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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来替您 ...

  •    我来替您做。 很久之后楚故回想起来,才想起正是这句话奠定了自己夺嫡的决心,让他学会改变自己的未来。 此刻,一旁的落霖音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女子要做什么—— 她要参与夺嫡! 她要把最没有资本的一位皇子送上皇位! 落霖音盯着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呼之欲出。 “才子不必惊慌,”叶清妆回过头,看到落霖音的表情,解释道:“您只要做好一位良师益友即可,至于铺平向前的道路这些琐碎的事情,我会做好的。” 铺平道路?琐碎? 夺嫡的道路上永远不可能给你康庄大道,要面对的永远都是尔虞我诈阴谋诡计,甚至还需要鲜血的浸漫来为这条道路润色……这或许风起云涌暗险不断的前方,她居然说只是琐碎?! 落霖音咬牙,出口反驳:“你觉得夺嫡这种事简单吗?” “不简单。”叶清妆答。 落霖音一怔。 “但不简单就不做了吗?”叶清妆接着道,“有的事情,不是你觉得不能做就可以不去做的,不是人人都可以像你一样,避世不出。” 落霖音再次无言。 自己的避世和隐居,在世人看来是清高,甚至给了他不仕才子的称谓。他也一度以为他的隐居不仕是一个放弃高官显位的勇敢举动,相对的,他也从未想过用自己的才华去治国救民,那不是自己的责任。 现在有个人,说那是自己在逃避。并且尊重自己不出仕的原则,亲自上山来邀请自己,甚至让一位皇子来配合自己。 这份纳贤的心,着实诚恳。 落霖音其实并非是无心仕途,只是看出东澜已是强弩之末,自己又无力力挽狂澜,而楚王室又无所作为,故而心寒隐世,偶尔实在看不下眼了才让寻墨下山去散布自己的政论,企图警醒世人,可惜收效甚微。 他知道,叶清妆也是看出了东澜的危机,所以才来请自己出山。他承认,当时他知道自己能一展抱负时,心里到底是有着些微的激动,至于为什么要选这位闲散的九皇子,他也猜不出。 那么,要不要帮她? 哪怕是,为了自己。 叶清妆将落霖音的纠结和思虑都看在眼里,此时察言观色的补上一句:“东澜国将不国,不仕才子,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思虑良久,下定决心只需一瞬。 楚故却突然发声:“东澜国将不国?哪里来的谬言?” 叶清妆一摊手:“你看,他连国势都看不明白,你还不来辅佐他?” 楚故:“……” “不仕才子,”叶清妆很明智的把讲台交给了落霖音,“劳烦您给咱们的九爷讲讲呗?” 落霖音看向楚故,却发现后者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小星星,突然很有了为人师表的成就感:“如今东澜虽广居中原,然至北之疆有北羌等小国近些年联合互利,已经慢慢繁盛。而西方有大孤国一直对东澜虎视眈眈,此为外患。” 楚故听得认真,落霖音接着道:“殿下可知道去年西北三省的大旱灾?” 楚故点头:“自是听说过,据传死了不少人。所幸赈灾粮拨下去了,应该能救下不少人。” 落霖音轻嗤一声,“那殿下可知那些赈灾粮到现在都没能下放到灾民手中,而是扣在了西北太守齐坤手中,而那些灾民——” “有的横死街头,至今未得安葬。”叶清妆接上。 “有的易子而食,上述无门。”落霖音补充,补充完又问叶清妆:“你怎么知道?” 归离岛的情报网在叶清妆穿过来后也跟着安家落户了,家里给她送来了几个辅助人员隐隐于世,不断的给她输送所需要的情报,包括民意灾情,皇室内幕等一系列的资料。只是这些情况是注定不能告诉落霖音了,所以叶清妆只是耸耸肩,摆出一张“我什么都知道但是就是这么云淡风轻超然物外”的脸…… 沈漱看她不打算说,也没多问,只是转向楚故,看他的反应。 楚故被惊的说不出话:“可,可父皇收到的折子上写着……灾情得控,已无大虞……” “圣上收到的折子,乃是刺史大人左御琅所写,”落霖音看着他,“殿下,您还不明白吗?” “齐家……和左相……有勾结。”楚故说的艰难,此刻,他终于明白朝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的正妃齐婉,是右相齐治平之女。左御琅,则是当今左相的亲侄儿。 本应该相互制衡共辅今上左右相,如今居然在暗中勾结,图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一旦皇位落入到宦官手里,东澜这个国号,自然就没了。 当真,国将不国。 最让楚故惊讶的,莫过于东澜国已经被宦官侵蚀到如此地步,皇室却一无所知。 “殿下,”落霖音的声音适时响起,“你可有想过太守齐坤克扣赈灾粮是为的什么?” 楚故反应过来:“屯军粮?!” 落霖音点头:“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左右二相联手揭竿,朝廷那些髀肉复生的兵,能抵多久?” 楚故不说话。 “殿下此刻无需为这些事操心,”叶清妆插话,“在您学会治国平天下之前,那些勾心斗角的事都由我来处理。” 楚故和落霖音一同看向她,叶清妆接着道:“从今天起,由落才子替您拟订学习的计划,您就跟着他学习治国之道。” 落霖音:“那你呢?” “我入仕途,”叶清妆整理了一下衣袖,“去把左右相给拆了。” “……”不要说的好像只要抬抬手就能做到一样好吗?! ____________ 至那日起,楚故便定期上山去找落霖音取一摞书,回来看了之后写上自己的见解和疑问,下回去取书时在将带着问题的书交还给落霖音,落霖音则又写上自己的回答和解释,待楚故来拿书时又交给他,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楚故把每本书都读透。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再见过叶清妆,也默契的相信她,相信她能做到她的所有承诺。 除了长生不老。 落霖音已经彻底把叶清妆长生不老的诺言当成了一个玩笑,现在指导楚故,全因自己的本心。 叶清妆此时已经成功的入驻刺史府,成了刺史大人手下的门客。 那日撇下楚故在山上继续和落霖音论政,自己则悠哉悠哉的下山,寻了个地儿吃饭。 眼看着又是下午,今日也是一个从早忙到晚的一天,三餐混乱的叶清妆有些难受——三餐不规律可是会长胖的啊…… 吃饭的时候也没闲着,隔壁几桌的人几乎都在聊天,这个时代的人千年之后的那些消遣,聊天解闷俨然成了他们的娱乐方式之一,于是叶清妆很是乐呵的竖起耳朵偷听。 左前方那桌的人聊的还是仁王楚故,不过聊的不是他本人,被津津乐道的是他唯一的妃,右相齐治平之女齐婉。说的是这仁王大婚之后两人相敬如宾其乐融融,仁王府被皇妃管理的井井有条上令下达,堪称皇室典范……叶清妆听着听着就觉着不大对,怎么和自己收到的线报不一样呢? 自己收到的消息说的是相敬如宾倒是真的,不过如宾得有点过了,楚故对皇妃真的就是以待客之道相对,连主屋都让给了皇妃,自个儿去住了偏远的屋子。 看来民间的小道消息也不可尽信。 叶清妆不动声色的偏了偏头,换了一桌继续听: 路人甲:“哥几个,听说了吗,左相又开始招门客了!” 路人乙:“又招?这左相府的门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罢?” 路人丙:“可不是嘛,左相府住的下吗?” 路人甲:“不是,这回不是给左相招门客,是给左相的侄儿,刚巡查回来的刺史大人招门客呢。” 路人丁:“那招到了就是入住刺史府了?” 路人甲:“就是说啊,所以不用愁左相府住不住的下,人都是往刺史府塞的,不过是借了左相的名头而已。” …… 后面那几人聊了什么叶清妆就没兴趣知道了,利落的吃饭付账起身就向着城里去了。 进城后是不能跑马的,叶清妆索性下马步行,牵着马迎着往城中心走。 中途还路过了沈漱药房,好巧不巧,沈漱正坐在店门口眯着眼养神,两人目光交汇后又自然而然的错开,极有默契的装成了陌生人。 日落时分,叶清妆终是抵达了左相府,门口迎来往送的好不热闹,都是慕名而来的各方贤士,进去的有倨傲有自信,出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垂头丧气,仿佛在里面重新洗刷了自己的人生观。 叶清妆将马交给了门口的小厮,迈步就要进去,却又被门童拦了下来:“姑娘,敢问可有名帖?” 叶清妆如实摇头,“出来的匆忙,没及得带。” “姑娘,”门童颇有些为难,“今日相爷忙着接待各地贤才,怕是没空见客,要不您改日……” “我就是慕名前来投奔的呀。”叶清妆指着旁边得以进门的一个人,“像他们一样。” “可您是女……”门童急了。 “相爷求贤不避女,可有说过不招女门客?”叶清妆笑起来,眉眼里藏着戏谑。 门童哑了,想拦又没有理由。从前来的文人墨客皆是男子,是以相爷也没说不招女门客,可是自己要是真把这女子放进去,怕是相爷会怪罪…… 门童正纠结着,一旁有人帮腔了:“小哥儿,你就放人家进去吧,若是因着男女之别让相爷失了贤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叶清妆转眼一看,说话的正是自己刚才指着的人,还是位青冠玉袍的书生,看见叶清妆指着他便停了下来,好奇心甚重的听着他们理论,显然也是来“面试”的。 这话出口,门童终于是打定了主意,向着二人一躬身,“二位请。” “多谢。”叶清妆微笑颔首,跟着府内引路的婢女向着相府待客厅去了。 除去叶清妆,还有几个人也跟在这婢女身后,显然是同一批进来的,此刻正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小声的议论着叶清妆这名唯一的女性,只有之前替她说话的玉袍君正与她并肩而行,于是叶清妆点头致谢:“多谢公子方才替小女子解围。” “呵呵,”玉袍君打开手里的折扇,相当装X的摇了两下,“就算我不帮忙姑娘怕是也会有办法进来的,我开口不过是想让姑娘承我一个情罢了——在下秦珂,日后还请姑娘多多指教。” “叶清妆。”报过名字,便算是认识了,“你怎知我俩一定能留下?” 秦珂扇子不停,笑起来也是面如春风:“连在下都看得出叶姑娘大才,自会有人慧眼识珠。” 这是连带着自个一块儿夸了,叶清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转过一条九曲回廊,终是到了相府的待客厅,门口聚了不少的书生打扮的人,显然是里头的“面试”尚未结束,于是都在外头排着队。 看着这一拨进来的人里居然还混了个女的,稳得住的只是低声议论,有几个沉不住气住的当场就嚷了起来: “这门童怎么办事儿的?放个姑娘进来?” “就是,咱们这些男人的席位都尚且不够,放个姑娘家进来闹着玩么?” “左相何时收过女门客,那婢子,还不快把弄人出去!” “……” 一群人闹闹嚷嚷的,全然忘了一旁屋子里还有自己的面试官,只想着本来这门客的位子就是金饭碗,现在有个本该奉行“无才便是德”的女人来抢,当即就爆发了。不过到底是多是读书人,没骂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叶清妆偏偏头,对所有人的意见置若罔闻,只对着带路的婢女躬身致谢。 那些人看叫了半天没人回答,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有一个直接就冲着叶清妆过来了。 叶清妆收了笑,立在原地等那人过来,等人走近了,才先发制人的问了句:“何事?” 那人一噎,凶意瞬间去了一半,说话也没了气势:“这里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姑娘请回罢。” “为何不该?” 那人没想到叶清妆还敢反问,文人的傲气瞬间被激起来:“这里要的是懂得计策与谋略胸怀天下的布衣客卿,不是你这样只看过《女训》《女戒》绣花枕头,可明白?” 叶清妆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的温温婉婉的假笑,是带着讥讽、嘲弄和计谋得逞的小得意的微笑。 那人还想色厉内荏几句,目光触及叶清妆的笑容突然就说不出话,僵在那里有些无措。 叶清妆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就退缩。 “计策谋略?胸怀天下?”向前逼近一步,叶清妆露出迷茫的表情,“我怎么听说,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与相爷谈诗论史,共赏佳作的呢?” 相府对外招门客,当然是为了谋划皇权,外人不知,只道是相府向要更多的军师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和权力,为了不让皇帝不爽,当然得打着谈书论道的幌子来面试,只是肚子里装的当然不是诗茶,而是谋权之策。 那人听到叶清妆的发问明白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冷汗跟着就滴下来了——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自己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到底不该直白的说出来,现在又被这个女人用一句反问歪曲了自己的意思!有心人听去了,怕是要怀疑左相招贤是为了谋权,若是再被个什么人传到圣上耳朵里……自己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 叶清妆再跨前一步,那人跟着后退:“敢问公子……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 两腿发颤,那人明白,若是此时不能解释清楚,自己怕是连相府门都出不去了。 围观的那些人也明白这人是被那笑起来温柔婉约的女人轻轻巧巧两句话给推下了火坑,而且她现在还要再踩两脚,瞬间不敢再小瞧她,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被抓到什么把柄。 于是,围观群众不敢开口,被逼问的人心惊胆战不敢说话,逼问者笑意盈盈耐心等待,现场一时间悄然无声。 “吱呀”一声响过,那厢待客厅的门突然开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牢牢锁在门口。最先走出来的是近十个有些惊惧的盯着这边的书生,显然是外面的声音传了进去,这些在里面面试的人便听了个清楚,等他们走的差不多了,又走出来一个娉婷窈窕的女子,手指将方才叫嚷的几个人挨个点过,“相爷亲令,几位请回。” 叶清妆一蹙眉:这些人出来之前,待客厅的门都是关着的,可这女子一出来就精准的点中了先前说话的人,说明她在屋里就知道这些人在屋外所站的方位,这样听音辨位的能力,不可谓不强。 被点到的人哪敢说什么,只“相爷亲令”四个字就足够有威慑力,只得垂着头灰溜溜的向着府门口走。 “至于您,”那女子又转向那出言不逊的人,“有劳您移步,从偏门离开相府。”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明白左相是放过这个人了,不同他计较他的失言,只是不准他再从正门走,有辱相府的颜面。 那人反应过来,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忙不迭的冲着厅门磕了个头,慌慌张张的跑了。 处理完那边,那女子又走到叶清妆面前,典雅的一礼。 “有劳姑娘久候,相爷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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