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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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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都过得很平淡,偶而武眉舒站门时,能遇到BMW的客人。因为事先学过德语的“早上好”。武眉舒一般会用德语问候客人。有一个老头,白胡子,穿戴却很朋克风,大冬天也不怕冷,总是穿着铆钉款皮夹克,西部牛仔的裤子,和一双棕黄色的靴子。他每次听到武眉舒对他们用德语问好时,都非常愉快的回复她,并且还会多说几句其它的德语。武眉舒第一次很囧,用英语说“I JUST A LITTLE BIT”。老头也不生气,还是热情的用英语说:THINK YOU!
武眉舒偶尔能看到荣昊阳,他总是第一个上车,却一直走到车的最后一排,靠窗坐下。每当这时,她都觉得手足无措,好像有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只能保持傻笑。
送走BMW的客人,武眉舒可以换岗,去礼宾台接电话。荣华酒店有严苛的接电话程序,先是英文问候,再是报上自己所在的部门,和自己的名字,最后一句是我可以怎样帮助到您?然后再用中文问一遍上面全部内容。很繁琐,大家一般的惯例是陌生号码,外线号码一定执行。如果是内部的号码,就一句“HELLO”搞定。前几天,前厅部开小会,马先生提到这个问题,说新加坡的荣华酒店,被总部突击检查,发现电话接线问题。后果很严重。提醒大家要小心。武眉舒当时大脑游神,没有注意听过程。今天,商务中心是张琬莹当值,武眉舒站台时,电话响起,“6411”商务中心来电。武眉舒想都没想,拿起电话就是甜甜的一声“HELLO”。然后就听电话那一端,沉闷的声音说:“HEIDI,马先生。开会你走神了,提醒你一下。这四句话,抄50遍。”挂掉电话,武眉舒很受伤。对于她这样的好孩子,还第一次受罚。接下来的一整天,武眉舒都闷闷不乐。
3点钟下班,她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悄悄地躲在休息室里,打算写作业。陆遥看到了,拍拍她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这回可真是咱礼宾部的人了。”武眉舒不解的看着他。陆遥轻轻嗓,老成地说:“马先生呢,轻易不开罚单的。这回罚你,说明把你看成自己人了。”陆遥很瘦,平时又非常喜欢穿紧身衣,总化唇膏,走起路来也是扭扭捏捏的,像个女孩子。但他的英文是礼宾部公认最好的,所以成为三个主管之一。武眉舒听他分析完,觉得似乎有道理。顿时高兴起来,觉得这一天都没有那么漫长了,感激地对他抱抱拳,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来日方长。”然后自己也笑了,担了一天的心终于轻松了,写字的手都有了力气。陆遥也笑了,临出门时,看到武眉舒一脸动力的样子,脸上闪着坏坏的笑。“这孩子太嫩!”
本来,还犯愁这么多的任务要怎么完成,这时的武眉舒决定要工工整整的写。中文、英文各50遍,她又不肯糊弄了事,一直写到晚上6点了,还差7-8遍才完成。这是陆遥敲门进来说上了一个团队,门口三个人有点忙不过来,请她帮忙站会台子。武眉舒心情好,当然很愿意。就拿着余下的作业,打算站台的时候,把最后几个写完。
礼宾部的男孩子都去上行李。武眉舒自己埋头写字,刚写几个字,就觉得有黑影压到纸上。一抬头,看见荣昊阳正好奇地看着她写的字。武眉舒第一反应不是把笔记本拿开,而是举起双手去挡住他的眼睛。嗯!掩耳盗铃的办法!!荣昊阳显然也没有想到,武眉舒会用手碰触他的脸。当皮肤相互贴合的那一刹那,起了化学反应。荣昊阳如触电般后退,武眉舒也觉得心跳加速,难以为继,脸热得通红。还是荣昊阳先回神,迈前一步。武眉舒强自镇定,再没有压着不让看的心思。逆着光,看向他,并例行公事地问:“我能帮您什么忙吗?”还好,她的大脑有了回路,知道自己还是在工作状态。荣昊阳微怔几秒,然后很和蔼地说:“concierge,你在结尾少写一个E。”武眉舒觉得他的英语发音好听极了,真想再多听几遍。听到最后一句时,她激动地拿着本子仔细的检查单词,没有一个写了E。挫败感袭来,武眉舒哭丧着脸,本来就微微的八字眉,现在更加明显了。嘴角再也不是美滋滋的向上翘,而是撇到了下巴上。这回荣昊阳笑了,是毫不掩饰的笑,眼里都溢满了。他用食指,指指concierge,轻声地说:“你可以在后面加上的。”他的手指形状修长,关节清朗,看上去很有力量。小舒通篇打量了一下,认为解决方案可行,好心情一下子坐着过山车又回来了。“哦!哦!哦!”的答应着,欢快之情溢于言表。这下也不再理会他是否还盯着看,就想尽快修改完。为了使卷面整洁,小舒左手按住笔记本,右手握笔,小心的填着字母E。填完了,再抬头时却发现,荣昊阳还是站在那里。也是很认真的看她写字,目光一直跟着她的手游走。小舒的手很白,指甲短且整洁,没有涂颜色,反而衬托的她的手很干净,符合她的气质。被看的有些难为情,再一次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这次却是诚心诚意的问。荣昊阳用手抱拳,微微轻咳,镇定了一下后说了一句“对不起!”算是为自己窥视的行为道歉。然后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你怎么没去游泳?”武眉舒努力抓住问话重点,没去游泳?略加思索,知道是上回赠送游泳票的梗。“哦,我送好朋友了,我又不会。”在荣昊阳的观念里,德国人从小就都会游泳,他没有想到,是因为不会游泳她才没去。这几天,他有空就泡在泳池里,虽然告诫自己,游泳是正常的健身手段,但他自己更加知道,来这里是希望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所以他把这句话,主谓宾的又重新排列一下,答案仍然是她不会。瞬间觉得好像也不是很失望了。这想法在脑中闪过时,他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像个少年在等待心仪的对象。再看眼前这个还没发育完全的高中生,和自己原来的审美简直是大相径庭。
这时,上行李的陆遥他们回来了,笑容满面应该是满载而归,像这样的大团队都会有小费。荣昊阳说了一句:“那没什么,好。再见!”就告辞了。武眉舒客气的回答:“再见”。目送他离开了。可是,荣昊阳和武眉舒说话的场面被礼宾部的三个人都看到了,三个人好奇的打探过来,要她坦白从宽,是怎么搭讪到这个帅哥的?武眉舒想了想,一共也没有说上十句话,倒是挂了两回彩,有什么好交待的?把作业丢给陆遥,请他代交马先生。大摇大摆的下班去了。
因为明后两天武眉舒休息。还有几天就是圣诞节了,酒店属于服务行业,自然是要全力以赴备战圣诞季。所有的员工都提前串休,好在圣诞节时,全勤到岗。她想着元旦前,回家一趟,看看爸爸妈妈。然后元旦这个节日就和姥姥在***过了。虽然下班有点晚,但是荣华酒店位于****市最繁华的太原街旁,大商场还都没有关门。武眉舒需要去超市,买些吃喝给爸爸妈妈带回去。
从更衣室出来时,武眉舒整理了一下袋子,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都拿出去。免得一会儿在超市里买了东西,提不动。她小时候,肩膀受过伤,基本不能提重物,手也没有力量,握笔久了都会发抖。为此,非常羡慕女伴们可以持笔画眉、可以大包小裹的拿东西。她只能用布做的袋子,皮材质的本身就重,再放了东西,她更拿不动。现在手里的布袋子,还是她自己选的布料,姥姥给做的。也挺好看的。
要过节了,超市里到处都是人,一派喜气洋洋。圣诞树、圣诞卡、圣诞老人随处可见。好多食物的包装也都换成了礼盒式,样子漂亮却不实在。武眉舒买了蛋糕给姥姥,知道姥姥爱吃,又舍不得。买了不老林糖给爸爸,爸爸像个老小孩儿,特别爱吃糖。买了油茶给妈妈,因为妈妈有一次不经意的说,还是***家的油茶好吃,就是十块钱一斤太贵了。武眉舒一口气买了两包,够妈妈吃一阵儿的了。对了,徐奶奶上次说膝盖总是怕冷,于是又给徐奶奶买一对护膝。走到文具部,忽然想起妹妹最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笔记本,可惜她有钱了,妹妹却再也用不上了。武眉舒突然悲从中来,不禁泪如雨下。武眉舒有一个小她5岁的妹妹,来****市念书前,明明说好,等她上班后,就接来一起住,还能给她买所有喜欢的笔记本。就在武眉舒来沈念书的第二年,妹妹不幸得了白血病,很快就走了。武眉舒都来不及使出全力救她,妹妹就和她说再见了。妈妈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爸爸强忍巨创,勉强维持家庭。武眉舒的思绪有些难以自持,悄悄的找个角落,平抚情绪。如果不是明天就要回家了,如果不是在诺大的城市里这样孤单,一直以来,武眉舒都用超强大的自制力控制情绪。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苦楚。
可是,这一切都被来买电池的荣昊阳看了正着。原计划还是去游泳,却鬼使神差的跑去问“为什么,你没有去游泳?”当知道了答案,也没有得意也没有失落的他回到房间,却提不起游泳的兴致。打算做模型,发现电池没有了,冰箱里的啤酒也不多,换好衣服,去超市购物。在酒水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拿起一瓶白酒,摩挲着,放在鼻头闻闻,看来是很喜欢,可是又放了回去。还没等迈开步子,又把酒瓶拿起来,反反复复好几回,似乎在说服自己。可最终还是放了回去。他不知道,武眉舒的爸爸喜欢喝点小酒,可是自从妹妹去世后,每回爸爸喝酒后都失控。原来也有些酒量的爸爸,现在是沾酒就醉,一塌糊涂。所以,武眉舒想买又不敢买。
荣昊阳走过去,拿起来酒瓶,也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什么特别,可还是放在了自己的购物车里。然后他发现武眉舒好像走进了自己的世界里,在文具用品区,流连很久,每一本笔记本都摸摸,眼泪像断线一样。这把荣昊阳吓到了。这样的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怎么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抓了一下,很疼!他想走过去,理智又告诉他,不要!就这样,他在武眉舒后面不远处,关注着她。
武眉舒很快调整好自己,眼睛很红,却已经恢复了平静。轮到她排队结账,东西扫码,一共117元。武眉舒发现自己又干了蠢事,因为怕沉,把没用的东西都放在单位了,也包括钱包。当时还庆幸自己是多么聪明。这下尴尬了,大写的怎么办?写在她的脸上。即使不买,全部扫码后,不付款的话,也要收银主管来退码。后面排队的人客气的让小姑娘别着急,好好找找,快到年底了,小偷多。不客气的人已经直接大声喊话。武眉舒只能合十双手和大家说对不起。又和收银员打商量,可以留一会,她去取钱。收银员一天服务好几百人,早已失去了耐心,翻起白眼说超市规定不可以。武眉舒没有办法,正打算顶着骂声离开。“刷我的卡吧”荣昊阳把一张卡从另一张台子递过来。胳膊长真有优势啊!武眉舒看到认识的人,简直遇到了大救星,客气话先放在一边,先解决眼下问题。“密码是多少啊?”她用口型对荣昊阳小声的说。而荣昊阳没领情,大声的回答“没有”。武眉舒小声嘀咕着:“没有密码这事,要保密才行的啊!”荣昊阳这时已经走过来,听到她的话,没有回应。到收银台拿回卡片,一只手提着袋子,一只手很自然的拉着武眉舒的手往出走。武眉舒也很自然的跟出来,没有意识到手被握在另一个大手里。他们之间好像有很默契的气场,走在一起,一对璧人,好多路人都愿意看几眼。武眉舒才发现这样不对。想把手抽出来,可是对方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手上又加了一些力气。武眉舒在疑惑:“这人怎么感觉像是在生气。”到了停车场,武眉舒在路上已经盘算好,怎么把借的钱不尴尬的还上。怎么解释自己迷糊到不带钱包就购物。怎么才能搭顺风车回酒店,还很自然。但都没用上!荣昊阳把袋子放在车子后坐上,示意武眉舒上车。也许是刚刚哭过,内心还很柔弱,也许是刚刚被辱骂,内心还很脆弱。这个时候的武眉舒很顺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想好的话一句也没说。荣昊阳自己上车,探过身体,离的小舒很近,但是武眉舒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没有感觉到有一丝暧昧的气息。人类很奇怪,男人女人,即使离得再近,只要保持心理距离,不释放情感,就也会有距离感。就像冬天坐公交车一样,大家挤成肉饼,却没有关系。因为人人看管自己,保持心理距离。而有时候,明明只是在一个空间里,尚有一段距离,却在他们自然流淌着情愫中,连空气都跟着暧昧了。这个时候的荣昊阳,没有释放亲昵的感情信号,对武眉舒有的只是心疼。而武眉舒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距离,他只是出于礼貌给她扣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