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88、释怀 洛瑾仁

　　洛瑾仁也习惯了楚昭歌这个态度面对他，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
　　尽量平静了一下心情，洛瑾仁开口道，“皇后现在心情应该不错吧？”
　　楚昭歌睁开眼睛，却仍旧没有说话。
　　洛瑾仁看着这个本已属于自己，心却没有一刻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有些挫败的道，“皇后，你告诉朕，可曾有一刻，你是关心朕的，是不希望朕死的？”
　　如今洛梓风已入城，他的皇位，是保不住了。到最后，他希望，哪怕有一个人，是真心希望他能够活下去的，当然，这个人，他希望是楚昭歌。
　　楚昭歌终于抬起头，看了看洛瑾仁，语气冰冷，“在你强迫我留在宫中之前，我还当你是个朋友，是梓风的哥哥。”
　　洛瑾仁忽然笑了，“梓风。。。你有多久未如此亲昵的称呼过朕的名字了？”
　　楚昭歌没有说话，洛瑾仁叹口气，没有了从前的强硬，“昭歌，当年硬拆散了你和风儿，是我的不是。为了皇位，我的确是机关算尽。如今，也算是因果报应。可能你已知晓，风儿已经带兵进了城。我本想以你要挟他，可是我知道，即便我逃得了，却也改变不了如今的结局了。再伤了你，毫无意义。况且，我本也就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洛瑾仁，或许可以出卖任何人，对你，却是真的。”停顿了一下，洛瑾仁苦笑了一下，“若不是我太想得到你，当年放你和风儿离开，也便不会有今日了吧。”
　　楚昭歌抬眼看了看他，道，“若你对我有心，便不会强留我在这宫中。你不过是想得到，便如你想得到皇位一般。你知道你与梓风最大的不同在何处？那便是她爱我，她想要给我幸福，而不是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只是不择手段的，想要去得到。那不是爱，是掠夺。不过你说的最后一句，却是对的。世人不知，你我却心知肚明，这皇位，是梓风让于你的。若你能够心存感激，甚至只是念着一点骨肉亲情，成全她只想带我离开之心。依着她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反你的。你可知道，即便在你想要她性命之时，她仍旧犹豫着要不要与你兵戎相见。你应当知晓，当年皇位于梓风而言，本就唾手可得。而即便是如今，若你只是要她的性命，她甚至可能都不会反抗的答应了。只是，你要的不仅是她的命，你要的是那些当年与她出生入死，打下这大燕江山，又扶你登上皇位的兄弟们的命。你要的是我楚家，甚至是我的性命。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退让的底线。你可以要挟梓风，她都会答应你，只是，是人都是有底线的，你不该触及她的逆鳞。”
　　洛瑾仁怔怔的坐在那里，好半晌，才道，“相爱之人，才会如此透彻的了解对方吧。”
　　楚昭歌却道，“你错了。并非因为我比你了解梓风，而是你被皇权蒙蔽了双眼。难道以你对她的了解，会不清楚，当年她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狠心将兵符交于你，夺了这皇位，以换取我与她的自由。而你，却出尔反尔，最终又逼得她不得不起兵反你。”
　　洛瑾仁有些落寞的闭上眼睛，他知道，楚昭歌是对的。突然想起少年时，带着尚只有八岁的洛梓风，去河中捕鱼，去树上捉鸟。看着父亲带来的追风马，他心甘情愿的让洛梓风先去降服那骏马。他知道，洛梓风绝对有本事降了那烈马，即便第一眼见到那马，他便也是喜欢的。
　　那是自己年少还未被送到京城的时候，他喜爱这个腼腆内敛的幼弟。他总是笑着，亲手给弟弟做风筝、带他骑马狩猎。后来去了京城，眼见皇室昏庸却拥有整个天下，他开始对皇家不满，对皇权有了向往。这天下，不该属于那昏庸无能的皇帝。他自认文治武功，若他能做皇帝，定会还天下一个盛世昌平。
　　刘启揽权，各地割据，眼看天下大乱，他看到了希望。而他的父亲，手握重兵，洛家本就有逐鹿天下的资本。
　　韬光养晦多年，步步为营，甚至出卖亲情，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可是他已经忘了最初的骨肉亲情。忘了或许，洛梓风，根本不需要他如此算计，也一直对亲人爱护有加。便如当年，即便决定帮助二哥登上皇位，也记得要保大哥的性命。况且家中兄长毕竟当时已成年，对洛梓风虽是宠爱却毕竟玩不到一起，姐姐又早早嫁人。自己这个二哥与洛梓风最是亲近，洛梓风幼时也最是依赖他这个二哥。
　　洛瑾仁沉思许久，心中不免酸涩。忽又想到此次匆忙想要洛梓风性命的原因，便又问起楚昭歌，“你可告知我一句实话，风儿，可当真是女子？”
　　楚昭歌听他如此问，心反而踏实了，看来他的确并不确定，一直是在试探。反问了一句，“此事，要紧么？”
　　洛瑾仁点点头道，“是了，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了那老太监和那钦天监的话。风儿与你相恋多年，又怎会是个女子？”
　　说到此处，楚昭歌却笑了，“钦天监可是占卜出了“紫微星降，紫气东来”八个字？”
　　洛瑾仁稍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楚昭歌，随后自嘲的也跟着笑了，“原来如此。”
　　他着实没有想到，楚昭歌竟然不担心他对洛梓风赶尽杀绝，反而是让他逼着洛梓风造反。“没想到，我到底还是小看了你。这三年来，你当真是没有一天，不希望我死。可否告诉朕，钦天监为何反我？”这钦天监也算是对洛瑾仁忠心耿耿的，不然，洛瑾仁也不会一下便相信了他那占卜。
　　楚昭歌收敛了笑意，平静的道，“钦天监虽然上了年纪，并没什么能诱惑他的。可是他有个儿子，他的儿子，为了揽香楼的一位姑娘，一掷千金。”当然，还有，便是，揽香楼其实暗地里，是楚家的。不单揽香楼是楚家的，如今大燕王朝，但凡数得着有些名气的青楼，几乎都姓楚。没有青楼，又如何会有楚昭歌如此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在楚昭歌看来，笼络人心，并不难。是人，便会有弱点，爱恨贪嗔痴，只要有七情六欲，便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攻破的。
　　洛瑾仁叹口气，“当真是小看了你。以为你在宫中，便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哪怕恨我，也不过是对我冷言冷语。原来。。。”
　　说完，洛瑾仁站起身来，转身离去。离去之前，只是落寞的留下一句话，“我会禅位给风儿，我不奢望风儿能留我性命，只盼风儿能够念及亲情，放过我那几个儿女。”
　　楚昭歌看着他离去，寂寥得有些可怜。如今荣华便要逝去，当年意气风发骑在马上，迎娶楚昭歌的英俊男子已经不在，剩下的不过是个众叛亲离，形单影只得有些佝偻的背影。
　　楚昭歌没有心思去关心洛瑾仁，但是他最后的那句话，却是让楚昭歌上了心。老太监？
　　洛梓风率军入皇宫的时候，宫中已经乱作一团，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洛梓风一路起马疾奔，她现在不在意别的，她只想确认楚昭歌的安全。
　　直接纵马入永安宫，永安宫的侍卫都已经散了。略显冷清的前殿院内，只立着两个人影。楚昭歌已经站在那里，等着她来，铃儿站在楚昭歌的身后，面上带着喜色。
　　洛梓风见楚昭歌安然无恙，心中安慰。摘下头盔，跳下马，一个箭步便冲到楚昭歌身前。前前后后的打量着楚昭歌。
　　楚昭歌瞧她紧张又认真的样子，不觉莞尔，拉了她的手道，“不用检查了，我很好，很安全。”
　　洛梓风又看了一遍，总算放下心，极为认真的道，“我要看看昭歌是否少了一根头发。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便把宫中那些侍卫、宫人的头发全都剃了，为昭歌的头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