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游(四) ...
-
一场滂沱大雨冲散了华世原本计划好的秋游活动,临时改成了在家自由发挥,反正在哪儿对许许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前提是,身边有陆盛青。
别墅里常年开空调,她盖着一条毛毯蜷缩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反射在她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瘆人。
陆盛青刚从回型楼梯的转角处下来,就看到小姑娘两条白嫩嫩的腿荡在空中不安分的晃啊晃,视线上移,那条毯子只盖到了她的肚脐处,而穿着吊带睡裙的她丝毫不觉自己的春光乍泄,他咳嗽了一声,尴尬的将目光移向窗外。
淅淅沥沥的雨比先前小了很多,有渐渐停下来的趋势,水雾模糊了窗,他看不真切。
许许听到了动静,只一直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上下飞舞着,时不时还闷闷的笑着,咬着唇肩膀止不住的抖动着。
她一笑,动的厉害了,沟壑便越深,何止万丈深渊。
“吃饭了吗?”
陆盛青问她,聊胜于无。
从她的身后绕过去,许许还在低头玩手机,丝毫不察。他低头一望,是微信的聊天界面,备注是如霁,一长串的聊天记录,一眼看过去眼花缭乱。
他走向另一边的沙发,那串名字快速的在脑中搜索着,最后准确无误的找到,是她的同桌同学薛如霁,薛家长子,以及恒久广告公司的未来接班人。
许许抬头就见他沉着张脸坐在自己对面,才想起陆盛青问自己的问题,她却答非所问:“今天下雨学校的旅游取消了,不用上课,我就待在你家吧。”
界线分明,你家,不是我家。
一晚的时间,态度变化快的让人生疑。
“你要出去玩吗?”
他这会哪也不看了,就直勾勾的盯着她。
雨声渐小,她转头望向窗外,如烟似雾,一道灰蒙蒙的幔帐连接天地,啪嗒啪嗒,汩汩而下,一道水流汇集而成。
她欣然接受:“好啊。”
云市的地标性建筑多的数不胜数,门清儿的人却都知道,但凡那些全国闻名的地方都是接踵而至的旅行团和数不胜数的外来客,而本地人总偏爱漫步在浪漫的飘着落叶的老式街道,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文青的气息,还有一个地方,是富人常常踏足的,也是许许和陆盛青脚下的这个地方。
中山广场,富人聚集区,一眼望去是绕成弧形的旋转的扶梯,一共十一层,光是抬头往上看都会脖子酸胀不已,一层一层上随处可见的镜子明晃晃的扎眼,空气中是昂贵的香水味和腻人的烘焙面包的甜味,是会让人心潮澎湃的味道。
奢侈品店的柜姐见多识广了,哪些人进来是充大佬装蒜的,哪些又是低调的隐形富豪,她不仅观察衣服和鞋子的牌子,人的底气一看便知,就算挺直了腰杆也会在看到价格的时候眼神发怵,对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人向来喜欢妄想,又非要亲手打破着假象,她一天不知道要假笑几回,进来的时候说着欢迎光临,看着他们逛遍一个个让人窒息的柜子,等两手空空的那些人面无表情的再出去的时候,又说着欢迎下次光临。
谁都知道,哪里会有下次。
但是这对男女不同。
许许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服、包包和鞋子,她却没有什么购买的欲望,转头寻人,却发现男人正在悠闲地翻阅最新的时尚杂志,她语气颇有些无奈:“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出来玩?”
“你们女孩子不就喜欢逛逛逛买买买吗?”他其实也没想好什么去处,只是她在家里看着手机笑的那么灿烂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快,尤其是同她聊天的人还是个男人,准确的说,不能算的上是男人,还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男孩。
许许倒是更怀念那时候拉着他这个没有架子的大少爷去吃垃圾食品的时候,至少笑的开怀,不会像现在,气氛微妙的尴尬。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千回百转,最后变了味,空气中泛着浓浓的酸:“哄女孩子看来你是很有经验了?是谁这么大的荣光,你窝藏的地下小情人,还是包养的巨无霸二奶?”
站在他们后面的柜姐没忍住笑出了声,职业素养是不允许她这样做的,立马敛了敛神色,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刚刚没有差别。
富人家多的是秘史,却从没见过这么直接率真的小姑娘。
陆盛青走到女装面前,目光流连在一排排衣架上摆着的颜色堪比调色板的裙装上,一边抽了神回答她,“大发善心捡来了个小姑娘,想当闺女养,没想到是个白眼狼,我还被反咬一口,现实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说我无辜不无辜?”
她跟到了他身后,陆盛青身上特有的薄荷味扑鼻而来,忍不住贪婪的狠狠吸了几口,呛鼻的味道,烈的与众不同,是许许的心头好。
“谁让你这个农夫没脑子,好端端的竟然让一条蛇当闺女,你要是说让她当个明媒正娶的夫人,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落在你身上的可就不会是毒牙了。”
他转头突然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上扬,笑的一脸讳莫高深。
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上了他的套,许许又连忙改口:“好在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农夫,也不止一个蛇精。”
陆盛青恍若未闻,从一堆衣服里抽出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烈焰正红,熊熊烧出了一朵花的痕迹,花路延伸到胸口,开出枝桠,美的动人心魄。
她眼神一晃。
陆盛青在她的身上比对了一下,随即开口:“要不要去试一下?”
长袖的,裙摆是蕾丝花边,夺目又耀眼,却不是她的菜。
许许坚定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不用了,不适合我。”
他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话。
伸手却把柜姐叫了过来:“你好,这件我要了。”
柜姐迅速的接过衣服,说话用了十分的温柔语:“好的先生,我现在去帮你包装起来,付款的话请移步到前台。”
“陆盛青。”许许有些恼怒,头一回在别人面前那么大声的喊他的名字:“我都说了不适合我。”
他不紧不慢走向前台,态度也很是坚决:“你都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好,既然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喜欢就好。”
这人倔脾气起来是说一不二,她倒是有几分像他,在一起不能低头,只好协商,她气的心颤颤的,刚刚瞥了一眼吊牌,那五位数的数字不是她能承受起的价格:“可这平白无故的,这么贵重的礼物送的让我很是负担。”
“再过三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全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实在是没能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或许也是不记得的,大概是妈妈打电话给陆盛青让他帮自己庆祝的吧。
她同他认识三年,第一年他不知道她的生日,也从来没过问过,后来还是无意间问了她才知道的,那一天他补上了迟来的生日礼物,带着她去街头的小巷深处排着长队的老店里吃了小龙虾,满手是油。
第二年他自顾不暇,每天在公司里不停的处理文件加班赶进度,完完全全的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她没有提起来这件事情,只是在生日那天去给他送了一杯咖啡。
第三年,他提前了三天,买了一条满是钱味的红裙,越来越昂贵,却越来越不是她想要的。
还不若街头喧嚣夜风凉爽,她满手油渍紧紧抓着他的手蹭到他的衣袖上,抬头却看到那依旧胜确春风十里的微笑。
刷卡结了账,他们往一楼走,那儿有一家比利时老外开了许久的冰淇淋店,许许每回经过都要往那儿跑去点一份甜食。
经过中庭的时候,看到转弯处及至出口排着一条长龙,甚至还不止,整个一楼密密麻麻的都是人,看起来很是拥挤,许许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陆盛青注意到她的动作,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背景板都是人影,他好奇的问:“他们在排什么?”
许许前些天在微博刷到过,这会便知道是什么,如实相告给他:“突然风靡网络一家网红奶茶店,云市只开了三家门店,所以你也知道,云市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你想喝吗?”
他突然问她,杀了一个措不及防。
她转头,看了看长长的队伍,摇了摇头,目光又望向前方:“不了,去吃冰淇淋吧。”
许许心里想的是等下回热度过了,人不这么多了再过来排队,她喜好那些腻的齁鼻的奶盖,一口下去混着清苦的乌龙茶,好喝的能让人一瞬间忘记最近发生的所有不幸。
而陆盛青心里想的则是,口是心非的女人。
因为网红奶茶店的大杀四方,冰淇淋店反而冷冷清清了,许许点了一份草莓棉花糖味道的,坐在了玻璃窗的前面,面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雨停了,形形色/色/的人经过这里,有谈笑风生的,有愁眉苦脸的,都是每一个她真实的写照。
她挖着装在量杯里的冰淇淋一口一口送进自己嘴里,陆盛青不太喜欢吃这些,就没有点,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最近天气凉,少吃点这些,对肠胃不好。”
忽然想起了那个夏日陆盛青为了禁止她生理周期的时候偷吃冷饮,一个人硬生生将冰箱里的冰淇淋都吃完了,也不知道丢掉,真是傻的可爱。
如今她还揪着回忆不肯放手,明明眼前人已不再是旧人。
冰冰凉凉的感觉刺激着口腔,她长吁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风景。
只是瞧见了一抹意外的身影。
今天的旅游取消,出来的可不止是许许一个人。
薛如霁在那家网红奶茶店排了整整三个小时才买到了饮料,却不觉得一点疲惫,只因他在许许的微博里看到了她说想来尝试一下这家奶茶店的饮料,趁着正好有空,他便出来排队了。
想给她一个惊喜。
走出商场,打开手机,微信刚想通知她,却突然从耳边传来了一声:“小薛薛!”
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错愕的抬头,四处张望,却看到那玻璃门里,穿着短裙的女孩子正伸长了手左右摇晃同他打着招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一颗核桃,下巴尖尖的,酒窝里藏着让人犯罪的秘密。
他也高兴的招手:“许...”
却突然卡了壳。
坐在许许旁边的男人,眼神冷淡,高挺的鼻梁,混血的五官,是他们的英语老师。
这一瞬间,记忆回流,他突然想起来了许多事情,许许在英语课上的积极表现,许许突然穿的裙子,那只摔了又被捡起来的笔,还有在英语课上偶然转头看到她那散发着光芒的眼神。
那天放学之后,许许先离开了,薛如霁去找了那几个处处针对她的女同学,她们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怜悯,“薛如霁,你还不知道在学校里传的消息吧,许许是我们英语老师包养的情妇,你真可怜,竟然被一个贱女人戴了绿帽子。”
他不打女人,但是桌子与桌子碰撞发出的砰砰声,椅子倒地的哐哐声,很是刺耳,一阵痛苦的长鸣。
他原本是不信的,现在...
现在,却由不得他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