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茫茫 我不知道他 ...
-
第三札 茫茫
张择的电话是直到半夜才打过来的,手机连响三次,我没有接,便又暗下去。
再睡着,全在做与他有关的梦。零零碎碎的故事,患得患失的心情,梦里无比真实、痛彻心扉的情绪,醒来却并不记得是什么情节,但闭上眼,痛感还在,泪意还在,脑海里似乎也隐隐滞留着梦境的结局——李清砚出现,拉着他越走越远,我……疼醒了。
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凌晨四点钟,看到一条短信,感觉像梦里,眼角却有泪划出去。
“小菀,好希望……能陪你看一场电影。——张择。”
屏幕变花,眼前又漆黑一片。
说出去,大概不会有人信,和张择在一起两年,我们其实连一次电影都没看过。
他不喜欢看电影,也不喜欢我看,所以和他在一起后,我没再进过电影院。
可多少次我多想和他像平常情侣一样,有正常的娱乐生活,可以在空闲时候放松自己,去去游乐场、看看电影,做一些浪费光阴却愉悦自己的事……
可他很忙,一直很忙,便是不忙,来了天津,也只会陪我去图书馆,去上一些英语培训班、辅导课,给我报什么茶艺师课程。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呢?他既不满意我,又何苦跟我在一起?后来在西塘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堕落”的我才能最大激发李清砚的醋意,才能让她回头。
他爱一个人,用的是骨子里最浓烈的血。可与我来说,最害怕的事莫过于此,曾以为的坚定同行回首时成了一条单向路。
我失去他了,又丢掉自己,再也回不去,走不动,方向尽失,还要努力保护好自己,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其实很受伤。
但此时此刻,当这些曾想让他包容的“堕落”变成他的请求、他的邀请的时候,那颗坠入湖底的心突然不知怎么就又荡漾起来了……
经过上一次,我想他应该不会再贸然向我道歉。那他这样做,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吧?即使比不上李清砚,也是喜欢我的吧?
好像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知道他会去哪里,鬼使神差地洗牙、刷脸,惶急出门,坐上最早的公交。
明明心里想:疯了,疯了!我是疯了,却还要分心去惴惴不安。因为想到那条短信是好几个小时以前发的,我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已经走了,回了上海……
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忐忑、焦虑、紧张、兴奋、期待过,可我却在电影院门口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早上的电影院还是冷清,偌大的售票大厅只三五个售票员在服务台谈笑。随便买张票,进了内场。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却就是想一个放映厅一个放映厅地找找看。
最终就这样找到他。一览无余的观众席,只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一寸又一寸地走近,迎面扑来很浓重的酒气。
他酒量不好,当年谢师宴替导师挡酒,多喝了几杯就头痛一个晚上,可现在地上却爬满啤酒罐,而它们也像长了脚一样爬到了我的心里。
心头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开始翻涌、泛滥,隐隐作痛。
等很久吗?很久……很久吗?明明希望是这样,心里却又很难受。
张择的手机突然就响起来,我猝然地怔了一下,朝声源处看,发现手机离他几米远。
大概喝了不少,张择睡得很沉,手机响了好几声也没有醒。我走过去,想关掉铃声,声音突然停了。但我还是蹲下捡手机,手刚伸出去,屏幕又亮起来。
“张择,你在哪?别再冷战好不好?我们谈一谈……”被张择强练出来的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根本没给我反应时间。
我,我……
我真不知到自己还奢望什么?!!
目光不由就顺着墙,爬上天花板,好一会儿,我默默站起来。
我想我应该走的,趁他没发现,带上自己那些莫名奇妙、乱七八糟的情绪逃回家里,逃回床上去,只当这只是一场梦,荧光飞舞的梦。可我只朝前迈了一步就感觉有人从身后猛然靠过来。
“天气多冷,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略带责备的声音仿若一条无形的锁链一下子就缚住我的双脚。
“心航说,你昨天又回了学校……对不起,小莞。”他的头重重地压在我的肩上,手紧紧将我拥住。
我背对着他,甚至连躲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就讷讷地站着,忍着痛,忍着泪,直到手脚发麻。“……张择。”我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钝钝地喊出他的名字。
可张择似乎一点也不想听我说话,只在我一开口就将我打断。
“我想你,程莞,我好想你……”本来很喜欢的情话,被他说得粗重蛮横。他顾自箍紧我几分。
我木木地咬住嘴唇,心里难受得要命。
我缓缓仰起头,不让泪掉下来,我问他:“张择,你……喜欢我吗?”想一个人总是很无声、很随意、不用负责任的事。张择,你如果喜欢我,就不该这么想我的。
张择好一会儿才打破沉默。“你呢?程莞,你……喜欢过我吗?”他有些郁郁地说。
喜欢你……吗?若是不喜欢,怎会出现在这?怎会在这里找这么久,这么累?这个电影院大概有几十个放映厅吧。
仿若一瞬间就消耗完所有勇力,我闭上眼,任泪流满面。
“……我很累,真的好累啊……就像掉进一个漩涡里,怎么爬也上不来。”张择,你能救我吗?
张择的双手一紧,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一点地浅下去。
“……你在怪我。”在颈间游走的鼻息渐不可闻。“那你走啊!”他好像跟谁赌气似的,突然就放开我。
戏剧的情节让我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了。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身想确认究竟是不是我的幻觉。
可我却被那一双寒凉的眼睛刺痛了。是啊,没有听错的,我究竟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终只能默默转身、迈步,慢慢走出去。明明看得到路,却好像步步都在深渊。
大概过了有一段时间吧,我听见身后他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程莞。”
我停住脚,马上回头看他。
我不知道他和李清眼又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可他看起来那样难过。张择,你怎么就不能喜欢我呢?我们在一起时,你从没有这么难过,我不会让你这么难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变成你喜欢、你满意的样子?
“从后门走吧!”他慢慢闭上眼睛,整个人随着偌大的荧屏一起黯淡了。
————————————————————
过了几天,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尽快找工作,这样自己能少胡思乱想,少干些傻事。今天,有个面试,去了趟滨海新区,从面试公司的工作楼出来,二姐给我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你面试结果怎么样?怎么面试这么久?没受打击躲起来哭鼻子吧?面不上也别太往心里去,现在这行情就这行,毕业形势严峻哪!不过说起来你这几天真的太背了,好歹咱名校毕业,还在大同工作了两年,那些外贸公司是眼瞎吗?”
我顿了顿,说:“我没投外贸,我不准备再进外贸行了。”
二姐突然激动起来:“啊?!你傻啊,你过去两年都做这个,转行和我们这些职场小白有什么区别?丸子,你可长点心。”
“嗯。我努力!”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二姐叹口气,严肃地说:“你下午还是来学校吧!本来我还心疼你离得远,只想跟你说说,尊重你意见。你确实有必要听听这个讲座了。咱学校组织的,请的都是管理系学长学姐,资深HR。”
我说:“可我觉得我好像用不到诶。刚刚这个面试,好像还不错,不出问题,应该能拿到offer。”
“丸子,你可别饥不择食,什么公司都进。那公司正不正规?有没有开公司的许可和证件,合不合法啊?你可别被人骗进什么诈骗组织,咱新闻系的脸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回头看看公司大楼说:“看上去挺正规的啊,有……一二三四……二十层高呢。”
“啊——什什么公司。”
“垠红,一望无垠的垠,红色的红。招记者。”
“垠红?!”二姐声音一紧,突然急慌慌地说,“你在哪?马上过来。”
“嗯!怎么了?”
二姐声音突然飚上去,“庆祝啊,傻瓜,要真是垠红,你就走狗屎运了。”
二姐还是让我去学校礼堂找她,原因是她被我刺激了,准备也再找工作,看能不能进个国企。我觉得她也跟跟我开开玩笑,听cc说,二姐的工作,她爸妈早就安排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礼堂会有这么多人,挤来挤去找到个座位,讲座都快开始了。但我还没找到二姐,只好跟二姐打电话。
“丸子,你是不是放我鸽子?”我还没说话,二姐就抢先来了这么一句,弄得我有点蒙。
“切!我都来了,好吧!……你在哪呢?我倒是没看见你。二姐,到这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以前系里有什么讲座,都强制性参加,还要签到,你不会自己没来,让我当小白鼠吧。”
“倒数第二排右边第一个。睁大你的眼,看看你姑奶奶!”
我看过去,更生气了:“哼哼!还想骗我?还说我走心,什么时候变男的了?”
“你,你胡搅蛮缠!”二姐气急,然后像突然发现什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程菀,你在哪?是在礼堂吧?二号厅……”
“二、二号厅——”我顿然悲催了。
呜呜,我怎么记得是一号厅?
然后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听了一个小时的什么摄影交流会。终于,有人好像要去厕所,从侧门悄悄出去了,我赶忙跟上,也迅速溜去楼上二号厅。
观众席上几乎没有讲话的人,大概大家都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必须要认真对待的时候。社会是残酷的,它不会像我们的大学试卷一样,及格就好。
我跟二姐拿着手机在微信里聊天。开始是调侃主席台上的地中海师哥和灭绝师姐,后来才渐渐扯到我工作的事上。二姐翻看了我投垠红的信息,收到的短信,才松口气,她问我:“什么时候上班?”
“下周一。周末搬家,那边给安排三个月住宿。正好我这边的房子租期到了,房东也跟我打电话了。”
“原来那个房子?租了两年。你倒挺有先见之明。”
“是啊。”不多不少,正好是辞职的时候,可有先见之明的不是我,是张择,房子是他让同学帮忙找的,合同是他陪我签的。我听那个房东说,租房合同后来有修改过,只改了一处就是把租期由半年改成了两年。
“你不是说要帮我庆祝吗?怎么庆祝?我想吃米线。”
“瞧你那点出息,姐带你吃好的。……食堂有家地方烤肉饭做得不错,带你去吃。”
“烤肉饭?你倒是出息?!”
“丸子,有句话我不知应该不应该说……”
“那就别说。”
“前几天,我看见了个人,你以前的那个上司啊,她好像在我们学校上课。”
“……我知道。”
“所以……张择真劈腿啦?我有两次去外面吃饭,就看到他们。”
“他们以前就认识。”
“不是,他们居然在雅间,就两个人。有一回,我们都参加完谢师宴逛街回来了,他们才出来。还有昨天,陈宇弄请帖,我还看到她名字。他们三个原来是大学同学,只是后来李清砚出国了。她是张择前女友。我要早知道这样,不会跟cc胡来的。张择看着挺正人君子的,没想到是这么个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家伙。”
“这些事,张择都跟我说过。……是我觉得谈异地恋太艰苦,你别瞎想。”
“你少骗我了,陈宇都跟我说了好吗?张择过一阵子就调来天津工作了。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别执迷不悟。不管他喜不喜欢你,这种男人都要不得。……我要说的说完了,待会请你吃日本料理,敞开肚皮吃。”
“……日本料理?不是烤肉饭吗?二姐你故意的吧?知道自己要请客,先把我弄得食欲不振。”
“哈哈,……你怎么知道?所以周末搬家,尽情奴役我吧,我要减肥!你这小身板,显得我好雄壮啊。”
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该不带走的,我就不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