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笙长 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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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长侧卧在床上，说是床，其实不过底下垫上一块兽皮而已。现在他并不好过，白天的草药效现在才真正爆发。笙长不懂治疗，却因在村子里的耳濡目染了解不少偏方，这种草村里的老人叫它“芨芨草”，受了伤体内淤血就会服用这种草，这种草在村子里很多，遍地都是，村里人为防止牛羊误食还要经常拔去，从朗找了三天才找到一株来看似乎外面不多，至少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很少。
笙长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控制身体渐渐放松。石洞里光明如昼，这是朗白天加在萤石上的照明术的缘故。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笙长只在梦里梦到过走出雪原，但是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原本，笙长觉得他的生命只剩下一件事——走出雪原。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他会死在那条漫长且艰险的路上。如果他倒在路上，就等着风雪把他冻结，他的身体就是墓穴，墓穴该有墓碑，出发前笙长就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墓碑——一块巴掌大的长方形石头，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列和.笙长”，列和的意思是先驱，在村子的传说里列和是带领祖先们逃到村子里的领袖。每天他睡着前都会把这块石头放在身体左右，万一他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了呢？他是村子里最后一个姓列和的人，从他踏出无风带，那一刻起，最后一个列和也没有了。没有他的村子不会有什么变化，村子太过平静，简直像一潭死水，每个人都在做着一代一代重复做的事，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生活是个逃不出的圈，所有人在这个圈上走着，走到死去，走到新生，仿佛永远也没有终点。
于是，笙长逃了。
独自一人，带着干粮和厚厚的大衣，就像当年第一个来到雪原深处的“列和”一样，重新挑战浩瀚的雪原。
接着就是不知道多长时间的跋涉，一个月之后笙长就没有再去计算时间，因为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那时他经常一整天都是精神恍惚的，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小时候的事频繁地出现在他昏昏沉沉的梦里，村里的老人说人死前总爱做梦，喜欢梦到曾经的事和人。笙长不觉得难过，将近两年的艰苦跋涉让他不再害怕死亡，因为多少次他已经看见了死神的影子。只是有些遗憾，他还是想看看外面的样子。
笙长换成仰躺，半眯着眼凝视洞顶，他朝上伸出手，看着自己逆光的手掌，瘦得仿好像只剩下皮肤包裹着骨骼，中间有一道几乎把手分为两半的伤痕，血液已经凝固，变成一条暗红的扭曲的蜈蚣。最后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给他留下了这个还没痊愈的伤口。笙长想，这是再小不过的代价了。
那天的雪暴中死里逃生的回忆又一次汹涌而来。其实，这不是他经历的第一次雪暴。雪原之所以被称为生命禁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毫无规律的雪暴。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怕灾难，暴虐的冰雪之力铺天盖地的袭来，冰霜和雪花在狂风中犹如最锋利的刀子，眨眼之间就能将经过之地的一切绞得粉碎。而极低的温度又能在瞬间冰封一切，最强大的魔法师也不能完全抵抗这种极其强大的自然之力。雪暴过境之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天脊”阻挡了几乎所有的雪暴，即使有沿着纵向的山谷穿越而来的，其威力也早已被层层削减，是以寒城几乎未经历过这种灾难。笙长为自己和伽朗感到庆幸，他们遇到的只是雪暴最后的余威，城外被挖开的矿脉更是为他们提供了可以躲避的地方。他甚至想要感谢这场几乎要了他的命的灾难，雪暴猛烈地冲击山体的同时，被风雪裹挟着的笙长也得以到达他梦寐以求的雪原之外。
笙长记得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记忆是白色的旋风从远处飞快靠近，他放弃挣扎，躺在雪地上，天空中难得出现一抹湛蓝。当蓝色被白雪一点点取代时，笙长闭上了眼睛。醒来之后，他就已经躺在这个冰洞里。伽朗，那个面色苍白的消瘦少年，告诉他这里是北寒域的寒城。
伽朗一睁眼就看到薇安憔悴的面孔，她坐在床头，一脸忧愁。
一见到伽朗醒来，她温柔地说道：“朗，感觉好些了吗，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烧呢？”
“好多了，我想喝水，母亲。”伽朗嘶哑着嗓子说道。
“好好，我去拿。”薇安转身急急忙忙走了，回来时提着一个水壶和酒瓶。
她倒了一杯水凑到伽朗嘴边，伽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喝完后薇安又在碗里倒了一小口粉红的药酒，说道：“这是早上阿塔送过来的。阿塔没见你去上学就到家里来问问，昨晚你受伤了是吗？他都说了，朗。”
“这没什么，母亲。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去问阿塔要些药剂而已。”伽朗微微低下头，“母亲，你可以不必介意这种事，我只当阿塔是个朋友。”
“我不介意你和阿塔继续成为朋友，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朗，等到你痊愈之后，我需要和你好好谈一谈。先喝吧，喝完我给你做些粥，然后好好睡一觉，学校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请了三天的假。先喝了。”薇安有些生气。
伽朗不说什么了，乖乖接过杯子一口饮尽。
薇安叹了口气，说：“朗，不管怎么说，首先你是我最亲爱的孩子啊。”
伽朗把头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不去看薇安。
“蹬、蹬、瞪……”薇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伽朗露出一双眼睛凝视空荡荡的房门口。
薇安走到厨房靠着椅背坐下，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此时她累极了，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经营一家酒店是一件很累的事，她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好好的休息一次了，而朗，她唯一的孩子，这几年两人的隔阂在越来越大，朗已经不会向她诉说任何事情。从前她以为这是孩子长大必然会有的一个过程，现在看来不是。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原来，朗不是这样的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笙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