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妆忆烬》大炮菇凉

20、一件礼物

　　“陈小姐。”

　　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陈小姐回过头，见是方才夺走了自己众星捧月地位的女门客，不由得有些没好气，“你不在厅中玩乐，跟着我出来做甚？”

　　“无意冒犯，清妆只是见小姐气质出众，才学兼优，有心结交罢了。”叶清妆走上前，满脸的纯良无害。

　　这位陈小姐也不是傻子，叶清妆的身份她当然知晓，家中长辈也不是没有让她多多结交，只是她素来都是受人崇拜的人，拉不下来这个脸罢了……如今叶清妆主动来示好，自己断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思及此，陈小姐面色稍霁，语气仍是生硬，“叶姑娘乃是刺史府门客，不知菁华有何处让叶小姐另眼相看？”

　　“清妆只是替小姐感到不值罢了，平白的受人鄙夷而不自知。”叶清妆收起好脸色，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陈菁华本只是想挑挑刺，却没想到这位女门客毫不客气的开怼，当即便上了火：“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清妆抬手指着她头上的钗饰，“陈小姐稍安勿躁，可否借小姐发上金钗一用？”

　　陈菁华闻言不由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饰品，叶清妆挑的是满头钗饰中最华贵的一支，纯金的发钗镶了六颗硕大的宝石，一看便是价值不菲之物。“你要这个做什么？”出于好奇，到底还是摘下了发钗递给叶清妆。
　　叶清妆毫不客气的接过，向着方才两人出来的花厅迈步，“劳驾陈小姐随我来。”

　　到得花厅，却不从门进，而是绕过花厅行至后院，叶清妆指着花厅的后窗，“烦请陈小姐在此稍候片刻。”
　　陈菁华依言站过去，却没有好脸色：“你到底要做什么？”
　　叶清妆笑而不答，微微一福，转身绕回前头，悄悄溜进了花厅。
　　花厅内依旧是官家小姐们聊天嬉笑的主场，叶清妆不动声色的行至陈家小姐所在窗户旁，将那支浮夸的金钗放在了窗台上。
　　行云流水的做完这些，叶清妆转头便往花厅外走，中途倒是有几个官家小姐注意到她，不过叶清妆走的太快，须臾便出了门，追出门去讨好叶清妆便是有失身份了，几位小姐只得放弃。
　　叶清妆回到陈菁华所在之处时那支金钗已经被发现了，窗内正传出两位女子的交谈声：

　　“这不是陈家小姐的发钗么……怎么在这里？”
　　“你怎知这发钗是她的？”

　　“这归雁城里，除了她，谁还会戴这样浮夸俗气的钗饰？你瞧，还是纯金的呢，也不嫌沉。”
　　“哈哈，可小声些，说不准那陈小姐正在回来找这金钗的路上呢，这样足斤足两的发饰，丢了肯定很心疼。”这一位说话时还刻意咬重了“足斤足两”四个字，语气中更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人家陈家财大气粗，陈大人可是管着官铁呢，一个金钗算得了什么？你没看见陈菁华头上那些饰品，皆是粗大笨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金块镶在头上了呢！”
　　“你可别说了，我笑的快不行了。那陈菁华自以为鹤立鸡群众星捧月，不过是仗着家里官位高罢了，殊不知自己打扮俗气还粗俗蠢笨，你瞧瞧，这么大一支金钗掉在这里尚且不自知，实在是……哈哈……”
　　“也不知日后谁家公子会将她娶回去做当家主母，实在是令人想要拘一把同情泪……”

　　叶清妆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气的发抖的陈菁华，慢条斯理的火上浇油：“这样看待陈小姐的，怕是不止这两位……”

　　“岂有此理！”陈菁华迈开步子就要去找那两人理论，却被叶清妆轻轻捻住衣袖。
　　叶清妆脸上半分笑容也无，微微歪着头，盯着陈菁华气到发红的脸，“陈小姐就这样冲进去是准备做什么呢，像个泼妇一般打骂方才那两人？”
　　“难不成我还要受这冤枉气？！”陈菁华怒目圆睁，回过头来瞪着叶清妆。
　　“气倒是可以，不过——冤枉？”叶清妆勾勾唇，似笑非笑，“陈小姐冲进去解了这一时之气，自己可就要在归雁城里留下个泼妇的名头了，可值当？何况就清妆看来，厅内之人所言非虚，陈小姐并不冤枉。”说罢还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菁华的衣饰，目光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陈菁华一见叶清妆这副表情，更是怒不可遏，刚想发作，叶清妆却慢条斯理的又开了口：“不过，清妆以为，要惩罚这些人，其实不必废任何力气，陈小姐可有兴趣一听？”
　　陈菁华强自压抑下怒火，上前一步：“你有什么法子？”

　　叶清妆见她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便松开手，露出自己惯常的假笑：“这些人不过是瞧不起陈小姐打扮粗俗上不得台面罢了，陈小姐只需稍稍学着打扮搭配即可……他们真正看不惯的，是陈小姐拥有更显赫的家世和优渥的条件，若是陈小姐能将这样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那些小人嫉妒到发狂？”

　　陈菁华听到这里，才发觉眼前的女子城府不是一般的深，才想起面前的人是刺史府的新晋门客，并非是哪个深闺宅们里目光短浅的小女人。

　　“我该怎么做？”陈菁华甚至都没发觉自己的态度带了几分恭敬，先前对叶清妆的怒火也被这几句话打磨的一干二净——自己那直截了当的法子，就算冲进去对着捡到自己金钗的人一顿痛骂，人家也未必会承认说过那些话，而且自己的名声还落不了好，实在是下下策，眼前这位女门客显然有更好的法子，还能报复其他也瞧不起自己的人，怎么能不采纳？

　　叶清妆微微垂眸掩住眼中的算计重新抬起眼来就是一副恬淡的模样，“方才那拾到发钗的人不是已经说了么，以现在陈小姐的名声，怕是难觅良配……不过，以陈家的家世来看，陈小姐就是想嫁入天家也不是难事。”

　　天家？帝王家？
　　陈菁华微微有些激动，嫁入天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就是王妃！哪怕是侧妃，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女人见了自己都须得行礼跪拜！

　　“可是……”转念一想，陈菁华有些颓然，正是因为父亲已是官居高位，她便不可能再嫁入王府，父亲说过，无论陈家加入夺嫡的哪一方，都不会是今上所想看到的。

　　叶清妆看到陈菁华的面色就已经了然，温柔的靠近陈菁华的耳畔：“并非是所有皇子都钟意那储君之位的，只是嫁入王府而已，谁的王妃不是王妃呢……”

　　闻言，陈菁华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却不看叶清妆，而是往花园中一众皇子身上扫过。

　　最后，陈菁华目光停留在了身披玄色大氅，独立在花丛中的挺拔身影上。

　　若说不结党营私，从来便无意于龙椅之人，除了仁王殿下，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看着陈菁华痴痴的望向楚故，叶清妆终于露出了一整日唯一的真心实意的笑容——陈府的支持，这是她送楚故的第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