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36、后路 那日夜

　　那日夜里，楚昭歌叫铃儿去请林衡，有要事相商。林衡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去了。
　　楚昭歌见了林衡，面上神色从容，却摈退左右。这让林衡心中有些紧张，这若是让洛家人不管是洛瑾仁还是洛梓风知道，他林衡与楚昭歌独处，那还得了。但是见楚昭歌的神色，也只好硬着头皮，让身边的侍卫也都退了下去。
　　楚昭歌朝林衡淡淡一笑，也不拐弯抹角，“林副将请坐，昭歌今日请将军前来，是有事相求。”
　　林衡哪敢看她，低着头，抱拳行礼，“末将不敢，夫人有事，尽管吩咐。”
　　楚昭歌沉吟片刻，低声道，“昭歌想请问林副将，将军心中是忠于洛家还是忠于主帅？”
　　这问题让林衡心中一惊，如今镇北军主帅，便是洛梓风，而洛梓风是洛家的小儿子，忠于洛梓风便是忠于洛家，可是忠于洛家却未必是忠于洛梓风。他心中自然清楚，可是若将两者真的分开来论，那便是大逆不道，这问题如何回答？一时间，不知楚昭歌心中作何打算。
　　见他不说话，楚昭歌又道，“林副将，我知你心中所想。林副将与梓风自幼在一处长大，交情甚笃，绝对可以信任。也因此，此事我才不做第二人想，来找林副将。左右无人，昭歌便直说了。”
　　林衡恭敬道，“还请夫人明示。”
　　“洛楚联姻，已是事实，这乱世中，我楚家再想独善其身，恐是不能了。既如此，楚家自要为洛家的事尽一份心力。因而，楚家的家财再留在江南，多有不便，因此我想将楚家的一部分产业和现银都转移出来。”
　　“末将明白，夫人是想让末将派兵保护么？末将这便去安排兵马护驾。”
　　“将军莫急。昭歌已将助洛家的那部分钱财安排妥当，也已修书大哥，将银两运入燕京。”
　　听楚昭歌这么说，林衡便有些摸不着头脑，又问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楚昭歌顿了顿，继续道，“此刻虽然大局未定，但是不得不未雨绸缪。洛家若是有朝一日，问鼎天下，将来这皇位的继承必会引来波折。”
　　林衡立即会意，若是洛家真的夺了天下，将来继承皇位的人，便有三个人选。洛正元身为长子，自然有资格。可是洛瑾仁虽然这些年都低调隐忍，但是显然他最有抱负，绝不会放弃将来的太子之位。而洛梓风，年纪最小，可是若他平安归来，这江山，多半是他打下来。既然江山都是洛梓风打下，那洛梓风想要皇位，自然也顺理成章。
　　只是此事，想来，为时尚早。莫说这江山，洛家能不能坐得，便是可以，也要洛家人先要平安回来再说。
　　“夫人，此事，是否还是言之过早了。”
　　“我知晓此事，如今确实思虑过远，但是楚家的这部分钱财，却已是刻不容缓，必须极早安置。若是等大局已定，再来安排，恐怕为时晚矣。”
　　林衡点头，楚昭歌的顾虑，他完全明白。可是他不知，若是当真洛家内乱，楚昭歌将站在哪一边。
　　“夫人需要林衡做些什么，还请夫人示下。”
　　说到此处，楚昭歌倒是有些难以启齿了，脸色微红了红，勉强开口道，“我与梓风的事情，林副将怕是最清楚不过。梓风的为人，林副将也自然了解。我知她并无野心，可是她不想，别人却未必信她。我希望将军能够助我，为她留条后路。”
　　林衡有些愣神，洛梓风与楚昭歌相识在先，可是楚昭歌毕竟如今已嫁于洛瑾仁。按理说，她理应为洛瑾仁筹谋才是，但听她此刻的意思，是想助洛梓风了。林衡心知这楚昭歌极为聪慧，一时间，也摸不准她是试探还是真的有所打算，也不敢接话。
　　楚昭歌见他还是不说话，接着道，“林副将可是考虑昭歌的身份？这个我自然晓得，我之所以为梓风考虑，倒不是想让她违逆兄长。她的为人你最清楚，若无必要，她对父兄，极为敬重。我只是想若有一天，有人容不下她，她尚可自保。”
　　林衡听楚昭歌如此坦诚，便也不再犹豫，郑重道，“主帅仁厚，末将自当尽力维护主帅。”
　　楚昭歌点头，洛梓风果然没有选错人，“我已让家人将楚家一部分家产想办法运出，除了洛家知晓的那一部分，去了燕京。我打算留一部分，送到洛阳。这部分，我希望将军帮助我，洗掉楚家的印记，也瞒住洛家人。来龙去脉，只有你知我知，将来若有必要，便交由梓风，护她不至任人宰割。”
　　林衡这才明白，楚昭歌要他做的事情，他是洛家的家将，此事却要瞒住所有洛家人，心中稍有不安，但是楚昭歌的担忧不无道理。林衡几经思考，终于还是点头道，“夫人放心，林衡必然将事情办妥，不负夫人所托。”
　　其实林衡很想问，若是可以，直接推洛梓风继承皇位有何不可？但是此事为时尚早，便作罢。他又想问，既然如此关心洛梓风，又未与洛瑾仁圆房，想办法与洛梓风在一起，岂不更好？但是此事，不是他这个外人该关心的，便也作罢。
　　楚昭歌点点头，此事定了，转而道，“还有一事，请林副将参考。”
　　“夫人尽管吩咐。”
　　“梓风此去，音信全无。这几日，我思来想去，他们若要全身而退，出了京城，必定入秦岭。而后，无非两条路可走。一条便是向北避过潼关，直奔陕州。再一条便是向东入金州，再回陕州。向北，要快得多，但是相比，必然会有兵力拦截。向东，金州郡守吴江是刘启的人，因此也极难脱身。眼下也很难确定她会走哪一条路，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想都需要我们去接应。”
　　林衡认真听着楚昭歌的话，倒是极为赞同，“夫人所言甚是，夫人的意思，是要我们出兵接应他们，我这便修书云将军。”
　　“如此，便有劳林副将了，将军请务必保梓风安全。”
　　林衡见她眼中甚是关切，浓浓的情义，掩都掩不住，心中着实替他们着急。既然如此在意洛梓风，这言谈中，根本就提不到洛瑾仁，句句离不开洛梓风，这是何苦。但这不是他能管的，只是领命去了。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林衡退出去，留下楚昭歌，心中仍旧思虑万千。她本是打算将家财都送往燕京。但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分出一部分，留给洛梓风。
　　与林衡的谈话，已是几日前的事情，交代王掌柜是更早的事情。她交代王掌柜的第二件事，便是在暗处经营管理那些挂着非楚家商号的店铺。
　　铃儿的那些不解，楚昭歌自然无从解释，只是喝口茶，继续查看她的账簿。这是近期送到洛阳的账，她要心里有数，尽快处理妥当才好。
　　她最担忧的是洛梓风，能否安然归来。
　　很快，洛阳方面得到消息，云世忠率兵突袭晋州南部诸镇和金州北部各城，驻扎数日后，晋州南部的兵力退出陕州，洛敬等人也已平安回到陕州。
　　楚昭歌一颗心刚刚落地，便又得到消息，主帅洛梓风为救父兄，不幸阵亡。
　　楚昭歌当时正在看账簿，听到下面的人说道洛敬等人已归来五日，洛梓风却战死秦岭，楚昭歌手中的墨笔“啪”的一声掉在账簿上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盯的看着单膝跪在下面的人。
　　铃儿知道，她家小姐平日里最是宝贝这些账簿，向来都是干净整洁，很怕弄脏了让今后对账出了什么岔子。此刻，那账簿染着的墨渍越来越大，楚昭歌却根本想不起来捡起墨笔。铃儿急忙拿起墨笔，将账簿也拿到一边晒起来。
　　过了好半晌，才见楚昭歌问道，“你说什么？”
　　下人有些尴尬的又抱拳道，“夫人，主帅带五人断后，已。。。不幸阵亡。”
　　楚昭歌却笑了，“不可能，其他人都已安然回来，她不可能死。她只是断后归来晚了些，你们速派兵去接应”
　　下面的人冷汗都冒了出来，犹豫了好一会，才又道，“派去的人已经找到了打斗的现场。。。主帅只六人。。。现场死亡的金州兵大约有近百人。。。已经找到主帅遗体，虽然血肉模糊不得辨认面部，但是衣着体貌上可以判断，确是主帅无疑。而且，主帅从未离身的配剑，也一并被找到。。。”
　　楚昭歌眯着眼睛，脸色布满寒霜，“你想说什么？”
　　下面的人干咽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据传回的消息，场面极为惨烈，尸首皆是面目全非，甚至肢体都很难分清楚。。。六人对百人。。。主帅已经力战至最后。。。仍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