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13、一计 大军

　　大军用极快的速度向西南行进，取道冀州南部，绕过太原军势力范围再折向西，到了太行山脚下，已是一日黄昏时分。
　　洛梓风立于马上，远远看去，再往西便是太行山，南边已到沁水。洛梓风下令安营扎寨，稍事休息，开灶做饭。
　　镇北军训练有素，如此行军也并没有太大压力。
　　洛梓风已知太原宋家必与刘启联合起来对付镇北军，因此此次西进最大的障碍当是太原军和刘启嫡系的晋州军，其次便是盘踞洛阳一带的陈家。
　　陈家此刻已表明立场，奉了皇命，与作乱的镇北军开战。这皇命，自然是刘启替当今皇上拟好的旨意。
　　陈家兵力不多，据探得，加上刘启派来的援军，也只有堪堪五万人，可是洛阳城坚，易守难攻。若要强攻，怕是要也讨不到好。
　　是夜，洛梓风召集众将领和谋臣商议对策，楚昭歌也赫然在列。
　　楚昭歌此次随行的身份，是洛梓风的幕僚，虽然大家对她一介女流充当幕僚十分诧异，但是天下人皆知楚家大小姐博闻强记，聪慧过人，倒也没人反对。
　　“各位将军，洛阳是入京的必经之路，又城坚难下，各位可有破城良策？”洛梓风已换下铠甲，仍旧一身黑色劲装，坐在帅帐中央，皱着眉，摸着案上的炎魂剑。
　　“末将请命，率军攻城。”云文忠早已按耐不住，想拿下这头功。
　　“洛阳绝不可强攻，即便胜了也必损失惨重，到时晋州军打过来，已无还手之力。”洛梓风虽然还年轻，却对行军打仗并不陌生，此时决不可逞匹夫之勇。
　　“若要智取，也要先过沁河，过了沁河，才可图洛阳。”镇北军中的一个谋士，名叫夏明，四十岁左右年纪，洛敬率军也必带此人。夏明熟读兵法，极善谋略。
　　“夏先生所言甚是，刚才我临河看去，对面便是怀州，此刻仰仗沁水，陈军必在怀州设了重兵，此刻要过河，恐怕也是不宜。”洛梓风点头道。
　　“洛阳陈军仅仅不到五万兵马，如今要守怀州，定然委以重兵强将，又有临河地利，确实为难。”
　　“一个小小怀州，一条小小沁水，还拦得住我镇北军不成？”
　　“说不定敌军根本没打算防守这里，南边还有管城和虎牢。”
　　“陆将军所言甚是，相对来说，虎牢关才是洛阳的门户。”
　　“莫不如我等遣些水性好的弟兄前去开路，配合大军过河。”
　　“不可，敌军恐怕早有准备。”
　　“陈军只有这几万兵马，不如遣人前去劝降，如此与镇北军为敌，我就不信他们心中没有犹豫。”
　　众人七嘴八舌的一阵讨论，洛梓风心中暗自盘算，也没有说话。
　　半晌，洛梓风目光移向楚昭歌，问道“昭歌，可有想法？”
　　“安阳侯的军队如今到何处？”楚昭歌没有回答，只是先问了一句。
　　“前日来报，已临近管城。”一个将领替洛梓风回答。
　　“陈家只有区区五万兵马，其中还有一万是晋州军借来的，要挡我七万精骑和安阳侯的五万精锐，如今如何布阵怕是他们也很为难。”楚昭歌微蹙着眉，看着营帐中间的地图。
　　“那，昭歌的意思是？”洛梓风看着地图，又看看楚昭歌，缓缓说道，“如今我们并不是攻不下这洛阳，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换来胜利，以保存实力，对战晋州军。”
　　“我想，陈家如此势弱，仍旧敢同我军为敌，恐怕刘启给了不少的好处，要劝降，怕是不能了。但是拿下怀州，而不损兵折将，怕是要费一番手脚。而且我想，刘启也并不指望洛阳可以守得住，只要重重打击我军，已足够。”楚昭歌抬起头，对上洛梓风的眼睛。
　　“难道还要等安阳侯那军队汇合才来攻这小小的怀州吗？那岂不是让天下耻笑？”马上有人反对。
　　“上兵伐谋，赢了便没有什么耻笑的。不过只是小小的怀州，应当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林衡一直在旁边听着，说到这里忍不住道。
　　洛梓风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却也商量不出什么，便打发他们都回去休息了，“好了，各位将军莫要争论了，先行退下歇息吧，昭歌和夏先生留下。今夜让士兵们养精蓄锐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待命。”
　　众人都离去之后，洛梓风又屏退左右，只留下楚昭歌和夏明。
　　三人看着地图，思索了一阵。
　　良久。
　　“楚姑娘可有良策？”夏明心中已有些眉目，却仍有些许疑问。
　　“夏先生可知陈军主帅是何人？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楚昭歌转向夏明，不答反问。
　　“陈军势弱，近些年更无如何出众的将领，但是陈家有个颇为出众的军师，叫郑世楠，自幼聪慧，熟读兵法，极有才学，在中原一带久负名气。听闻早些年，受过陈家恩惠，因此一直甘心留在陈军中当个军师。前些年陈家奉命带兵于关中一带平乱，便是这个郑世楠巧计破敌。此人用兵多变，时常出人意表。”夏明皱着眉边说边思考。
　　“此人当真厉害？”洛梓风皱眉问道。
　　“听闻这郑世楠，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只肯受命于陈家。”夏明也只是听说过此人，并未见过。
　　“传闻多有夸大，我倒不信此人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若真有，陈家也不会只守得住一个洛阳。”洛梓风虽不轻敌，却在心底不愿长他人志气。想了想，又道，“此次迎战我军，这个郑世楠当也在军中了？”说完皱了皱眉，他是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但是听夏明说的郑重，还是有些担忧。
　　夏明点头道，“必定在军中，陈家无人，极为仰仗他，此次敢如此托大与我军为敌，除了刘启给的好处，应该就是信任这个郑世楠。”
　　“若夏先生是郑世楠，会如何以区区五万人，抵挡这十几万大军？”楚昭歌看着夏明问道。
　　“郑世楠心思缜密又好使诈，防不胜防，不可常理忖度。”夏明略微思忖，指着地图分析道，“我军已临沁水，下一步便是怀州。安阳侯那五万兵马也已兵临管城。敌军倚仗天险，然兵少将寡，恐怕也必只防一处。管城和怀州，若是分兵驻守，怕是两边都讨不到好。”
　　“夏先生所言甚是，那么这郑世楠会把仅有的筹码放在哪里呢？若是首战受挫，定然士气低落，这西进的仗怕是不好打了。”洛梓风听着两人说话，心中有些焦急。
　　楚昭歌微微一笑，对上洛梓风的眼睛，“梓风莫急，既然已知对方指挥之人打仗的风格，而对方于我军却不甚了解，我军已胜得一半。”
　　“楚姑娘之见，这郑世楠，会如何排兵？”别说洛梓风“唰”的一下脸就红了，夏明见楚昭歌笑靥如花，心中也是一跳，虽然一把年纪了，可是这女子果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妙人。不敢看她，目光回到地图上。
　　“我军虽强，却是有这沁水天险，如今桥都被陈军砍断，只有这一座石桥，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要过河，极为麻烦。相对而言，管城便容易得多，而且即便管城失守，还有虎牢。”楚昭歌也回过头，指着地图道。
　　“若是如此，昭歌的意思是，重兵在河对岸，陈军会弃守管城退守虎牢？”洛梓风皱眉问道，想了一会，又点头说道，“我方才临河而观，对面确实人影晃动，该是布有重兵。”
　　“郑世楠诡秘难测，怕是在误导我们。”夏明思忖。
　　“世人皆以为他行军诡秘，必然故布疑阵，镇北军军中人才济济，必知他行军风格，那么重兵必然在管城。”
　　“楚姑娘的意思。。。”这与夏明所想不谋而合，这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聪慧通透。
　　“昭歌的意思是他故布疑阵，让我们心中起疑，认为他又在使诈，那么重兵必在管城，而他此次定反其道而行，疑兵并不是疑兵，而是真正的重兵。”洛梓风心中一下明白过来。
　　“我猜想是这样，夏先生通晓兵法，不知夏先生之见如何？”楚昭歌点点头，看向夏明道。
　　“实则虚之，待南宫将军试探一次便知虚实。不过楚姑娘聪慧过人，名不虚传。想不到楚姑娘年纪轻轻，不但懂经商，还精通兵法，当真巾帼不让须眉。”夏明抱拳向楚昭歌深深一辑。
　　“夏先生夸奖了，昭歌只是有点小聪明，而且昭歌思虑的是人心，却不是兵法。夏先生胸中韬略助镇北军战无不胜，昭歌已是久闻大名。昭歌这没有上过战场的人，纸上谈兵，在夏先生面前是班门弄斧了，夏先生莫要笑话昭歌才是。”楚昭歌赶紧还了一礼，笑着摇头说道。
　　夏明见她心思聪慧，却极为谦逊，心中更是钦佩，连连点头称赞。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各自歇下。楚昭歌一介女流，此行又没有带侍女在侧。和其他共处一室自然不便，独自睡一个营帐洛梓风又不放心。于是洛梓风着人将自己的帅帐中隔断开来，让楚昭歌睡在里间，自己睡在外面，营帐外又多加了几个守卫。
　　洛梓风自然不敢对楚昭歌多说什么，虽然两人之前也曾共处一室，可是此刻这许多人看在眼里，到底有些紧张，匆匆把楚昭歌送到里间，自己便打算赶紧离开，不敢多加停留以避嫌。
　　楚昭歌却叫住洛梓风，“梓风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