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遇见你》南锡

5、初识

　　车驶在路上，明明不远，单行道后，需要环岛才能回到酒店。武眉舒明天已经买好回老家的车票，今天去姥姥家打包装箱就可以。可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能带回酒店就已经很好，带上钱，在火车站对付一晚也是可以的。还是荣昊阳先开口了，只是已经没有了情绪，淡淡的问：“送你回哪里？酒店还是家？”在这一瞬间，武眉舒想了很多，一会儿想开口三分利，回姥姥家最好。一会儿想，已经太麻烦了，不可以再要人家为难。想着这个事，武眉舒的脸上阴晴不定。自己跟自己较劲，没有定论。
　　荣昊阳偶尔转头看向武眉舒，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哭过，还是什么原因，脸很红，鼻头也是红的，眼睛也微微发红。惹人怜爱。前面要转弯了，再不说地址就只能回酒店。他没有催促，把车停靠在路边，静静地等着。武眉舒发现车停时，她决定回酒店。距离酒店不远，再有几分钟就能到，在大堂里用IC电话，告诉姥姥一声住在寝室里就可以了。明天一早收拾一下，把想带给爸爸妈妈的东西带上就行，自己的东西也不重要。
　　荣昊阳重新启动汽车，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车停在荣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武眉舒正准备用三个手指一起按开安全带卡扣时，荣昊阳的手指早一步扣下了去。武眉舒的手成叉子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很用力。12月的**城是寒冬，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也许是开车的原因，荣昊阳向来穿的不多。只是连帽绒衣，下面是运动裤。可是手还是滚热。武眉舒不同，她要站门，一向穿得很多。帽子、手套、围巾全副武装，包里还有口罩。手指尖却是冷的。一冷一热碰撞时，两个人都吓一跳。武眉舒收回手，假假的一笑先跳下了车。想自己从后座把袋子拿出来，又晚了一步，可见男人身高臂长太有优势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矮的武眉舒这时很郁闷。荣昊阳一手提着两个袋子，径直前面走着。武眉舒跟在后面，走到电梯门口。虽然为难，可此时再不说，那就真的没有时间啦。武眉舒把袋子从荣昊阳手里接过来，双手抱着，很郑重的给他鞠了个90度的躬。飞快地把准备好的话，秃噜一遍：“谢谢你，我会很快把钱还给你。今天有点晚，明后天我休息。两天后，我一定还”。语速实在是太快了！！！荣昊阳的中文水平有限，只听到了“谢谢”，“钱”“一定”。不过，聪明如他，还是很快理解了意思。于是很温和的说，连声音也跟着有了温度，：“很不着急。”武眉舒听着这话别扭也没反驳，而是又弯腰说了谢谢，跑去了楼梯间。酒店有规定，员工除非工作需要，平时是不可以乘坐客梯的。
　　武眉舒小舒回到更衣间，长出一口气，这一天峰回路转，心脏总是在锻炼。但是回想到荣昊阳手上的温度时，心又不由得一动。“唉！！！”叹了口气，去把钱包仔细的收到布袋里，提醒自己再也别犯同样的错误。荣华酒店给员工提供寝室，但要求各个部门下午四点前上报人员名单，以便管理。这天武眉舒没有计划，所以寝室是回不去的。在更衣室里对付一晚，长椅又窄，木条之间还有缝隙，太不舒服了。武眉舒决定偷偷潜回到礼宾部的休息室，那里至少还有行李车，够宽够大。有了想法就去实现，一直是武眉舒的信条。把包挎在肩上，惊呼：“哦！沉呀。”马上拍自己脑门，武眉舒呀，武眉舒，你是不是傻，明天一早回来洗漱再拿不是一样？转念想，穿便服被抓住不好解释，还是换好工装更安全。于是，换好衣服的武眉舒大摇大摆的横穿过大堂吧，走向礼宾部。
　　临近圣诞节，大堂吧有表演，好多外国小朋友在唱圣经。武眉舒看到了上回那个被提在手里的小男孩，还有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女孩，手拉着手，在大堂吧里玩儿。荣昊阳也在，手里拿着一听喜力啤酒。对面还坐着金发碧眼的孩子妈妈。这个画面太刺眼，武眉舒心里没有来由的恼了。堵气似的，退回角门，打算从外面绕着走。
　　荣吴阳看到她走进来，可没走几步，又退回去。脸上好像还有怨气。他不明所以，再看到坐对面的苏珊，他笑意浮到了嘴角。起身和苏珊说了句什么，就去向卫生间的方向了。武眉舒从正门走进礼宾部，陆遥在站台，看到武眉舒，用询问的目光打了招呼，和她一起走向休息室。武眉舒边走边说出了原由，请主管行个方便，陆遥很理解，却表示爱莫能助，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往休息室里面走。这个动作平时也常常做，为什么今天的武眉舒却如芒在背，不自在。转身看到荣昊阳正走在他们后面，眼睛里黑不见底。武眉舒心虚，不着痕迹的快走一步，推开休息室门。本来就不大的休息室，连人都进不去了。圣诞节所要派发的礼物全部堆在了礼宾部的休息室里，说明天再从这里运到客房部，能近一些。武眉舒站在休息室门口，脑袋木了。能想到的办法，一个、两个、三个都不行，她受打击了。不过，武眉舒是谁，不死小强呀。脑袋里飞快的盘算还有哪里可行。姥姥家是指定不行了，假也请完了，再说如果回家，那样的话时间太晚了，姥姥总是头疼，睡眠不好，一旦醒来，这一晚就别想睡了。火车站周边小旅馆20元一晚，就可以搞定。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想到这里，武眉舒眼睛一亮又满血复活了。走在后面的荣昊阳无意间听到了武眉舒和陆遥的对话，知道她无处可去，现在看到这样的休息室，本来以为她会很无助，没有想到，只是瞬间，她好像又恢复了斗志。陆遥又开始了他的“姐妹情深”，要拥抱一下受伤的武眉舒。荣昊阳极快的一把抓住武眉舒的肩章，往后拉了一下。不悦地说：“小舒，可以住我的客房”。”“什么？”武眉舒和陆遥不约而同的问。但武眉舒是问，“你叫我什么？” 陆遥是问：“你说什么？”荣昊阳淡定而肯定的说：“小舒可以住在客房里，我的房间是套房，有客卧”。陆遥是一点没有表示反对，还双手赞成的把武眉舒和荣昊阳恭送进电梯间。武眉舒想说不，却又没有说出口。她心里没有恐惧，反而是想知道答案。
　　进了电梯，武眉舒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和荣昊阳保持着距离。可刚才荣昊阳叫自己小舒的声音还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同事们大多叫她英文名字，只有家人才叫她小舒。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传到荣昊阳的耳朵里。“我叫武眉舒，大家都叫我HEIDI。”她还是没有说出家人叫自己小舒。□□昊阳却很直接的说：“我看过你的工牌，知道你的名字。”武眉舒低头看看自己的工牌，才想起自己每天都别着自己的大名，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荣昊阳也扭头看着她，直到武眉舒的眼睛对视着他的。他才略带请求的口吻问：“那我可以叫你小舒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武眉舒再觉得为难，也不好拒绝。更何况，自己现在有求于他，还是寄人篱下。微微的点点头，脸已经有些发红了。说道：“其实家里面一直都叫我小舒的。”听到这话，荣昊阳嘴角翘了翘。眼看着要到20层，和客人同乘一部电梯，一起走进客房，虽然他们之间只是好意帮忙，但武眉舒还是担心起来。酒店里到处是监控系统，人多口杂，她这一步迈出电梯就会流言蜚起。自己能担得起吗？正踌躇间，荣昊阳把电梯按到了23、24层，示意她从23层走楼梯到24层。武眉舒一怔，他竟考虑的这么周全。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24层是整层租借给BMW公司，所以监控系统是由BMW公司管理，荣华酒店的网管看不到。而BMW公司对于员工的私生活一向是不加干涉，所以监控形同虚设。武眉舒的担心瞬间被化解了，唯一的想法是赶快到明天吧。就当没有过今天。嗯！完全的驼鸟心态！
　　荣昊阳等在24层的楼梯间口接到小舒，走在24层走廊里。他的房间在最里面，一路上，小舒在心里抱怨，从来没有觉得荣华酒店的走廊这么长。她习惯性的一直溜边走，荣昊阳却误会了，小声的问：“你在害怕什么呢？”小舒没有回答，微微往中间移了移身体，心里却说：“明知故问，你说我能怕什么？”
　　进了房间，小舒才发现，家庭套房真的很大。至少100平方以上，不会有局促感。这使她放心不少。荣昊阳没有收到小舒的回答，又加重的问：“你在害怕什么呢？”小舒光了脚，走进地毯。荣昊阳则提了一双拖鞋，跟在她后面。“穿上。”她很自然地蜷缩在单人沙发上，指指地毯说：“你先放下。”荣昊阳也没嫌弃，照做着把拖鞋摆在沙发下。这一天，武眉舒累了。依偎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当荣昊阳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时，才努力睁开眼睛，“咕咚咕咚”一气口不换地全部干杯掉。哭太多了，身体缺水厉害，眼睛干涩难受，好像猛灌一杯水才能挽救她。然后，才开始认真整理思路，抬头看向站着的荣昊阳。小舒指着对面写字台后面的椅子，请他坐那边去。那个感觉，哪里有客随主便之意。完全就像她是主人，而荣昊阳是客人一样，很自然流畅。荣昊阳也很配合，礼貌地点点头，走了过去。保持着至少4-5米的距离。小舒今天哭过，眼睛这个时候已经干涩的模糊了，微微眯着还好些。所以，就尽可能的扬头说话。她开腔了，声音很笃定，“我想知道三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回答的一定要是没有文字游戏的真话。你同意吗？”荣昊阳思考了一瞬，点头同意了：“嗯哼，可以！”。第一个问题，小舒大概迟疑了一分钟，才开口“你结婚了吗？”荣昊阳很慎重的回答：“没有。”有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小舒的第二个问题，明显顺畅多了。“你现在是单身吗？”荣昊阳看着小舒的眼睛走了过来，说：“YES。”小舒不依不饶地坚持：“那么，中文答案是”。荣昊阳坚定的回答：“是的，我是单身，没有女友。”小舒好像如释重负，很满意这个答案。拍拍嘴巴，打出哈欠，打算穿拖鞋离开。荣昊阳凝视着她，问道： “不是说三个吗？”她笑咪咪地说，“已经问过了呀。”“明明只有两个。”“第一个，问你同不同意对我只说真话呀。”小舒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忘乎所以的样子，继续低头看着拖鞋，研究一会儿，抬头又问：“你摆鞋子的位置是对的吗？”荣昊阳听得目瞪口呆，被她突然一转话题有些晕乎。“什么？”小舒又指指拖鞋。“对的，怎么啦？”小舒狡黠地笑笑说：“没什么，考考你。”起身回客房去了。留下荣昊阳一脸愕然，继而他也会心地笑了。心里的灰暗仿佛被一道阳光照耀到，都有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