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生最近很奔溃》慕南酱

1、不修边幅的女人 头发乱糟糟

　　二十一点的钟声已经打响，“咚咚咚”震着人们的耳膜。街道两旁霓灯闪烁，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七夕的夜，向来是生意人所喜爱的，打着节日的噱头，好好地赚上一笔。

　　发际线快秃到后脑勺的中年老板余峰，倚在自家店门口，目送着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双双远去，身材娇小的女生像个树懒般，半挂在他的身上。

　　店里还有几个客人在仔细地挑选着，余峰回头巡视了下，脸上的肥肉一下子把五官挤到了一块儿，简直是笑成了一朵花儿。

　　突然间，他的笑容僵住了。

　　收银处背后的门缝里探出个脑袋，一个头发乱糟糟，混乱地用个皮筋扎成小球，杵在后脑勺的女子，睡眼惺忪地问：“几点了？”

　　余峰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想他头发稀疏还天天拿发油啊精华啊好生供着，生怕幸存的发根由于伺候不得当而双双罢工。

　　“睡到现在？”对于唯一的女儿，他也只能自认栽了。

　　从裤兜里掏出刚收到的一把钱，抽出一张红色的，朝她晃了晃，“晚饭我和你妈在外面吃的，家里没留剩饭，你自己外面解决。”

　　宽松的白色运动衫和运动短裤，侧面有浅蓝色的竖线条纹，这还是她在去年为了马拉松买的，现在用来当家居服正合适。脚上趿着一双黑色人字拖，“踢踏踢踏”地朝店外方向挪动，毫不客气地接过纸币，顺着人流前行着。

　　她不修边幅的背影，跟周围穿戴靓丽的姑娘们形成了明显的反差，余峰也懒得管她，转身继续招呼店里的客人去了。

　　刚吸了一口面，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余好是真饿了，便不去管它。

　　由于摩擦发出“滋滋滋”的扰民声，打断了邻桌一对情侣打情骂俏的节奏，那女生翻着眼白，瞟了她一眼。

　　无奈只得按下接听键。

　　鸟一般清脆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穿过她的耳膜，直击心灵深处。

　　“上次的面试怎么样了？”

　　余好，女，23岁，应届毕业生，自从今年3月份实习结束之后，一直游荡至今。期间投简历无数，有被刷的，也有刷别人的，反正就像姻缘一样，没一个你情我愿的。

　　低头扒了块肥牛，真腻！余好勉强吞咽下去后，抓起一旁的玻璃杯，往喉咙里猛灌了一大口水。

　　“喂？喂？人呢？”听筒里的声音急切起来。

　　“在呢！”说完便使劲儿地咳嗽起来，水喝得太急，一下子堵在嗓子眼了。
　　“听说我二舅家小女儿最近想请个家庭教师，你要不去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后面这句话，对方说得极其随意，仿佛要跟“同情”这个字眼拉开十万八千的距离。

　　“再说吧。最近店里有点忙，我得帮衬着些。”还是嘴硬。

　　挂了电话，把手机挪到一旁，往面前的广口大碗里又加了一勺辣酱，埋头继续吃起来。

　　热辣的气息扑面而来，嗓子眼有些发酸，不知道是因为辣酱的原因还是心情？

　　城市的夜空已经很少会出现星星了，人工的霓虹灯却层出不穷，硬是把黑夜渲染得一片白。

　　余好走在回去的路上，裤子勒得紧了些，最近一段日子，除了吃就是睡，连体重都看不过去了，蹭蹭蹭地往上升。

　　低头瞅见一枚小石子，抬起腿一踢，石子在空气中沿抛物线轨迹，最后落到不远处，确切的说，是在撞击了一条健壮修长健康色的小腿后，再蹦跶两下，最后静止在距离一双黑红色运动鞋大概2厘米的位置。

　　余好垂着头想要闪人。

　　黑红运动鞋发话了：“站住！”修长的小腿朝前走了几步，甚至能看到几根腿毛随风飘扬。

　　余好抬起头。

　　迎上一对黑亮的眸子，可能是刚运动好的缘故，额头还沁着汗珠，干净利落的短发，有一小撮发丝就着汗水黏在了一起，这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口气却格外狂妄，“我这袜子你打算怎么办？”

　　余好诧异，再次把视线投到那小腿上，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黑红运动鞋里露出短短的一段袜子口，现在上面惊现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洞，裸色的皮肤直勾勾地暴露在外面，附近还残留着一根黑色线头。

　　余好摸了摸裤兜，掏出一把零钱，递了过去。

　　黑红运动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余好察觉到他眼神里的蔑视，撇了撇嘴，刚打算把钱狠狠地扔到对方身上，索性来一次鱼死网破。

　　一个穿白色五分裤的男子站出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他五官清秀，面相白净，说出来的话也是极斯文的：“他刚输了场球，姑娘别跟他一般计较。”

　　说完从脖颈背后把黑红运动鞋拽了回去。

　　“可是哥……”黑红运动鞋先是挣扎了下，然后还是被驯服似的，没往下说了。一双亮黑的眸子倒是一直没离开余好的身上，做着无声的反抗。

　　余好趁机迈开步子，逃离现场。

　　七夕没情人也就罢了，还不幸遇上恶霸。

　　余好懊恼地抓了把头发，那丸子头看起来更加杂乱了。

　　自从毕业以来，事情的进展真是越来越糟。

　　毕业前夕，余好原本是有机会进入那家一直想去的公司，连就业协议都签了一半，就差盖章了。

　　可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毕业论文事件，让这一切都打了水漂。

　　她明明记得是把论文保存在U盘，可等要提交的前几天却发现凭空消失了，连电脑上的回收站都找了好几遍，还是寻无所踪。

　　因为调研数据的缺失，花三天时间补起来的论文自然是不太具备说服力，优秀毕业生的头衔也弃之而去。

　　那家公司的最终复试，余好也心不在焉，表现与之前大相径庭，面试官眉头紧皱，轻轻地摇着头。

　　余好的内心一片死海，索性放飞自我，一头扎进小窝，吃喝拉撒，不闻天下事。

　　步子马不停蹄地朝前迈着，看起来是要逃离刚刚那个尴尬的场景，可内心是否想要逃离当下失败无能的人生？

　　商场的玻璃被擦得干净明亮，通天的灯光一照，能倒映出行人的影子。

　　宽大的运动套装把她整个人裹起来，就不提曲线美了，连青春阳光都算不上，发髻乱乱的，也许能代言鸟巢了。虽然五官不差，可面部表情拖了后腿，一副恹恹的样子，死气沉沉。脚上的人字拖踢踏踢踏，若是去店里买个碗，都能和丐帮抢生意了。

　　一对情侣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男生高大修长，身上有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女生小巧可人，紧紧拽着男朋友宽大的手掌，蹦蹦跳跳，像春日里活泼的小鸟。

　　余好停下脚步，盯着玻璃发呆。

　　从商场里涌出一股人流，其中一人狠狠地和她左肩来了个摩擦撞击，余好差点跌倒。

　　对方也不道歉，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冲冲离开了，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回了家，余好开始整理卧室。

　　写字台上的泡面盒，擦拭过皱成一团的纸巾，横七竖八堆放着的册子，躺在角落的化妆品瓶瓶罐罐仿佛积了一层灰，床上就更不用说了，刚洗好的，穿过待洗的衣物堆砸在床头。

　　与其说这是个姑娘的卧室，用杂物间来形容这间屋子更为合适。

　　泡面盒，薯条罐，徒增脂肪的祸害，摸了摸腰间横生的肥肉，余好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送进垃圾桶。

　　册子是参加招聘会时赠送的，也没多大作用，一齐抹入垃圾桶。幸好垃圾桶够大，册子划入桶内，随即便被扔下去的废纸巾掩盖了。

　　余好半蹲在地上，盯着眼前的瓶瓶罐罐发愁。自打颓废了之后，脸上也不抹粉擦脂，这化妆品被打进冷宫后自行长毛了。忍痛也都一并丢进垃圾桶。

　　等余爸余妈回来的时候，余好正撅着屁股，来回擦地板。

　　余妈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笑眼里带着惊讶。

　　余爸原本提在手上的烤猪蹄，也朝背后缩了缩，试探着问：“今天还吃夜宵吗？”

　　“我的裤子尺码好像变小了。”余好头也不回，继续拽着毛巾，埋头苦干。

　　余妈找来一个空的玻璃瓶，把花一朵朵插进去，语气不紧不慢，“是该减肥了，相亲市场上瘦子比较抢手。”

　　余爸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住口。把猪蹄放到一边，挪步到余好卧室前，探着头问：“我正好要下
　　楼取个快递，要不把垃圾帮你带下去？”

　　擦完了最后一个角落，余好站了起来，蹲得太久，小腿发麻，好一会儿功夫才缓过来。她摆摆手，把黑色垃圾袋打了个死结，从桶里抽出来，径直朝门外走去，“没事儿，我正好下去也有事。”

　　下楼的脚步总归是轻盈的，当她把整包沉甸甸，散着异味的黑色垃圾袋投入绿色垃圾箱的时候，她的内心也像扔掉重负般，释然了不少。

　　掏出手机，犹豫了半会儿，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你二舅家还缺家庭教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