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掰弯你要负责》来去都随风

8、爱开始发芽 陈

　　陈绍宇醒后对杨柏霖说的第一句话是：“杨柏霖，谢谢。”
　　吐字还不太清楚，声音也很小，五个字断断续续反反复复说了好久才说完整，但足够杨柏霖听懂话里的内容。
　　那是他醒的第二天早晨，杨柏霖正打算给陈绍宇喂些起床水，听见陈绍宇开口说话，很是愣了一下，等听清他说的什么后，又感到了那种久违的尴尬。
　　杨柏霖轻轻扯了下嘴角笑了笑算是回答，便继续给陈绍宇喂水。从昨天醒了后，陈绍宇的眼睛就总是盯着杨柏霖看，之前杨柏霖还能淡定处之，这会刚听了陈绍宇的道谢的话，再被对方这样直直的看着，杨柏霖再也淡定不了了。
　　陈绍宇有自己的意识了，杨柏霖为他做什么就想先问下他自己的意思。
　　吃了晚饭杨柏霖一般都是要开始写小说的，原先他总是会让陈绍宇在客厅听一会电视，自己到卧室写小说，然后到九点钟左右再给陈绍宇收拾，抱他进卧室睡觉，做完这些自己再继续写小说一直到深夜。
　　昨天陈绍宇刚醒，折腾了一天，头天晚上又因为鞭炮声没有睡好，自己先撑不住早早的睡了，杨柏霖就没有问。今天杨柏霖就问了一下陈绍宇是想在外面看会电视呢，还是想早点回卧室睡觉。
　　陈绍宇想呆在杨柏霖边上，不想一个人呆在客厅，哪怕有电视的声音，也感觉孤单冷清。便表示不想看电视，想睡觉。
　　结果到十点过的时候，杨柏霖看陈绍宇一直没睡着，就把自己的被子和电脑搬了出去。
　　起初陈绍宇没有反应过来杨柏霖要干什么，直到杨柏霖折回来给他关灯，并对他说：“时候不早了，你快点睡，我在这里影响着你休息了，我去外面。”然后就出去了。
　　陈绍宇顿时感到一脸懵逼，心好像又被揪起来了，心里的酸楚直往上溢，溢到喉咙里让他差点哽咽出声，溢到眼睛里让他差点热泪盈眶。这一刻的他，像个被主人丢弃的小动物一样，委屈，又难过。
　　客厅里的陈柏霖却松了口气，虽然心里也有点小小的失落。
　　本来因为只有一间卧室，晚上又要给陈绍宇翻身，他一直和陈绍宇睡在一张床上。这事在陈绍宇没醒的时候做起来坦然，现在陈绍宇醒了，昨天晚上杨柏霖睡在醒着的陈绍宇旁边，即使是各盖各的被子，即使陈绍宇也还是不能动弹，他仍然不自在了一晚上。现在找着借口假装自然的搬出来，总算让他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紧张了。
　　杨柏霖在客厅更文更到快一点钟，进卧室给陈绍宇翻身的时候，被陈绍宇一把抓住了手腕。
　　“就，……睡……这里！”陈绍宇断断续续地说。
　　杨柏霖感觉被抓住的手腕飞烫，脸也一下子发起了烧，“我睡这里会打扰到你，外面沙发也挺宽的。”
　　“就，……睡……这里！”陈绍宇还是那句话。
　　杨柏霖睡客厅的计划就此夭折，去沙发抱回被子的时候，刚才失落的心情早已飞走，嘴角抑制不住的扯起笑容。
　　陈绍宇的心情也终于阴转晴了，看见杨柏霖重新睡到他身边，终于抵不住困倦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区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那个被自己的同/性/爱人照顾着的植物人醒过来了，大家都觉得这多亏了杨柏霖照顾得好，要是换个人照顾的话，还真不一定醒得来，于是都对杨柏霖更加敬佩了。
　　初二开始，文子敬过上了白天走亲访友，晚上朋友聚会的赶场日子，天天都是半夜了才带着一身的酒气回来，然后早上刚睡醒又要出发去赶另一个场。好不容易抽空要来了杨柏霖的联系方式，却忙得一次都没用过，陈绍宇醒了这件事还是从他妈那里知道的。
　　听到这个消息，文子敬替杨柏霖感到高兴，在心里为自己那还没有开始结束了的爱情默哀。打趣自己这下不用再纠结追与不追了，以后直接当朋友处吧。
　　文子敬本来想等这两天赶场似的应酬忙完了，就去看看杨柏霖和他那个无怨无悔付出的暗恋对象的，他请的假还有好几天。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初五的时候，海市的一个朋友有急事找他帮忙，一个电话就让他提前结束了假期，连夜飞回了海市。临走也只是匆匆跟杨柏霖说了句再见。
　　苏醒后陈绍宇的情况每天都在好转，春节假期结束的时候，已经可以转动头部，说不太流利的句子了，一开始只有左手能动，现在也变成四肢都能动了。
　　杨柏霖本来打算等春节假期完了，医院都正式上班后，带着陈绍宇上市里的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的，看见他恢复得这么好也就没去了。毕竟一年前检查的时候，身体上就没什么大毛病，不如把钱省下来让他自己慢慢恢复，只是对陈绍宇的照顾更加用心了。
　　从陈绍宇醒来，杨柏霖就在等着他问些问题，他也为此做好了准备。这天下午，杨柏霖正给他做着按摩，就听见陈绍宇用沙哑的、不太流利的声音问道：“我爸妈，是葬在哪里的？”
　　杨柏霖顿了一下，没有看陈绍宇的脸，然后接着手上的动作。“应该是云城吧。听医生说，你们家的亲戚到海城来领回他们的遗体了的。”
　　“我在医院住了多久？用了很多钱吗？”
　　杨柏霖听出陈绍宇想问的其实是，他怎么会沦落到要被杨柏霖接来照顾。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医生说你已经住了半年。”杨柏霖说，“当初那场车祸，你们是过错方，对方伤了两个人，听说医疗费很高，赔了很多。保险不够，又从你父母的遗产里扣了一些。你在ICU住了很久，加上抢救的钱，花了挺多，你父母又要安葬，你的那些亲戚就请了法院和公正处，把你父母的存款取出来用。后来不够，又把你们家的房子卖了。卖房子剩的钱，他们大部分都交到医院，小部分用来给你请了一个护工。本来以为你很快就能醒过来，到时候没用完的钱从医院退出来你自己支配。只是没想到你一直都不醒，那些钱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消耗，很快就用完了。医院打电话给你的亲戚，想让他们补交医药费，或者接你回去……”说到这里，杨柏霖没有说下去了，因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我听到消息去医院看你的时候，医生说你已经欠费两三万了，请的护工没有工资也离开了。”
　　听到这里，陈绍宇仰起头，深深的闭上了眼睛。这些事其实在心里早有猜测，现在亲耳听到猜测被证实，心里依然难以平静。
　　陈绍宇勿自伤感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睛，看着杨柏霖，继续问道：“我们怎么会在C城？”
　　“海市的房租太贵了，我不用工作了，没有必要在那里租那么贵的房子。”
　　为什么不工作了，杨柏霖没说，陈绍宇却知道答案。陈绍宇没有再问杨柏霖为什么做这些，或者为什么没有回云城，令杨柏霖偷偷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杨柏霖给陈绍宇做完了肌肉训练，又帮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起身去接水来给他喝。
　　陈绍宇表情恹恹的，情绪不太高。杨柏霖想了想，又给他透露了些消息。
　　“学校那边我给你打听过了，你本来就要毕业了，只要回去补个答辩，再补些手续，应该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不过你的身份证等证件和你的衣服行礼什么的，不知谁帮你收着的，可能在你亲戚手上，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身份证是必须要找到的，过几天你好了，要坐火车，要回学校办手续，要找工作都用得着，就是找不着了也得去补办一个。”
　　“我知道，等我好了再说。”
　　“那你想不想上网，联系一下你的朋友。”
　　“不用了，没什么好联系的。”
　　又过了几天，陈绍宇恢复得更好了，不用再穿着纸尿裤生活，也不用再让杨柏霖喂了。杨柏霖找了一天带他出去重新买了些衣服，之前为了方便照顾，杨柏霖给陈绍宇买的衣服大多是宽松的睡衣类，拢共也没有两套，唯一一件外出穿的外套也是宽大老气的。现在陈绍宇醒了，这些衣服肯定是不能穿出门的。
　　陈绍宇原本身材就好，虽然躺了两三年，但杨柏霖照顾得好，只是少了些肌肉多了点肥肉，整体外观看上去变化不太大，因此买衣服就像个活动的衣服架，穿什么都好看，非常好买。
　　男人的衣服都比较贵，杨柏霖又知道陈绍宇一向穿衣服都很讲究，因此没有给他买那一般的衣服，直接带他到了本地一个比较上档次的商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买了两身，花了将近一万块，相当于他写文两个月的收入，很是把他心疼了一下。
　　买完衣服杨柏霖又带陈绍宇去买手机，一个中等价档次的手机，国产品牌，口碑和性价比都不错，又花了两千多块。虽然陈绍宇说不用联系那些朋友，可是陈绍宇以后要重新走入社会的话，是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人脉的，而且也可以用来看看新闻什么的。
　　看着这些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钱，杨柏霖暗暗决定这几天要加班多写点文，好把花费补回来。
　　陈绍宇没有身份证，杨柏霖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开了一张新卡，就把手机交给陈绍宇自己研究去了。
　　杨柏霖给陈绍宇买这些东西的时候，陈绍宇没有说什么，没有拒绝，也没有感谢，就那样子接受了。到目前为止，杨柏霖为他做的所有的事，又有哪一件是一句感谢还得清的？所以他不说，他只是看着，就像醒来之后的这么多天所做的一样——静静地看着杨柏霖为他做的一切，然后为他心疼，也，被他感动。
　　陈绍宇的□□号三年没有登录，他本来以为号码早就被收回了，随手登了一下，没想到居然登上了。陈绍宇没去想为什么，漫不经心的翻看着好友西栏里好友们的动态。
　　正翻着，有人发来消息，找他说话。陈绍宇看了下头像，是他大学时的女朋友付姗。
　　－绍宇，是你吗？
　　陈绍宇没想到才登了一会□□，就被人发现了，发现的还是他的女朋友，或者现在应该叫前女友了。他这时也想到了为什么他的□□三年没登，居然还能登得上，应该是付姗平时在帮他登吧。
　　陈绍宇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付姗，也不知道应该跟她说些什么，造化弄人，物是人非，他过去三年来所经历的，到现在他都还不能完全释怀。所以，等了很久，他才回复了付姗。
　　－是我。
　　－真的是你，绍宇，你已经好了吗？
　　－没有。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过你老家，你的亲戚都不知道你在哪里，医院说是你的一个同学把你接走的。
　　－是我同学。
　　－你现在是在他那里吗？他照顾了你两年？
　　－恩。
　　－你醒了多久了？你刚刚说你还没好，是哪些还没好？
　　－刚醒，没多久。都没好。
　　－绍宇，知道你醒了，我真的太高兴，也太激动了，我能来看看你吗？你现在在哪儿啊？
　　－不用来。
　　－为什么？那你现在的电话是多少，我给你打电话。
　　－不用打，我接不了。下了，以后再聊。
　　陈绍宇对付姗撒了个谎，然后匆匆的退出了登录。
　　毫无准备的遇上过去的女友，陈绍宇原本不错的心情也难免受到了影响。从刚才短短的谈话，和付姗一直帮他登□□的行为中，他知道付姗还关心着他。虽然不知道她现在是还单身着等着他，还是已经重新找了新男友，只是做为曾经爱过的人而关心他。陈绍宇没有问，哪个答案都不是他想要的，所以干脆不问。
　　付姗是个好姑娘，学习好、家世好、身材好、长得漂亮，性格又开朗自信，他曾经打算要娶回家的女子，他连婚房都准备好了准备与之共渡一生的女子。
　　可是老天给他开了个玩笑，一场意外让什么都变了。他不想去问付姗当初为什么没有像杨柏霖做的那样，把他接回去自己照顾，他知道付姗这样的做法才是一般正常人会做的选择。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还没有结婚，连夫妻都还不是，付姗那样做并没有错。
　　可是知道归知道，理性告诉他这种事不能怪付姗，但因为有了杨柏霖做的这些事做对比，感性上，他到底有些意难平。他知道，他对付姗的感情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