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神明》七年约

2、第二章 凤族 夙迟的唇贴

　　虽然知晓冥王这次让我们前来不是记录人的善恶，但我还是习惯性的带了一幅画轴。
　　宿昭笑我多此一举，我却不以为意，他认为这种事情枯燥乏味，但我却觉得这十分有趣，就像是看戏一般，身临其境感受他人的悲欢离合，也是一件趣事。
　　羲皇山很大，传说这里便是当初女娲上神补天之所，现距离女娲上神炼化七彩石之时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历经了几代沧海桑田，这里依旧有一股仙气若隐若现，藏在空气中，呼吸一口让人觉得甚是舒服。
　　宿昭伸了个懒腰，“凤族隐居避世，我以为这世间的凤族早已消亡了呢，没想到竟然在这绵绵羲皇山中。”
　　我不理他，循着羲皇山的仙气，指了一条路出来。
　　“嘿……”宿昭看着我指的那个方向，“楚桑，没想到，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嘛，我的看家本领，都被你学了去。”
　　“我们共事千余年，学这点东西，算是有难度吗？”
　　我循着仙气而去，最后在一处巨大的山谷中，找到了凤族的所在。
　　隐形化气，这是我与宿昭独有的术法，世间少有人会发觉。
　　在空中刚稳住身形，我便听到宿昭一声惊叹。
　　顺着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去，我的目光瞬间被映入眼帘的一幕吸引。
　　我们现在身处的应当是一个祭坛上方，祭坛之上有一根冲天铜柱，在铜柱正前方，站着一排少女，她们笼在烟气缭绕之中，有一个身着华裳的女子缓缓而降。
　　宿昭发出的那声惊呼，就是从这个女子身上来的。
　　这个女子带着一层面纱，只见眉心一点水滴状的红痣，她穿了一件白衣，长裙广袖，落在祭坛台阶上，那衣裳随着她缓缓落下，在阳光之下，那衣衫之上竟有点点星光，似是将银河白练披在了身上，华美而庄重。
　　旁边一彩衣女子递来三根孔雀翎羽，她接过，做了一套极为复杂的动作，对着那铜柱祭拜。
　　她仰头虔诚的看着那根铜柱，三根孔雀羽在她手中化作了一团青烟，只见她缓缓跪下，一阵风吹来，长发顺着衣袖飘飞，头上发饰璁珑作响，细长的流苏下缀了几颗珍珠，垂在她发间，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十分勾魂。
　　事后我曾听宿昭说过无数次，这个凤族的祭司，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而现在，他在未看清夙迟容貌之时，也这么说了一句。
　　这个女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她就是夙迟，只不过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夙迟是凤族的大祭司，但是她的本体并不是凤凰，而是孔雀，并且，是一种很不常见的白孔雀。
　　凤凰和孔雀本属于一族，却并不属于一脉，六界之中，本体是孔雀的，我也只是知道佛祖身边有一个孔雀大明王菩萨，其他的这千年来并未听闻。
　　夙迟她长得的确美貌，虽然带着面纱，但只说那双眼睛，天宫中那么多仙娥我也见过不少，却没有一个能与她相提并论。
　　我们跟了她多日，并未发觉她有什么异常之处。
　　只是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她脸上的面纱从未取下来过。
　　这是保持了一种神秘美，但若是时间长了，看得惯了，也就少了吸引力。
　　这日宿昭与我说人界今日是上元节，吃食甚多，他想去看上一看。
　　这里也并没有什么事，我便让他去了，自己一个人也清静些。
　　夙迟她每日所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仿佛她每日都在重复前一天的生活，就连她坐着发呆的那个姿势都是一样的。
　　但是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她又一次去了祭坛。
　　这次并没有什么人跟来，她在祭坛旁的那个铜柱前站立，手中捻着诀。
　　这次我看清楚了，这铜柱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仔细看来，竟然都是一些上古之事，大约扫了一眼，我就看到了女娲上神补天的情景。
　　就在我发愣之际，只听一声沉重的轰隆声响，那个铜柱竟然从中间打开了。
　　夙迟走了进去，我自然也跟了进去。
　　这铜柱内别有洞天，周围铜壁之上全部都是暗格，每一个格子里都放了一个造型很是古朴的小盒子，有的竟然还在幽幽的发着光。
　　而在铜柱的正中的半空中，悬着一个人，那人被无数鹊羽簇拥着，在我这个角度，正好正看到那人的相貌。
　　这是一个男子，长得十分清秀，一头长发散着落在无数白羽之中，整个身体看起来有些羸弱，面容安详，似乎正在熟睡。
　　夙迟仰头看着这个人，长袖微微一动，围绕在男子身边的无数白羽轻轻散开，那男子缓缓的落在了地上。
　　周围像是下雪了一般，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我的面颊，竟有些冰凉。
　　我不敢伸手去触碰这些奇怪的羽毛，害怕会被这个聪明的女人发觉不对。
　　夙迟看着那落在地上的男子许久，睫毛微颤，眉间朱砂也跟着动了动。
　　我正在猜这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夙迟已经到了那男子身边，她缓缓蹲下身子，一身白衣顺着她的身子流淌到地上，伴着衣衫之上的点点光芒，像极了人世间夏季的星空。
　　片片羽毛从空中缓缓落地，她的手拂过耳畔，雪白的面纱随之滑落，露出了一张惊世绝艳的脸……
　　她真的是太美了，美的几乎是有些刺眼。
　　她将面纱拂落之后，手指轻轻的划过那男子的鬓角，那动作神态，我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
　　他们两个应当是一对儿有情人，至少，夙迟应该是喜欢他的，只是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男子，像是没了气息。
　　夙迟的唇贴近了那男子的耳畔，她用极小的声音道，“我会给你报仇的，你再等等我。”
　　报仇？
　　我不明所以，夙迟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言语，过了不久，她将那男子重新在空中用冰羽安置好，转身离去。
　　在她离去之后，我又凑近了那男子的身边去看，只觉得，这个男子的面容十分熟悉，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若是细细去想，却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觉得此事蹊跷，在宿昭回转后，便将此事告知与他。
　　宿昭一边咬着从人间带来的吃食，一边对我道，“以前九重天上出过事情你可知道？”
　　我摆弄着手中的画轴，叹息一声，“我哪里有你那份清闲功夫？”
　　宿昭递给我一包桂花饼，对我眨了眨眼睛，“人间的庙会可热闹了，不少神仙都乔装出来闲逛，我从他们那边得到了一些消息，也不知真假，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猜这事儿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我咬了一口桂花饼，“什么消息？”
　　宿昭道，“七百年前，凤凰之子孔宣还是位列仙班的，那时候的凤族还挺风光，也不像现在这么隐居避世，但是这个孔宣不知为何，从仙界偷了不少的禁术古籍，后此事败露之后，仙帝派人捉拿孔宣，将他关进天牢，只是那些禁术古籍，却再也找不到了。”
　　我听宿昭讲着，又看了看躺在美人榻上的夙迟，“这件事，和夙迟有何关系？”
　　“你听我讲啊。”宿昭很是不满意我打断他的话，只听他絮絮讲道，“孔宣在天牢里关的好好的，但是后来不知为何，他的魂魄突然没了，待到天牢里面的人发现之时，再找也找不到了，这事十分蹊跷，当初天帝命令彻查，但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再后来，就是凤族的祭司夙迟前去九重天，到天帝面前请罪，要将孔宣的那副肉身带回凤族。”
　　我想了想，那个铜柱里面的人，可能便是孔宣了。
　　“当时这个夙迟上了九重天之后，仙界中人都无一被她的美貌所震撼，原本正在发怒的仙帝也没有过多为难她，便让她将孔宣的肉身带走了。”宿昭说完便沉默了下来。
　　我看他不再言语，便道，“夙迟说她要报仇，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孔宣了。”
　　宿昭还是不语。
　　我问他道，“此事重大，我们需要向冥王禀报。”
　　宿昭依旧是不言语，一副呆愣的模样。
　　我推了他一把，“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宿昭回过神，望着在美人榻上摇着团扇的夙迟，“我只是在想，当年能惊艳整个九重天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我笑道，“刚才你去人间吃遍美食的时候，她在孔宣面前，可是把面纱摘了的，的确是很惊艳，旁人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