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明悦心

5、往事不可追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庭下几竿翠竹轻动，屋内白伊诺伏在案前默默看着面前的几跟竹笋，心里十分烦闷。
　　当日她本要拜巽风为师，谁料凭空出现一个陌约，都说美色误人，她不觉间被美色所惑，糊里糊涂的就认了这个师父。
　　许是此次拜师本就荒唐，故而人家压根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把她晾在一边半个多月，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的，当日陌约认下她这个徒弟之后，就腾云把她带回了住处。白伊诺这才见识到了那位师兄口中的青华最神秘的所在，青华峰。
　　青华峰并不像外界所猜想的那般神秘，也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被笼罩在一个光圈之内。本以为高处不胜寒，山上会异常的寒冷刺骨，却不成想气候很是宜人。
　　不晓得陌约是不是特别钟爱翠竹，这漫山遍野的全是竹子，绿油油的一片不掺一点杂色，看得人眼晕。
　　上了山后，白伊诺随着七拐八拐的走向竹林深处，这才发现当中有几处独立庭院，陌约将她带至其中一处前，告诉她这便是她以后的住处，让她安心住下，随后又告诉她，前方山头上的那座庭院是他的居处，让她以后有事就去那里找他。
　　当时白伊诺因为考核的缘故，身体疲惫不堪，当下道了谢，就进屋直接睡下了。第二天前去向师父请安时，发现师父不在屋内，随后她在山上转悠了个遍，每处庭院内也都细细的查看一番，却压根就没师父的影。
　　她想师父可能有事外出了，就等几天也无妨，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她凡体肉胎，需得进食才行，可这山上除了竹子外连只虫子都没有，无奈之下她就挖了一些竹笋当饭吃，过了季的老笋又苦又硬，她为了生存吃得十分辛苦，心里不免对她这个不负责任的师父生了几分埋怨。
　　白伊诺想着自己前景惨淡，心里越发的委屈烦闷，看着眼前的竹笋，一时气上心来，抓起奋力丢向窗外。待心绪渐渐平静，那些旧事过往不由得浮上心头。
　　她并非普通凡人，未出世前一直待在玉坠之中，就是她送给萧颜的那块紫色花形玉坠。自她在玉坠之中有意识起，柏文就一直守着她，不同于白祈周身冰凉，柏文是木偶，身上没有温度，但她却觉得很暖很安心。
　　一年后她出世了，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柏文。那时她还是个婴孩，白祈却已经开始对她授学。她没法自己学习，柏文就整日里抱着她坐在冰室诵读书文，她受不了冰室寒气，就把她抱出来缓一会儿，缓过去后再抱进冰室继续学。
　　等她会走路了，柏文便不再抱她，白祈也改变了她的课业，让她上午站木桩，下午坐冰室，受不了了可以歇息，歇过之后继续练，若是病了伤了就吃一颗续力丹，而柏文一直待在她身边持续不断的诵读文章，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只要能记住就行。
　　三岁那年，白祈放松了对她的管制，柏文也不再时刻陪在她身侧，功课做完之后，时间全凭她自己安排。有一天她听到园外有野兽嘶鸣，好奇之下她第一次走出园门，结识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瞻明。
　　她走到园门前，看见一群蝙蝠模样的狰狞怪物在攻击一头白熊。白熊看到她之后朝着她这个方向冲过来把她扑倒在地，那群怪物也随之猛扑而来。不料，在那群怪物的利爪即将碰到她之际，忽地出现一层光罩，怪物收势不及，全撞在光罩上，顷刻间就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之后经白熊告诉她，她才知道，她从小生长的庭园之外布有强大的结界，外人在外面是看不到这个庭园的，若非她主动出去，他也不会知道，而且他如果不是接触着她的话，也会像那群怪物一样碰上结界就会化为灰烬。
　　白伊诺看他伤得厉害，就拿来续力丹给他吃。白熊服下丹药后就化为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告诉她他叫瞻明。那时白伊诺才知道人应该是要有名字的。
　　当天晚上白祈查完她功课，临走之际她拉住了他的衣袖，第一次对白祈提出要求，“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白祈当时默默站着没动，就在白伊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白祈终于缓缓开口道：“秋水伊人，不轻然诺。你，就叫伊诺吧。”
　　她并不明白这名字的涵义，但心里却很欢喜，她让白祈给她写在纸上，白祈当天心情或许很好，就依了她。清新飘逸的字迹跃然纸上，看着十分赏心悦目。欣喜之下，她又撒着娇让白祈把他的名字也写上，从此，他的名字铭刻在她心上。
　　在那之前，除了每日晚间白祈会检查她的功课外，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交流，她没有唤过他，也不晓得怎么称呼他。在那以后，她就常常赖在他身边欢喜的叫他名字，不管他理不理她，她自乐在其中。而那张载有她和他名字的纸被她奉若珍宝，给小心的保存起来。
　　后来的日子里，瞻明经常来找她玩，给她带了许多没见过的吃食和小玩意，并给她说些外界的逸闻趣事，她好奇心极强，在瞻明的怂恿下，她开始走出园门。
　　一开始时，她只是在园子附近玩耍，时间长了，她见白祈并不约束，胆子就日渐大了起来，和瞻明一起跑去更远的森林里玩。森林里有很多精怪，而瞻明是一群小精怪里的孩子王，白伊诺跟着沾光，结交了不少朋友。也有许多精怪开始并不接受一个人类，然而白伊诺有钱。
　　精怪们修为普遍较低，是以冬季大都需要储备食物进入冬眠，而森林里的食物不好找，且大家嘴又叼，山下有一小城，城里集市上卖有许多好吃的，可惜大家没有钱，只能远观垂涎。白伊诺的到来，改变了它们的窘境。
　　那段日子是她最开心的时光，每天忙着和小伙伴爬树掏鸟蛋、荡秋千，下河摸鱼、打水仗，最喜欢下山买吃食，因为在小城里可以见到许多人，她喜欢热闹。
　　有一次他们从山下采购回去，路上捡了一只秃鸡。她最喜欢吃烧鸡，所以把它带回家，想着养大了吃。
　　回到家以后，她看秃鸡身上有伤，就拿续力丹给它吃，结果它不领情还狠狠啄了她一口，手腕血流如注，她疼的不得了，当下就想扔了它。可当她看到它眼睛通红浑身发抖时，心莫名的就心软了。之后她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这只秃鸡消了敌意，而手上也留下一块疤。
　　过后她想着应该给秃鸡取个名字，记得柏文以前给她念过一篇关于凤凰的文章，“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她看着怀里的秃鸡，除了同是鸟类，压根就跟凤凰不沾边。但白伊诺有个毛病，只要是自己相中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我以后就叫你乐凰，希望你能永远开开心心的，等将来毛长齐了能够飞上云端，遨游九天。我随白祈姓白，你既是我的，那便以我之姓冠于你名吧。”她把它举到面前，轻轻吻下它额头，仿佛许诺一般。
　　也许是快乐来得出其不意，悲伤也跟着猝不及防，三岁那年她开始拥有美好，五岁那年美好尽数破灭。
　　那次土拨鼠飞飞生辰，她抱着乐凰前去贺生，席间大家都一个劲的灌她，而她仗着酒量好一概来者不拒，等到宴席结束后她有微些醉意，准备带着乐凰离开时，却发现乐凰没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把整个场地翻了个遍没找到，不死心又到森林深处找，瞻明被她的样子吓住，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一手甩开。夜已深，她仍执拗的寻找，第一次没有在规定时间前回家。
　　白祈找到她时，她浑身都是刮伤，叫她也不理，只一个劲的寻找。白祈无奈强制住她，往日淡漠的眼里满含担忧，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怨极了，如果过去他能多关心她陪陪她，她也不会对捡来的一只鸟也有这么深的眷念。
　　委屈如潮水般漫延，她再也忍不住扑入他的怀中大哭起来，白祈心疼的抱住她，任由她的泪水湿透他的衣襟。等她哭累了睡去，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抱着她向家走去。月色下，他与她的影子叠在一起，拉的很长很长。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她依旧上午站木桩，下午背诵书文，再也没出过园门。两个月后的一天，吃过晚饭，白祈带着她去河边散步，为她放了一场烟花，说是为她庆生，她还来不及高兴，更大的悲伤就袭来。
　　冰河上白祈莫名地消失不见，她保持着他离去时的姿势跪了一夜，最后柏文赶来把她打晕带了回去。她醒来后天天跑去河边等，一直从隆冬等到初春，可再没等到他出现。
　　柏文告诉她白祈已经死了，但不是没有办法救回，青华有一种重生之术，只要学会了，便可以为之聚魂。她没办法自己到青华，柏文就把自己变成一架马车，载着她一路来到青华。
　　到达北海岸边后，柏文灵力耗尽，临终前他嘱咐白伊诺，“小姐，从今往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重生之术乃是禁术，逆天改命也有违天道，这条路注定艰险异常。你以后不要再想起过去，不要有眼泪，坚强是你唯一的出路，我和主人等你成功的那一天。”和白祈一样，柏文也在她面前化作流光消失，半分也没留下。
　　庭前花谢了，行云散后，物是人非。白伊诺长叹口气，目光转向窗外，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月色明净，竹影移过之处，掀起阵阵清凉，看来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