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山寒》白可乐

5、会友

　　这几日因李管家看着，洛逸辰也没机会出去到处浪，只好千般不情愿的去礼部找梁大人一同协商中秋宴会的事。
　　说是协商，其实也只有梁大人一个人在那里张罗，他就往塌上一栽，捧着酒壶摇头晃脑，可怜梁大人一把年纪还要受着这样的气。
　　说起来这梁大人也是两朝老臣了，岁数比武帝还大，看着洛逸辰这幅不着调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出来，可就算他在怎么恨铁不成钢，人家毕竟是王爷，身份在那里摆着呢，他又能怎么样，只好暗自在心里把这十八王爷当成反面教材回家教育孙子。
　　每天宫里王府两点一线，洛逸辰觉得自己要长草了，虽然他什么也没干，不过好在今日有人提着酒上门来找他了。
　　顾子琛刚进门就看见洛逸辰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躺椅上，手边琉璃盏中满着酒可他却没有动。
　　“看王爷面无神采，需要顾某叫个大夫来吗？”顾子琛将手中的酒坛放在石桌上，没用人招呼，撩起衣袍就在桌旁坐了下来，看起来轻车熟路。
　　洛逸辰看着顾子琛说着打趣的话，可面上还是毫无表情，忽的就想起他俩第一次见的情形了。
　　那年洛逸辰也不过十岁，洛衍郸才刚会走路不久，他在御花园看见武帝和顾国公谈论什么。虽然顾及着武帝不敢过去，但他还是留意到了顾国公身后的小小身影，冷清的面庞上眼梢微调，薄薄的嘴唇更是显得有些薄情，也是这样面无表情，他原是想着这人怎么可能一只是这一种表情，存心想逗逗他，没想到这一逗就逗来了一个酒友。
　　而现在，洛逸辰也已经接受了顾子琛面瘫的事实，这人总是能一本正经的讲出冷笑话。
　　洛逸辰没发现他一直看着顾子琛的脸发呆，顾子琛似是没感觉似的任他盯着看，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直到洛逸辰被一阵酒香唤醒。
　　“这是好酒啊，你哪弄来的？”洛逸辰拿起酒盏放在笔尖嗅了嗅，微微挑眉道。
　　“终于回神了？”顾子琛拿起酒封盖在酒坛子上，随口答道：“这是三娘那里的酒，自然是好酒。”
　　“怪不得。”洛逸辰轻酌了一口，随后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味那酒的滋味。
　　顾子琛口中的三娘是以前顾国公府上的奶娘家的女儿，嫁给个远近闻名的酿酒师刘生，两人恩恩爱爱。但可惜三娘命不好，那刘生虽然名声在外，但是地位在那里摆着，有一次得罪了一方富贾，被人家活生生打死了，那时三娘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了，哪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当天晚上差点流产。后来孩子虽然保住了，但不足月生下来，注定是个病秧子。有人劝过她再嫁，可这三娘痴情，凭着从刘生那里学来的手艺开了个酒坊，硬是自己带着孩子过日子。
　　“三娘的酒坊可是从不卖酒给富贵人家的，我也是多亏你的面子才能喝上几杯啊。”洛逸辰转着手腕，又将杯盏送到顾子琛那边，让他给自己添酒。
　　顾子琛头都没抬，自顾自的喝着酒，让洛逸辰举着胳膊好不尴尬。
　　“三娘这也是看在奶娘的面子才卖的酒。”
　　洛逸辰自讨了没趣，便自己到了一杯酒：“我看却不止是奶娘的面子吧，当年她夫君死后你可没少帮忙，不知道还以为你顾大人想娶人家呢。”
　　洛逸辰口无遮拦顾子琛也无动于衷，显然是早已经习惯了这人的胡言乱语。
　　“知道陶大人的事吗？”
　　“陶光宗那个老儿能有什么事？”洛逸辰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本来我也不知道，但有天晚上陶大人的儿子被人送进了大理寺，呆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又被接走了。”
　　洛逸辰挑眉：“还有这等事？他犯什么事儿了？”
　　“他把富商家的儿子打死了，据说是为了抢女人。”
　　“这事儿有意思，不过他儿子打死人不先送到衙门，送到你大理寺算怎么回事。”
　　顾子琛皱眉：“这就是重点，你知道是谁把他儿子接走的吗？”
　　“难不成是洛泓轩那小子？”
　　顾子琛面上似乎有些阴郁：“不，来的若是二皇子的人还好说，可来的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洛逸辰愣住了，若不是子琛提到，他几乎都要忘记宫中还有个三皇子。
　　说起来自从十五年前在征和殿外替他说了句话，好像再也没什么交集了，这三皇子本是低调的性子，怎的竟掺合进这腌臜事情里来了。
　　“看来这皇位果然是个好东西啊，一代又一代，不知这次是用谁的血来洗。咳咳、咳。”
　　顾子琛看着洛逸辰面色苍白，便招呼婢女拿毯子过来：“你也不要太激动，这三皇子在朝中也是颇有人气的，况且。”
　　“咳、我知道。”还没等顾子琛说完洛逸辰就打断了他：“这位子愿谁来争谁来争，我只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棋子就好，如今看来，他正合适。”
　　“不过那三皇子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你要慎重。”
　　“我自然是有分寸的，怎么，子琛担心本王玩不转这盘棋？”洛逸辰托着腮凑过去，嘴里又说些不正经的话。
　　顾子琛挑了下眉，悠然给自己满了杯酒，随后开口道：“还有你赢不了的棋？”
　　洛逸辰闻言笑着摇摇头：“我也只是自夸，这话若从你口中说出来我压力还挺大。”
　　“没想到自诩风流的十八王爷也会有压力，真是比野鸡装凤凰还要荒唐。”
　　“没想到向来严于律己，铁面无私的顾大人也有这样口轻舌薄的时候，真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刮目就不用了，王爷本来身子就不轻便，眼睛要是再出问题顾某可承担不了。”
　　这话把洛逸辰气的嘴角直抽，说起话来越发的不着调：“不用顾大人承担，本王一年奉银也挺多的，多养顾大人一个也不嫌多，要不顾大人就以身相许吧。”
　　这话一出，顾子琛果然愣住了。
　　“多谢王爷美意，顾某不是断袖。”
　　一句话惹的洛逸辰捧腹大笑，许是笑得猛了，没两声他又剧烈咳嗽起来。
　　顾子琛见状赶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慢慢的替他顺着后背。
　　洛逸辰渐渐平复下来，脸色白的吓人，唇上也毫无血色，他扯了下嘴角：“吓着你了？”
　　顾子琛皱眉，虽然知道他身体不好，但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洛逸辰看着水月从门外走来，手中还端着药碗，他眼中毫无波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好像喝的不是苦掉渣的汤药。
　　水月拿出手帕给洛逸辰擦拭嘴角，眼中满是心疼，对着顾子琛就自顾自的说起来：“我们起身去江南的时候恰好赶上王爷毒发，可路走到一半也没有暂住的客栈，就只好放慢行程一路颠簸到江南，结果刚到那里王爷就说要出去看醉春楼的游湖大会，还被人推下了水，虽说是夏日，那湖水也是顶凉的，王爷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那边水月还在诉苦，顾子琛却没听进去，洛逸辰的表情和当年武功被废时一模一样。
　　洛逸辰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很能调皮捣蛋，因为宫中没有与他年纪相仿的，他便整日嬉皮笑脸的黏顾子琛身旁，若说顾子琛习武只是为了强健身体，那洛逸辰真的是喜爱武术，梦想着上阵杀敌的，但一切都同庄周梦中的蝴蝶在那年冬天飞走了。
　　其实到现在顾子琛都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洛逸辰脸色被冻得发紫，睫毛已经挂上了霜，他面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任御医怎么摆弄他还是楞楞地，昔日里闪着狡黠的光的眼睛如今只剩死气。
　　当御医说出那句尽力了的时候，洛逸辰的肩膀不住的颤抖。
　　但他，甚至连抬手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文章没什么点击量，果然还是小白的文笔不熟练，不过我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