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43、心意 厅内又

　　厅内又是长久的沉默，仿佛过了许久，久到洛梓风几乎以为自己等不到楚昭歌的回答了。却听楚昭歌那波澜不惊的声音又幽幽的传了出来，“唐门主既然如此坦诚，昭歌再不如实相告，便是昭歌失礼了。方才未能坦言，实是此事事关洛楚两家兴亡，事关重大。况且家丑不可外扬，还望唐门主赎罪。实不相瞒，我与洛瑾仁，只有夫妻之名。至于这婚事的缘由。。。此事说来话长，且我二人的婚事，待时机成熟，便会有个结果，那便是一纸休书。梓风。。。昭歌与梓风相识多年，情谊深厚，只是阴差阳错间，才有了如今局面。这其中曲折也颇为复杂，便不与门主赘述了。现下昭歌自是不敢妄言，将来能否与梓风携手白头，只是若言及此中情谊，昭歌不敢相瞒。昭歌心系梓风，便是为世人不耻，昭歌也绝不后悔。以昭歌对梓风的了解，她亦不会因着世人眼光，便轻言放弃。唐姑娘是唐门主的掌上明珠，貌美如花、性情直爽可爱，又与梓风有救命之恩，自是良配。按理说，得唐姑娘垂青，是梓风的福气。我与梓风的感情又多受人诟病，在世人眼中，绝非良缘。只是，感情之事，却非如此简单的黑与白，哪里容得我等讨论这是非对错，该不与该。若是这世上的情爱，皆可理智处之，又哪里会有那许多凄美绝伦的爱情故事？”
　　这段话说的不卑不亢，没有自卑没有羞涩亦没有夸耀没有自得。似是只是在言及他人的事情，语气淡然如水，异常平静，将她这段看似不伦的感情剖白于一个长辈，楚昭歌没有怯懦，静静的陈述。或许有些无奈，却无比坚决。
　　若是放在之前，楚昭歌绝不会如此干脆的承认她与洛梓风的感情。因着此事确实牵扯甚广，若无必要，绝不可为外人道也。再者，她并不确定将来会否承了那一纸休书，如何言明内心这一己私情。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洛梓风的假死，让楚昭歌幡然醒悟。她对洛梓风的感情，已经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程度，一切都已经不在她自认的掌控之中。在以为洛梓风已经死去的那一瞬间，她便无比后悔自己没有亲口承认这段感情。她后悔，洛梓风到死都没有从她口中得到一句肯定，这对洛梓风，太不公平了。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对洛梓风，甚至对其他人，坦白自己的心意。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只要洛梓风能回来，莫说只是点头承认心中所爱，便是倾尽万贯家财，被世人唾骂，让她做什么都愿意。所有的压力和指责，也抵不过洛梓风从此离开她的生命来的让她无法忍受。那种失去洛梓风的痛苦，折磨得她日日精神恍惚，夜夜难以入眠。那种呼吸都是痛的感觉，让她到如今依旧心有余悸。
　　因此如今有人逼着她直面自己的情感，那便索性一吐为快。便是说了，能如何？况且对方根本就是想将女儿嫁给洛梓风。爱情里，任何人都是自私的。既已看清了自己的心，决定接受洛梓风，同时接受这段感情带来的负面影响，那么，便该表明立场态度，尤其是情敌的父亲面前。楚昭歌在短暂的犹豫后，便决定坦然相告。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她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份感情，如何对得起洛梓风的深情？
　　老天已对自己太过眷顾，把洛梓风还给了她，又给了自己一次抓住幸福的机会，若再辜负了天意，恐怕连老天也会厌弃她。

　　言罢，不仅屋外的洛梓风痴痴傻傻的立在那里，连屋内都寂静一片。唐建豪绝不会想到，楚昭歌一介女流，有如此胆识，竟是毫不避讳的亲口承认与小叔子的恋情。他挑准时候让人去唤洛梓风，便是想让洛梓风听到两人谈话。他也认定，在自己这个外人的面前，楚昭歌不管是出于对洛楚两家的考虑，还是出于对自己名节的顾虑，都绝不会承认她与洛梓风的关系。言语中只要有否认的意思，洛梓风心中必定受伤。那么女儿嫁给洛梓风的机会，便是楚昭歌亲手给的。
　　作为一个父亲，唐建豪是自私的，他看好洛梓风，因为洛梓风实是女婿的不二人选。对唐门，对女儿，都再好不过。况且女儿喜欢，女儿觉得幸福，做父亲的用些手段，那都再平常不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楚昭歌的态度，竟是如此坦然的承认，甚至用如次炙热的言语表明心迹。
　　唐建豪一个外人亦是心中惊诧，何况门外听着的洛梓风，心中震撼可想而知。听着楚昭歌那一句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对她的情谊坦然自若，没有一丝犹豫。洛梓风直觉心中来不及甜蜜，全是意外的震惊。
　　楚昭歌对她的心思几乎从不外表，哪怕是在洛梓风面前，也只有邙山的山洞中那一个点头，是她生死之间的一个勉强的肯定。也只是回答洛梓风的那句“你心中可有我？”有，不代表爱意，更不代表会与她有任何结果。可是今日楚昭歌的话，没有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她真真切切的在一个外人面前，肯定了两人的感情。
　　这番话听在洛梓风耳中，在洛梓风脑中，惊雷一般炸裂开来。呆呆的站在那里片刻，便再不迟疑，也没有敲门，推门而入。
　　厅内两人听到声响，俱是抬起头朝门口看了过来。
　　洛梓风一进门，便看见了那抹婉约卓然的倩影。仍旧是一袭白色的衣裙，耀眼的星辰般，遗世独立。那墨染的双眸看过来，里面倒影的，都是自己的影子。洛梓风曾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如今不仅又可以见到她，甚至听到她从未对自己言语过的情意。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儿，想着她片刻前的言语，洛梓风心中温暖得直想溺毙在那一抹淡淡的温柔中，感动得眼眶湿润，喉中哽咽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楚昭歌不知洛梓风便在门外，想着自己的话定是都被她听了去，心中略有些羞意，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想想这一月的绝望，楚昭歌觉得再多的甜言蜜语，让她听了去，也是应该的。若是让她面对洛梓风，这些话恐是很难出口。如此让洛梓风听了去，表明心迹，倒是让这难以启齿的言语，变得心安理得了。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双眸中温柔如水，泛着潋滟光彩。
　　洛梓风突然进来，显然是唐建豪刻意安排。楚昭歌片刻便已明白其中用意，心中轻笑，唐建豪定是无法体会自己这失而复得的心境，不然定不会如此弄巧成拙了。
　　厅内沉寂片刻，洛梓风缓步上前，拉住楚昭歌的手，“我们走。”
　　楚昭歌仍旧带着笑，温柔点头，任她牵着。
　　洛梓风朝唐建豪拜了拜，“唐门主赎罪，晚辈离家多日，家人既已寻来，当告辞了。唐门和唐姑娘的恩情，洛梓风没齿难忘，来日定当报答。”
　　言罢，也不等唐建豪回答，便牵着楚昭歌转身离开。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唐建豪沉声道，“我唐门可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
　　门外瞬间围上来十数名唐门弟子。
　　洛梓风略微皱眉，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如今只希望让楚昭歌先离开。转过身，对唐建豪又行了一礼，“晚辈的命是唐姑娘救的，唐姑娘想要回去，晚辈不敢言语个不字。还望唐门主让昭歌先行离去，晚辈自当留下任唐门主处置。”
　　楚昭歌没有反驳，此刻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唐建豪见洛梓风竟是毫无惧色，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我唐建豪的女儿看上的好小子。莫说老夫欺负你一个晚辈，老夫今日也不为难你，你能接老夫三掌，老夫便放你们离开。”
　　唐建豪成名数十年，莫说三掌，若是他有心为难，一掌便可将洛梓风毙于掌下。
　　洛梓风也不犹豫，看了楚昭歌一眼，示意她无需担忧，然后放开楚昭歌的手，上前一步，朗声道，“请前辈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