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旅行》IRISZ

1、第一章

　　“这次春假想去哪儿？”陆既铭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问道。

　　坐在一旁的顾语迟将目光从手机上挪了开来，她想了一想，说道：“去阿拉斯加？去年就想去的，后来你说要去Vegas打德扑，就没去成。”

　　“好，那你先去看看机票和酒店吧。”陆既铭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放着的NBA常规赛，已经打到第四节，马刺和勇士的分数依然胶着地接替上升。他根本没在意顾语迟说了什么，只是随口应了下来。

　　突然，库里出手，“唰”的一声，球稳稳地落入篮筐，一个干脆利落的中场三分。

　　“漂亮！”陆既铭大吼了一声，笑着鼓起掌来。

　　与此同时，顾语迟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解锁后，一条微信映入她的眼帘。

　　“朋友圈里的照片看起来脸色不错啊，最近过得很滋润嘛！”

　　顾语迟下意识看了眼名字，胸口遽然加速跳了几跳。她悄悄抬起头，用余光朝陆既铭瞥了一眼。见他并无察觉，依然沉浸在球赛之中，她站起身，默默地去厨房倒了杯水，回了房间。

　　出发的前一夜，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李。本就不宽敞的客厅地毯上摊满了两人的衣服和杂物。

　　“陆既铭，你能不能先收好你的接线板和鼠标？”顾语迟已经被那些乱七八糟缠成一堆的线绊倒了好几次，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自己走路看着点不行吗？”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随即，望着地上一堆的衣服，眼神有些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带哪些什么衣服才好。

　　这一个月以来，她和陆既铭已经吵了不知道多少架。她不明白一向脾气不错的陆既铭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也实在是有些累了，不想再因为一句话点起纷飞的战火。既然，已经决定要分手，也就不必要再雪上加霜，搞得彼此最后连面上的和谐都维持不住。

　　“现在那里的温度很低，我建议你把秋裤带着，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穿。”顾语迟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

　　说完，她绕过那团乱麻一般的各种数据线，弯下腰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似乎没料到这些天一点就炸的顾语迟，今日的态度竟如此的随和，他愣了一下，偏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客厅内，只开着顾语迟从宜家买回的一盏被他嘲笑过好几回长得和豆腐条似的落地灯，光线十分昏暗。她低着头，几缕发丝从耳侧垂了下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嗯。”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把秋裤从衣柜里拿出来。

　　出发当天，由于顾语迟把ID落在了家里的茶几上，两人原本已经到了机场，却不得不再次返回家中取东西。

　　“顾语迟，还好今天的航班延误了。我说，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陆既铭手握着方向盘，在高速上左右穿梭着，不停地打灯变道。

　　“反正以后也麻烦不着你了，你管我改不改？”她的心情也很是不悦，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粗心，还是陆既铭的责问。她挑了挑眉，扬声说道。

　　“有道理。”陆既铭撇了撇嘴角，轻笑了一声。接着，车厢里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他们到底是赶上了航班。难熬的是要在西雅图机场转机，经停三个多小时。这对于已经多日笼罩在剑拔弩张气氛下的两人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大多数成双成对的情侣一起旅游，是为了让情感升温，他们此番却是来给感情画上一个句点。

　　“你饿不饿？去吃点什么吧。”陆既铭恰好看完了手机上推送的ESPN体育新闻，抬头一瞥眼，见着身旁的顾语迟嘴唇有点泛白，秀挺的鼻翼上细细地沁了几滴汗珠。她一旦饿得胃痛的时候，便是现在的样子。

　　平时他俩都在学校吃饭，只有周末的时候，她才偶尔下厨，可她的手艺实在是一言难尽，到最后变成他做饭，她负责收拾和洗碗。若是她没课在家，自己又在实验室里忙的时候，她就干脆省了吃饭这个步骤，美其名曰减肥。可是她瘦瘦巴巴的，连胸部都成绩优异地拿了个A，根本没有减肥的必要。好几次，他一开门就看见她捂着胃，像个受伤小兽似的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嘴唇发白，鼻子上冒着冷汗。见到他回来，她的眼睛忽的亮了亮，咧嘴笑着小声说道：“你回来啦！”

　　陆既铭劝过她很多次要按时吃饭，可她就是不听，连一袋饺子都不愿意下，实在是懒得可以。

　　但有的时候，她又异常勤劳。比如，她每次刷锅洗碗都非常地认真，样子像极了故宫修补文物的老师傅，一点点的污渍和油垢都不放过，所以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十分干净，明明已经用了几年却像新的一样。不仅如此，家里的桌子，灶台，地毯也都一尘不染。

　　陆既铭简直怀疑顾语迟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架显微镜，明明他根本看不到哪里有问题，但顾语迟却总能捡出来些脏东西，有的时候是一粒辣椒籽，有的时候是一颗薯片屑，有的时候是一根头发丝。

　　“你这是吹毛求疵。”他总是轻嗤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不懂，这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的操守。”她像拿着战利品似的捏着手中的垃圾，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回道。

　　“走，我刚yelp查了一下，附近有一家餐厅。”陆既铭停下了脑中的思绪，小心地抓过顾语迟的肩膀，她顺从地靠着他站了起来。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去。

　　“这个给你。”刚才只想着要吃个三文鱼汉堡，点的时候没有注意别的，咬了一口竟然发现里面夹的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酸奶油酱，顾语迟想都没想就顺手把汉堡递给了陆既铭。

　　一伸出去，顾语迟就后悔了。手有些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再往前送也不是，往回收也不是。

　　就在她决定还是自己把这个汉堡吃掉的时候，陆既铭突然抬起胳膊，把汉堡从她那儿接了过来。

　　“你吃我的吧，这个是牛油果酱的。”他另一只手把自己的盘子推到她的面前，淡淡说道。

　　“谢谢。”顾语迟有些不好意思，她尴尬地笑了笑。

　　陆既铭没有说话，只是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手中的汉堡。

　　顾语迟拿着手机边吃边刷微博，一条微信从屏幕的最顶端冒出来。

　　“阿拉斯加现在很冷，注意保暖。祝你能看到极光，旅途平安。”她扫了一眼，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一扯。

　　“哈哈，谢啦！要不要给你带个纪念品？”她故作轻松地回道。

　　不过五秒，手机那头便迅速回复了过来：

　　“那敢情好啊！”

　　干脆爽快的语气倒让她为难了起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好，又担心犹豫太久会引起坐在对面的陆既铭的注意。

　　正当她举棋不定的当口，一条新的微信弹了进来。

　　“Just kidding，你玩得开心就好。”

　　顾语迟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她放下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用叉子扒拉着盘子里的凯撒色拉，把里面的干奶酪从蔬菜上拨了出去。

　　从西雅图飞到阿拉斯加的安克雷奇差不多有五个小时的航程，国内航班又没有电视可看，两人虽坐在一起却发觉无话可说，顾语迟索性取出包里的耳机，听起歌来。

　　过了没多久，顾语迟发觉自己的左肩突然一沉。转头一看，陆既铭倚着自己的肩膀，睡着了。他的眉心舒展，薄唇紧抿着，均匀的呼吸声扑在她的脖子上，暖暖的，痒痒的。

　　她想起来，最近陆既铭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回来便坐在电脑面前忙碌着，偶尔在沙发上睡着了也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像现在睡得这么安稳，很是少见。

　　耳机里传来了李荣浩的歌声：

　　“一生未必会满座，

　　看惯了离合，

　　我们向右偏左的坠落，

　　琢磨著寻求自我。”

　　顾语迟不觉手下一动，切掉了这首歌。

　　她平时不太听音乐，把手机缓存歌单里的歌翻来倒去听了三四遍，才好不容易捱过了这五个多小时。

　　随着飞机高度的降低，舷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分明起来。底下现出了一座座连绵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刺眼，但却让顾语迟这个从小生活在南方的人感到异常的兴奋。她开始想象着等到了之后，城市里是不是在下雪，说不准还能堆个小雪人玩玩。

　　她想到开心的地方，偏过头，正打算和陆既铭好好合计一下等会儿做些什么。可陆既铭倒是一路睡得安稳，根本就没醒过。只委屈了自己的肩膀，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大概是遭遇了气流，飞机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陆既铭这才睁了眼，发现自己正靠着顾语迟的肩头，他连忙直起身子，看了眼胳膊上的手表，自己这一觉怕是睡了不少时候。

　　他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了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