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几许》香梨恶霸

5、茶（五）

　　许许高兴的朝薛如霁晃手，她从高脚椅上跳下，脚步轻盈。陆盛青原本用手机在发着短信，见她站了起来，手指一按，屏幕立马暗了下去。

　　她的表情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扯出一抹笑容，拍了拍他的背：“我碰到同学了，出去聊会，你要是觉得太无聊了就先走吧。”

　　陆盛青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她那量杯，挖成一个圆球形的冰淇淋还没有化开，冷气还不断往漂浮着，它的主人只浅浅尝了几口，让原本完整的它变得坑坑洼洼的，她却抵挡不住外面的诱惑，就这么抛弃了它。

　　许许目光闪烁不定，嘴动了动，吐出了一口二氧化碳。

　　最后背过身，慢慢地跑了出去，用力推开钢化玻璃门，风吹过她的发丝，凉意浸透她的骨头深处，疼痛又酸涩。

　　她对着呆愣在原地的薛如霁挥了挥手，小步迈了过去，“嗨，小薛薛，真巧啊，你也来这么玩啊。”

　　听到她清脆的声音，薛如霁回过神，下意识望向对面的玻璃门的男人，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神色淡漠的朝着他们这边看，像是在宣誓主权的猎人。

　　他眼神移回面前的人，原本展开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语气有些不自然：“是啊...你也是来玩的...跟英语老师？”

　　薛如霁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他们的关系和那个长相俊秀的老师的底细：“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叔叔？你可别告诉我是你爸爸。”

　　怎么看都不像，怎么看都像是在自欺欺人。

　　“瞎贫，都不是。”她的脖子往后转了转，余光瞥到陆盛青还坐在那并没有离开，一颗吊着心的心又放下来几分，一心二用的回答薛如霁的问题：“情况有些复杂，我妈妈男朋友的同学，我经常寄住在他家。”

　　薛如霁是听许许说过她家的情况的，又问她，“你们...很熟吗？”

　　这个问题是真的问倒了许许，对于她来说陆盛青是枯燥冗长的生活中忽然照进来的那一道温暖的光，拍马而来，只留下一步步深刻的脚印，而在他的生命里呢，她是累赘，是可有可无的过客。

　　“或许吧。”她将视线移到了他手里外带的奶茶，转移了话题：“你也来这里排队买这个奶茶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喝这种啊？不然，是专门来排队给你外面的小女朋友买的？”

　　他的眼神一瞬间的慌乱，又把空出来的左手伸了出来，动作的幅度很大，敲了敲她的额头：“你都在想什么呢？”

　　力道不大，许许却起了玩心，假装吃痛的捂住自己的额头，倒退了几步，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好狠的心啊，竟然如此对你可爱活泼端庄优雅的同僚，难道是我说中了，你恼羞成怒，该不会还打算杀人灭口吧？”

　　他迟疑了一会，还是将装着奶茶的袋子提到了她的面前：“是给你买的。”说了这句话又怕许许会觉得不好意思，只好补充说：“看到你转发了推荐这家奶茶店的微博，今天又正好路过就想着帮你带一杯，刚想给你发消息告诉的，没想到就在这里看到你了，看来我比你先一步成仙，竟然可以读到你的位置。”

　　她的手悄悄的往背后藏，像团麻花一样扭在了一起。

　　有些尴尬，许许现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委婉的同他说道：“谢谢啦，一会我给你钱。”

　　薛如霁的表情有些沉重，摇了摇头：”都同桌将近两年了，还跟我客气些什么？这是我应该去做的，况且...我愿意这样。”

　　许许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湿漉漉的地面。

　　若是真的单纯的同桌，她也不用顾忌些什么，只是...他的那份心思，若她真的迟钝到没有看出来，那心也太大了些。

　　同是天涯沦落人，又成了知己，她只能不断地逃避男女之间必然存在的感情问题，不是没想过利用薛如霁对自己的感情来报复陆盛青去试着忘记陆盛青，只是她做不到，对谁都不公平的这件事。

　　“就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不想对你有所亏欠。”她接过纸袋，又真诚看他：“如果你坚持你想做的，我会很有负担。”

　　薛如霁沉默。

　　许许有些为难，可是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就别再耽误他了，害的人家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你身上，耗的一身伤，只等到了一句“我以为我们从来都是朋友”，这多可笑。这是许许从陆盛青那儿学到的道理，如今学以致用，感触颇深。

　　他想说的话迂回曲折，冲到了喉咙口却又被堵住，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喜欢那个代课的英语老师？”

　　旁观者清。

　　风声呼啸，卷起了她的青丝，瘦小的许许看起来一晃一晃的，薛如霁几不可闻的听见她“嗯”了一声。

　　对视半晌，她读到他眼中的不可置信，许许又解释说：“爱情的事，谁也做不了主，到了现在，我也只能学着随遇而安。”

　　“你妈还缺男朋友吗？差一轮的那种年下可爱卖萌男，既然做不成你喜欢的人，那就让你叫我爸爸吧。”

　　“滚...”

　　玩笑并没有缓解空气中只降不升的温度。

　　薛如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安慰她却觉得自己更可悲些，想提醒她也深知没有立场和身份，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举起了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还没来得及落到她的肩膀上，就看到那个穿着黑色毛衣气质显得比平日更加平易近人的男人推了门，直直的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眼神落在他的手上，疾首蹙额。

　　倒是薛如霁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个，他将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又放下。

　　许是风声大，又或是她心脏跳动声充斥耳畔，许许忽视了悄然而至的那一抹清冽薄荷味，有些苦涩的笑着：“以后你会变成个很优秀的男朋友，很完美的老公人选。”

　　可惜三生有幸的那个人不会是她，她只有现在可以把握，没有以后，因为看不清，也看不到。

　　薛如霁没有做声，倒是先出来了熟悉的一声声调。

　　“许许。”陆盛青从后面几步跨上来，站到了她的身边，又将视线移到了面前的薛如霁身上，音调上扬：“薛同学？”

　　薛如霁颔首，“陆老师好。”

　　陆盛青却没有在回他话了，而是转头问许许：“玩够了，要回家了吗？”

　　许许诧异，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主动接过她手里的那个纸袋，语气平淡：“薛同学，好走。”

　　气氛有些诡异，许许连忙跳出来，对薛如霁说：“那我们就走啦，明天见。”

　　听她说完，陆盛青的耐心也已经用尽，转过头就又往回走。

　　许许见状立马小跑跟上他，陆盛青的脚步不知不觉的放慢。

　　薛如霁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男才女貌，甚是般配，至少不是许许一个人在努力，还是应了那句话，旁观者清。

　　今天陆盛青和许许出来的急，就自己开了车过来，地下停车场离商场需要绕一道很长的路，他跟她走了过去，一路上都意外的安静。

　　他的手上提着衣服又提着奶茶，反观许许两手空空，她开口说：“要不我帮你拿一些吧。”

　　正因为不见外才会这样。

　　“你觉得我提不动？”陆盛青转头看她，“还是觉得你优秀男友，未来老公送的奶茶放在我手里不合适？”

　　他听到了那句话，许许垂下头，白皙的天鹅颈曲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委屈的向他辩解着：“我不喜欢他。”

　　“那还收他的东西？”

　　话音刚落，冰冰凉凉的水滴滴落到了她孱弱的肩膀之上，凉意袭来，她抬头往上看，刚停下的雨又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击打在地面上迸出水花。

　　看来今天也是一场悲伤的雨。

　　他的毛衣被淋湿，却无暇关注，空出来的的那只手伸了出来，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抱之下，陆盛青主动充当了雨伞这个功能，虽然效果甚微。

　　她的头发还是一点点被打湿，塌在脸颊两旁，圆形的水滴顺着黑色的路哗啦啦的流淌而下，陆盛青的手握着她的手臂，收的越来越紧，越贴越窒息。

　　许许甚至都忘了回答他刚刚抛出的问题。

　　“跑回去吧。”他提高了音量说，陆盛青此时此刻不显一丝狼狈，雨水冲刷出了他长年历练出的成熟，侧脸在水幕之中更显英俊。

　　她心里在摇头，这样难得的时光，自私的希望在久一点。

　　自私是为了陆盛青，慷慨也是为了他。

　　许许点了点头，跟着他跑了起来，陆盛青揽着她胳膊的手渐渐松开，滑过她的后背，引出一阵酥麻，渐渐找到她的手，十指紧扣。

　　下意识的她握紧了他宽大的手掌，不肯松手。

　　时间回流至一夜前，也是一样的瓢泼大雨，拍打在地上的声音听的人疲惫，陆盛青回了自己的房间，脑中不断回放着许许的那句“除非我自愿离开，陆盛青，否则这一辈子我都会缠着你。”

　　心烦气躁，他品不出一丝甜蜜，只觉得她实在是任性妄为。

　　她用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去赌一个不可能的未来。

　　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红色的火星在阴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烟雾扩散开，是会叫人窒息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潜水的小号，关注的列表里只有一个人，头像是许许的自拍照，比着耶。

　　最新转发的微博是美食博主推荐的那家新开的奶茶店，许许喜欢甜食，又吃不胖。

　　没有思索，隔天就带她去了那里，陪她买完衣服之后，他和许许坐在冰淇淋店里，她坐在高脚椅上发呆，望着外面的风景，他拿出手机，是老余的信息，他已经按照陆盛青的吩咐买了不同口味的五种招牌奶茶，在送来的路上。

　　陆盛青回了句麻烦了，刚发送，她就突然激动的挥手，喊了一个耳熟的名字，接着站了起来，他立刻关了手机的屏幕。

　　许许往外跑，对另外一个人笑靥如花，攀谈的起劲了，他望见那个男生手里的奶茶递给了许许，她迟疑了一会又接过。

　　一切都是无用功。

　　陆盛青打开手机，拨通电话，三声响之后，他开口：“余叔，奶茶不用送过来了，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