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娘》海星儿

9、009难产托孤

　　孙氏的美貌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即便现在她，已经身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容颜身材都早不复当初那般模样，也仍是这清水村一道美丽的风景，而她和祁青琏当年的婚事更是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孙氏想当初是那清水村同龄的女子容貌最为出众的女子。孙父怕女儿的美貌容易惹来祸端，便早早给孙氏定了门亲事，定的是同村一位牛姓人家的老大，双方只等着两个孩子年纪到了就成亲。
　　话说那少年郎自幼很是机灵，早早被牛老爹和那继室送去县里的绸缎铺子做起了跑堂，东家见他很是机灵能干，就留他每日在店里打铺住下，不必每日来回折腾，谁想东家本是一份好意，却让那色迷心窍的祁家老二钻了空子。
　　祁青琏每日甜言蜜语，穷追猛打。孙氏那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哪里能招架得了？这一来二去，就有了首尾，没过多久，村里就传出了闲言碎语，那牛家大郎回到村里本想先把婚事办了，然后把孙氏带去县里，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谁知就在这成亲前，自己的准新娘和那祁家二郎，竟被自己的继母身无寸缕的堵在了村北一垛瓜棚里，这事如果闹到里长那里，定是不能善了，男女未婚私通，这是要除族，施以沉塘之刑的。牛家大郎见地上梨花带雨的孙氏，哭的甚是可怜，便起了那怜悯之心，不舍见这花骨朵儿一般人儿就这样香消玉殒。
　　可那继母执意闹去里长那里，最后牛家大郎以放弃牛家所有的房屋田产换得这二人的平安，自此，牛家大郎外出做工，再未归家。孙氏和祁青琏的婚事很快的便定下了，那继母也算信守承诺，但是再未回家的牛家大郎，还有那和祁家迅速定下的亲事，有心人还是不难看懂。
　　从知道丈夫是被这几个踹门闯进来的大汉绑到家来的，孙氏心中就猜到几分了，。
　　这几个月，自己的私房银子总是莫名其妙的少了些。还有丈夫身上，总是有着若有似无的脂粉香气，孙氏不是没有察觉。奈何自己现在怀有身孕，不能服侍丈夫，只能便强忍不悦，安心等待生产。谁知刚听的丈夫竟为了那些千人骑的婊子欠下了那么多银子！孙氏并不知道公中的有多少银两，只想着一百多两的银子，这放在一般的庄户人家差不多抵上10年的吃喝嚼用，这是嫖的什么妓？这般要人命！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跑去了上房。
　　看着地上跪着不停祈求着公爹的丈夫，受不住控制，喊到“祁青琏，你个不要脸的色胚子，你怎的不死在那烟柳巷子里，自己爽完了，竟要全家给你屁股。我孙桂花怎的就没长了眼睛，嫁给你这么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货！可怜我的儿呀，有这么个不着调爹，这往后谁还敢俺们作亲啊，俺可怎么活呀”
　　孙氏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上前扯过祁青琏，一爪子给挠丈夫了个大花脸！一旁看热闹的刀疤脸憋不住笑，“祁青琏，怪不得一头扎进了温柔乡不出来，原是家有悍妇，管的严啊”说完转身和几个跟班大乐！
　　祁青琏心情本就差到极点，加之祁老爹一直不肯放话给不给还钱，孙氏这又插了一杠子，在外人面前让自己失了面子。自己的爹打不得，媳妇还打不得？
　　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一胳膊薅起孙氏盘的松散的发髻，不顾孙氏的喊叫左右开工，用力打起了巴掌，后面偷听的彦娘几人，不禁倒吸了口气，这二伯真下的去手！祁老爹一旁看着却是不管，看似还挺赞同儿子的做法，哼！这样婆娘就是欠修理！
　　孙氏这边哪里肯吃亏，抓起眼前晃动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了，祁青琏正打的来劲，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吃痛，心中气极，一记螳螂腿正好踹在了孙氏的肚子，孙氏被丈夫踹的好远，摔在地上，腹中剧痛不禁惊呼一声！把东屋的钱氏几人呼了出来，猫在后门偷听的彦娘几人，听着不好，一股脑的全都进了上房。
　　孙氏哭喊不停，两腿间流出了不少血渍，吓得祁青琏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嘀咕，不是我…………不是我………。
　　顾氏喊着儿子岱川“川儿快去，把李郎中喊来，彦娘你跑去东头的花奶奶家，说请她，给二伯娘接生，快跑，莫要耽误时辰，”说着看像一旁的桑榆，“榆儿去烧水，去喊着心柳把早前备下的白布都拿出来，快去”
　　顾氏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回头看着地上的二伯子“二哥怎么还愣着？赶紧把嫂子抱回房里！”
　　祁青琏木头人似的抱起了妻子孙氏回房，钱氏跟在身后，嘴里喊着作孽呀作孽！
　　彦娘一路小跑去东头村口的花奶奶家，喊着正坐在院中给小鸡喂食的花奶奶。
　　这清水村里一半的孩子都是花奶奶给接生的，一见彦娘满头大汗的跑来，就知道是祁家二媳妇动产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屋拿了个布包跟着彦娘往祁家赶来。
　　院里孙家老两口闻信赶来，看女儿提前生产就跑去问钱氏怎的回事？钱氏支支吾吾说不出，憋的难受。一旁看热闹的刀疤脸没忍住，“老婆子，屋里那是你闺女吧，她呀。那是被她自己掌柜的踹早产了，搞不好呀……呵呵，一尸两命呦”
　　孙家二老闻声哭闹了起来，吵着要祁青琏赔命。一旁的李郎中看不过，“别吵了，这人不还是好好的么？不要影响了里面，要闹都出去闹”孙家这才停了下来。
　　花婆婆和顾氏都在屋里帮忙生产，屋内不停传出孙氏撕心裂肺的痛声，屋外祁心柳和桑榆在厨房不停的烧着热水，院内原本讨债来的几个大汉，看这情况今天钱是要不来了，就跟祁根发约定好了两日后再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祁家大院。
　　在县城忙活一天却毫无收获的祁青山终于回到村里，还没进院就看几个妇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瓜子边磕边靠着院门口的桂花树上，时不时向院子里喵着。
　　祁青山进到院里来，见院里站了十来口子的人，连李郎中也在，没见妻子，一听原来是二嫂生产了，妻子该是在里面帮忙。他还不晓得刚刚家里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添丁是喜，该向二哥道个喜才是，看见自家二哥脸色灰白，弯腰上前“二哥，恭喜了，这二嫂定能给添个大胖儿子来，莫要担心”
　　祁青琏冲着弟弟尴尬的笑笑，不想说话。只盼着妻子平安生产才好，若有今个什么不测，那孙家两个老东西还不吃了他？
　　折腾了快有三个时辰，孙氏才把孩子生了出来，对于已经生过三个孩子的人来说，这算是很慢了，顾氏怀里抱着皱巴巴的小人儿，心里暖的不行，抱着出去给公婆公爹看，两个老的一看又是个闺女，嘴里嘀咕，又是个干吃饭不能干活的赔钱货，转过身去再不看一眼，顾氏回头看着二伯子祁青琏，一听说平安生产松了口气，坐到了地上，也没说看看孩子。
　　孙家二老看着孩子逗弄了一会孩子，便被大二媳妇喊家去看顾小孙子去了。
　　一家人松了口气，桑榆这边收拾烧完水打算做晚上的吃食，彦娘也跑来帮着烧火，二房里花婆婆突然喊了一生不好，“快，快，祁家的，桂花大出血了”
　　李郎中现在院中正和祁青山说着话，听着花婆婆的喊叫，心道：不好！急忙提着药箱进了二房，祁家的人又都聚在了二房门口。
　　这时候彦娘也知道，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产后大出血意味着什么？虽然她很讨厌孙氏，但是若让她亲眼看着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儿就这样没了，叫她如何能不难受？
　　不大一会儿，李郎中从里屋挑开帘子，摇摇头，冲着祁青琏，“祁二哥，进去看看吧。我尽力了，最多也就剩下一刻钟的功夫”
　　彦娘的心颤了一下，上前抱住姐姐祁桑榆，低着头，掩住要流出的眼泪。
　　“姐姐，为什么会这样？”
　　祁桑榆也还是个孩子，此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妹妹，只是看着顾氏怀里的宝宝，这孩子，往后的日子要苦了。
　　祁青琏一听孙氏不行了，脸色灰白了一阵，又马上恢复了过来，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朝着顾氏奔来，上去就要抓住刚出生的婴儿，嘴里喊着“这个孽畜，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娘，这个扫把星留不得“
　　祁青琏几句话就把孙氏的事情赖在这个出生才不足一个时辰的小婴儿身上，上前就要掐死孩子，彦娘吓住了，天呐！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竟有人害的自己妻子难产要死了，还要怪罪到孩子身上，甚至要掐死自己的孩子！彦娘不敢想下去。
　　顾氏抱着孩子躲着祁青琏，祁青山上前一拳头打在了自家二哥的脸上，双手颤抖着指向祁青琏，“你…你还是我二哥么，你还是个人么，你害得二嫂难产，还要掐死自己的孩儿，你…你枉为人啊你”
　　祁家的二老和小姑相比之下就淡定多了，孙氏死或不死，对他们来说都是没所谓的，看着没什么事，三人竟回去上房歇着了！说有什么事再喊他们，彦娘看着向上房走去的三人，握紧了拳头，想不明白为什么？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的亲人就要离去，他们怎么能够冷漠如斯！
　　湿着眼眶的花婆婆从屋里走出来。“都进去看看吧，没时间了，青山家的，快把孩子抱去看一看，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顾氏娘几个一起进了三房，祁青山看祁青琏不动地方，便喊着“二哥，怎么还不进屋？”
　　“我才不进去，惹的一身晦气，不死了就别来寻我”说完不顾其他，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祁家
　　二房内，一阵寂静无声，孙氏抱着刚出世的女儿，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温暖的笑着，母爱的光辉从孙氏身后闪出，彦娘站在炕下，看着孙氏，竟觉得这是她见过孙氏，最美丽的一次！全身都散发着温暖有爱的气息，即便是一脸的灰白也难以掩住她此刻的光华！站在彦娘身前的二房兄妹三人，耸动着肩膀哭的惨烈，刚从外村学堂回来的岱岩就听到这样一个噩耗，小小身子抱着弟妹哭的不停。
　　炕上的孙氏放下了孩子，伸手拉过三个大孩子，期望的看着门外，绝望的闭眼，默默无言！
　　孙氏重新抱起孩子朝着顾氏跪了下去
　　顾氏后退一步“二嫂，二嫂你起来，这是做什么！”
　　“三弟妹，二嫂求你，二嫂求你，收养这孩子好么，祁老二的样子你也见到了，公婆你也知道，俺实在没人可托付了，求你，二嫂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俺已经不中用了，再不能护着这孩子，她命苦，一出生就被亲爹冠上了……冠上了克死亲娘的罪名，往后俺若去了，哪里………哪里还会有她的活路，二嫂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定会护的住，几个大的公爹不会不管，俺还能放心些，唯有这小的，俺……俺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俺不能………俺不能看着她……”
　　越来越虚弱的孙氏已经说不出话来，彦娘上前拉扯这顾氏的衣袖，“娘，答应吧，你就答应吧，往后彦娘听话不淘气，帮你照顾小妹妹好不好？”
　　桑榆几个也都跪了下来，顾氏点点头，“二嫂，你放心，凡是，有我顾月红一口吃的。定不会叫这娃娃饿了去，将来我会像教养彦娘一般教养这孩子，待她出嫁，彦娘和榆儿有的定不会短了她一分，你放心，我会告诉她，她的娘亲很好，很爱她很爱她！”
　　孙氏的手臂渐渐滑落，没有留下一丝与丈夫有关的遗言！生命的光华一点点的消散着，屋内顿时哭声一片…
　　顾氏见二嫂没了气息，示意花婆婆一起把孙氏扶回床上躺着，把几个小的都叫了出去，给孙氏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衫，又重新梳了头发。
　　抱着孩子，现在床前，将孩子的脸对着孙氏，“孩子，送送你娘”说完抱着孩子向孙氏鞠躬。两行清泪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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