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72、休书 我要你将清

　　三月中，洛梓风在蜀中其实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这一仗，恐怕还要拖上一阵子。
　　洛梓风正在帐中与将领商议军情，下面有士兵来报，“主帅，有人射来一箭，箭上有信。”
　　洛梓风皱着眉，拿过信展开，“子时，北林。”
　　终于来了。
　　洛梓风并没有同其他人说起这信中内容，她知道，此事是她要面对的。
　　日落时，洛梓风便安排了五千人马，在北林埋伏。她知道，虽然有些事情是她必须一个人面对的，可是她此刻是主帅，她若如此不明不白的死了，这场仗便输了一大半。何况，她不能死，京中有人在等她回去。
　　夜里，洛梓风换了身常服，带了配剑，如约到了北林。
　　等了片刻，一个身影缓步踱了过来。来人并没有隐藏身形，气息稳健悠长，显然功力深厚。
　　洛梓风朗声道，“唐门主，久违了。”
　　唐建豪沉声道，“洛公子倒是看重老夫，带了这么多人来见。”
　　洛梓风也不隐瞒，以唐建豪的功力，树林里如此多的气息，他定然一清二楚。笑了笑，“唐门主客气，晚辈自是不敢怠慢了前辈。”
　　唐建豪冷哼一声，“即便是带着这些人，老夫若想杀你，仍旧易如反掌。”
　　洛梓风面不改色，“晚辈绝不敢怀疑唐门主的能力，只是晚辈还是要勉力一搏。晚辈死不足惜，却不能让三十万将士陪着晚辈送死。”
　　唐建豪道，“那你为何还要来？”
　　洛梓风敛了笑意，沉下眸子，“因为唐门主是沐清的父亲。”
　　唐建豪听她说起女儿，心中钝痛，冷哼一声，“你还配提起清儿？”
　　洛梓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欠她的太多，如今来见唐门主，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当初没有将唐沐清的尸骨亲自送回蜀中，实是京中初定，洛敬不同意她离京冒险，洛梓风心中着实不安。
　　唐建豪深吸口气，“清儿是如何死的？”他知道唐沐清战死沙场，却不知她是如何死的，这许久日子，唐建豪一想到女儿，便心痛难当，他最想知道的，便是女儿当时是如何死的，死前又有何话留下。
　　洛梓风又想起唐沐清那染血的衣裙，苍白的面色，轻柔的笑，心中也是一痛。来蜀中之前，她与楚昭歌都没有提起，她知道楚昭歌是怕她难过，她也不愿多提。
　　如今想起来，洛梓风叹口气，“她是为了救我。”
　　唐建豪闭上眼睛，“又是救你。清儿。。。”
　　伴着月色，瞧着唐建豪一代英豪，虎目含泪，洛梓风心中难受，当即跪下，“沐清对洛梓风的恩情，洛梓风此生不敢忘。如今无以为报，请唐门主受晚辈三拜。”说罢，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
　　唐建豪手中执了一壶酒，坐在地上，“这是清儿的女儿红，你陪清儿，饮下这杯。”
　　洛梓风知道，女子出嫁前都会将封存的女儿红起开。唐沐清，却终于没有机会拿出自己的那一坛酒。接过酒壶，狠狠灌入口中。
　　唐建豪看着洛梓风，“你可知道，这酒中有什么？你不怕？”
　　洛梓风没有说话，只是将剩下的酒，洒在脚下，口中道，“沐清的灵位，在何处？”
　　唐建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道，“这酒中，是清儿临走前，最后炼出的毒，你，该去陪她。”
　　洛梓风仍旧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唐建豪。
　　唐建豪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竟笑了，“清儿，到底还是不舍得你死。”
　　洛梓风看着那酒壶，“她走的时候，对我说，我的命是她的，她不让我死，我便不能死。”
　　唐建豪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你，如何对得起清儿？清儿临走时，可还有话留下？”
　　洛梓风道，“她说怕她爹为难我，让我服下百毒单。再没有其他话留下了。”
　　唐建豪心中更痛，女儿临走时，竟是心中只担心情郎。“没想到清儿对你，竟是用情如此之深。罢了，你走吧。既然清儿不愿你死，老夫若伤了你，清儿定不会原谅老夫。但是老夫要你答应一件事。”
　　洛梓风叹口气，“唐门主请吩咐，只要晚辈做得到。”
　　唐建豪道，“清儿临终怕是最遗憾的，便是不能嫁给你。我要你将清儿的骨灰带回洛家的陵寝。她生不能嫁给你，死，我要你让她成为洛家人。”
　　洛梓风犹豫片刻，她不知道如此做，到底该是不该。唐沐清若是活着，她定不可能娶她为妻，而如今，她与楚昭歌已有白头之约，让唐沐清入洛家陵寝，也不知对唐沐清会不会有所亵渎，又会不会委屈了楚昭歌。她相信楚昭歌并不会介意，可是她仍然觉得有所不妥。
　　唐建豪顿生怒意，“怎么？清儿都去了，你还不能给她个虚名？难道她三翻四次救你，这点事你都不能为她做？”
　　洛梓风叹口气，罢了，都是她欠下的债。点点头，“好，我答应唐门主。沐清，我会带回去，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唐建豪心中悲痛，也不再说话，转身离去。那背影竟是和别的老人没有任何分别，再强大的人，他也不过是个寻常父亲，丧女之痛，让他一夜白头。许是终于圆了女儿最后的心愿，唐建豪心中的那口气吐出来，却是陡然没了精神，离开的步履竟是有些蹒跚了。
　　洛梓风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带着五千伏兵，回了驻地。
　　第二日，洛梓风便收到密报，唐门已经撤出了高家的军队。
　　听说唐门的高手都撤了，先前时常用的大范围的毒药也没有了，高家的军队顿时骚动起来。高家本就没有太出色的将领和谋臣，如今没有了以一当十的唐门，高家那点捉襟见肘的兵力，根本抵抗不了洛梓风的三十万大军。
　　元初元年六月，武成王洛梓风带兵势如破竹般攻入成都，自此，曾经大兴朝的所有州郡全部归入大燕朝版图。
　　班师回朝的当日，洛敬明太子携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安顿好随军将士于城外驻扎，洛梓风带着几个将领和谋臣回宫面圣。
　　洛敬龙颜大悦，坐在龙椅上，笑着看着洛梓风一身戎装单膝下跪，大声道，“我儿一路辛苦了。”
　　洛梓风跪在下面行了一礼，“儿臣幸不辱命。”
　　洛敬哈哈笑道，“皇儿可有什么想要朕赏赐的？”
　　洛梓风朗声答道，“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分内之事，儿臣不求任何赏赐。”
　　洛敬笑着摇摇头，当即明白洛梓风的意思，“朕还是要论功行赏的，皇儿平身吧。”
　　洛梓风站起身。洛敬让内侍宣读了圣旨，为洛梓风加了五百食邑，赏黄金千两，随军将士各有封赏。洛梓风又谢了恩，这才退下。
　　洛梓风刚刚回到王府门口，便有皇上的内侍送来一份信札。洛梓风展开，竟是洛瑾仁的一份休书。
　　楚昭歌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见洛梓风还没进门便停下，迎了出来。瞧着她手里的信札，便与洛梓风一同看了。洛梓风打赏了内侍，便拉着楚昭歌入了内厅。
　　到内厅洛梓风也没停下，在一众下人的目送下，直接拉着楚昭歌又回了卧室。
　　楚昭歌一路上面色如水，仿佛两人进卧室也是谈正经事。进了卧室门，洛梓风关上门，反手便将楚昭歌压在门上。
　　楚昭歌这才面色泛红，横了洛梓风一眼。这一眼，看在洛梓风眼里，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风情万种。
　　洛梓风也不犹豫，伸手揽住楚昭歌的后脑，吻上楚昭歌微凉的唇。
　　洛梓风此次出征走了近一年的时间，两人从未分开如此之久。
　　楚昭歌也暂时放下了矜持，迎接洛梓风的热情。身上没有了婚约，终于轻松了。从这一刻开始，她楚昭歌，只属于洛梓风了。
　　缱绻的吻，灼热的呼吸，骤然加速的心跳。这样的夜晚，小别胜新婚。将楚昭歌放在榻上，整个人压上去，所有的思念尽数化作破碎的呻吟，回荡在耳畔。残存的理智中，洛梓风只听到楚昭歌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梓风。。。”
　　次日醒来，又是辰时了。洛梓风起身去吩咐下人准备早膳，回来的时候，楚昭歌也醒了。
　　坐在榻前，洛梓风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昭歌，起来用早膳吧。”
　　楚昭歌点点头，由着武成王殿下亲自为她更衣，心中暖暖的。
　　用过早膳，洛梓风将楚昭歌拉到前殿，“昭歌，你等我片刻。”说着，转身从昨日带回来的行囊中，翻出一个瓷罐。
　　楚昭歌见洛梓风神色凝重，再仔细看那瓷罐，心中有所猜测，便问道，“这。。。可是唐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