以防路上出现变故。
      “好” 方听水并无异议,行事谨慎些也好。
      两个人把手里的账簿递给旁边的侍人,宋磬交代侍人把账簿和东西一同送往库房,方听水在旁边接过侍人递过来的茶,喝了两口,又递还给侍人,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需要了,侍人收到暗示和收拾东西的侍人们一起退出了内室,宋磬和方听水也随着一同从内室出来,迎面正碰上宋储派来喊宋磬去校对季末账目的随从。
      “嗐,本来想着这马上到了下午,想说带听水你到我家院子里坐坐,尝尝你嫂子亲手做的蒸糕来着,谁知道这季末的麻烦事就没停过?”
      宋磬一脸无奈地摊着手。
      “虽然听水也馋嫂子亲手所做的蒸糕,但季末事多,还是以要事为重,在宋家,相信听水还是能有机会尝到嫂子的手艺的,磬哥你先去忙吧。”
      方听水零零散散也听过宋磬夫妇感情深厚,宋磬的妻子何姜娘家里是做食膳的,最出名便是食膳蒸糕。
      还真的挺想尝一尝的。
      方听水与宋磬一同去了账房,方听水是外人,人家生意上的事情,他一般不会插手的,但出于教养,还是得向宋储那边告辞后再回住所,不出意外的,又是和宋储一阵客套,探讨晚饭的食用,虽然方听水是挺想在宋家用饭的,因为他着实是没什么钱,但人家的账目事情那么繁忙,他自然是拒绝了,就是这么耽搁下来,天色儿更晚了,人也更饿了。
      方听水在城西的驿馆住宿,官家驿馆,便宜干净,就是从综采商行过去有点远。
      方听水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还好,几天的饭钱还是够的,驿馆什么都好,就是错过饭点不管饭,方听水只能在路上摸索点吃的。这个时间点,城西春渡路上的摊贩还算多,不过得拐几个小巷子,方听水衡量了下自己去馆子吃饭和小摊吃饭的价格,拐几个巷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日薄西山,天际线通红一片,也渐渐被染成空蓝,小挑馄饨铺的灯笼被摊主挑着竹竿支着挂在了架子顶头,方听水碗里的馄饨,透白泛红的面皮搅着清澈掺着油花的鸡汤,不终朝便是见了底。
      春渡路挑灯经营的摊贩也渐渐多了起来,来往过路的人也愈渐多了些,方听水搅着碗里的汤底,瓷器碰着瓷器的声音,脆生生的,他来中州城之前是很少能在别的都城看到这样的场景,丰国的行商酬策过了点灯,正常是不允许叫卖经营的,中州城独立的城池领地也造就了别样的夜晚都市风情,方听水想着要是,城外的流民灾民也能成为这安定度日的路人,饿得时候能买碗馄饨填饱肚子,下工回家能帮着家里人添置些稀缺,走走停停,安居乐业,那大概就是师父自小与他描述的所谓盛世吧,但现在只不过隔着四面青石堆垒的城墙,城市里通宵达旦,城外的灾民却每一须臾都在遭受饥饿的折磨,方听水不能再想下去了,起身付了食钱,明天要尽快把赈灾的事情准备起来,能提快一时便都是功德。
      夜色愈深,他穿过街头小铺的灯火,人流和叫卖声的参差,离开了人群和光亮,走进了寂寥无人的小巷。
      方听水转了个弯,金属刺破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方听水来不及闪躲,下意识地将袖子里的短刃甩出格挡住剑气的冷锋,对方很短暂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攻了上来,每一招都冲着方听水的致命点,方听水只能迎战,方听水的短刃擅长近身,但对方来势汹汹又是用剑高手,方听水很快便落入下风,此时,侧目处闪现一道白光,鞭索的声音加入到金属碰撞声里,对方被鞭索缴了械,女人的声音贴着方听水的耳朵说道:“快,我们走。”
      女人冰冷的手指握住方听水的肘臂,环住他的后背,却是轻盈地把他带离了地方,躲在了更深的巷子里。
      对方也不是善茬,脚步声渐渐清楚,在月光愈明处,方听水看到了对方的脸,光亮照在年轻男人的脸上,眼神里都是肃杀的果断与必决,男人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方听水,提气助力攀上了屋顶,顺着他俩离开的方向追逐过去。
      方听水刚刚将心落下,扶着墙想要借力站直了身体,陌生女人却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方听水手足无措地快速收了短刃顺手向前揽过了即将倒地的女人,将人抱了个满怀,女人身上有淡淡的幽昙香气,体温却是凉意渗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