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掰弯你要负责》来去都随风

3、你到底是谁 把

　　把张大娘送走后，杨柏霖又开启了他的话唠模式，过去的两年多，他说的大部分的话都是在家里对着陈绍宇说的。刚开始的时候是想刺激陈绍宇早点恢复，后来变成了一种习惯，就喜欢上了这项活动，虽然陈绍宇不一定听得见，也肯定不会回答，但那种有人陪着说话的感觉，让他觉得他不是那么孤单。
　　“我们终于到家了，今天走了一下午，你也坐累了吧，肚子肯定也饿了，先忍一忍，我先你换个纸尿裤。”
　　“外面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喜气洋洋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人果然还是适合生活在群体中的，连我这样的闷葫芦，自己热闹不起来，也喜欢看着别人热闹。”
　　“你最近好像没怎么便密了，看来多吃红署还是有用的，就是拉得太臭了，你自己闻得见吗？天哪，太受不了啦，我感觉我要被臭死了！！”
　　“呼……今天居然又忘记买口罩了！再这样被折磨两回，我一定会折寿的！”
　　杨柏霖嘴里一边说着，手上一边迅速的动着，飞快的给陈绍宇换下已经脏掉的纸尿裤，接来热水清洗了下/身，又重新穿戴好干净的。
　　“今天就不吃红署了，红署吃多了胃也难受，今天吃个苹果喝点蜂蜜吧。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弄来。”
　　“先喝点蜂蜜水垫下肚子，饭要过会才能做好。”
　　小心又快速的给陈绍宇喂了些蜂蜜水后，杨柏霖把陈绍宇抱到沙发上，从屋里拿了被子给他盖上，然后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准备去做饭了
　　“我给你把电视打开，你自己先看会电视，我去做饭。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下，我把电视的声音开小点，一会饭做好了我叫你。”
　　说着就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没有看到沙发上的陈绍宇左手小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两个人的饭菜做起来很快，尤其是陈绍宇吃得并不多，半个多小时饭就做好了。杨柏霖把陈绍宇要吃的部分分出来，放到搅拌机里加汤搅拌，不一会就全部成了糊糊，把糊糊倒出来放一边，等变成温热的时候，就用专门的注射器，连着长长的塑料软管，一点点的把食物注射到胃里。这个工作杨柏霖做了两年多，已经做得很熟练了，但喂完一次饭也还是要差不多半个小时，夏天的时候还能等喂完了再自己吃，冬天就只好一边喂一边抽空自己吃两口，不然等喂完饭菜全凉了。
　　等两个人都吃完饭收拾好也差不多九点了，杨柏霖把陈绍宇抱到床上，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杨柏霖现在在网上更的一部小说是他写的第四部小说，有了前几部小说积累的口碑和人气，这部小说从开篇点击和收藏数就很不错，目前写了四十多万字，Vip了三十几万字，Vip文的收益也一直不错。再加上前几部小说的Vip文部分也一直有收益，杨柏霖现在终于摆脱了那种挣的钱几乎养不活自己的状态。
　　对此，杨柏霖很是知足，也更加珍惜这样的生活，所以每天一有时间就在写文。其实杨柏霖手上还有十多章的存稿，但是他的性格一向未雨绸缪，为了怕以后万一有事写不了，不至于断更，也给自己多留一些修改的空间，他一向是存稿越多心越安。另一方面，存稿多点，重开新文的时候老文还在继续更新，可以保证每天都有新的VIP章节帮他挣钱，不会造成断档。
　　更文之前总要习惯性的打开帐户看一下今天的收益，有三百二十几块，最近的写文的收入越来越高，杨柏霖也很兴奋，
　　“哇！今天收入很可观哦，感觉像是收到了过节费一样。希望这是个好兆头，明年收入更上一层楼！！我这样算是熬出头了吗？靠写文赚钱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都说新年新气象，还有三天就过年了，今年你也该醒了吧。一年前医生就说你要醒了。你可不要等个十几二十年才醒，到时候小鲜肉变成老腊肉，你连老婆都找不到了，找不到老婆就生不了孩子，等你老了，孤家寡人一个，晚景凄凉哦。”
　　杨柏霖说着说着，思绪投入到写作中去，就渐渐没声了，把陈绍宇忘在了一边，房间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陈绍宇听着杨柏霖的碎碎念，在键盘的敲击声中也渐渐的陷入沉睡。
　　是的，陈绍宇现在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也能感觉到触碰，只是还没法说没法动。车祸对他的大脑造成了损伤，他的记忆有一些缺失，刚有意识的时候，连听到的声音是什么都分辨不了，后来能分辨听到的声音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后来每天想起一些，用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基本上把所有的全部想起来，当然，这只是他自己以为的全部。
　　陈绍宇记得那个时候他马上要毕业了，从高中开始就自己在做投资的他，手头已经积攒下了一笔钱，毕业后也想继续留在海市，于是就想用手里的钱贷款在海市买套房子，在他看来，房子早晚要买，海市这几年的发展速度很快，房价也涨得很快，早买当省钱了。
　　陈绍宇看好了一套二手毛坯房，户型、大小、地理位置和小区环境都比较满意，跟房东把价格都谈好了，定金也交了，贷款却办不下来，因为他还是个在校大学生。陈绍宇实在不想放弃看中的房子，想了一下，决定求助父母。他的本意是找父母先借一点钱，等以后挣到钱再还，可他父母听了他的情况高兴得不得了，觉得儿子很争气，他们很欣慰，当场表示全力支持儿子全款买房，不够的钱他们出。之他的后父母就双双请假到海市来协助儿子办理购房事宜。
　　那天他们把所有买房手续都办完后，父亲提议出去庆祝一下，于是就在新房附近找了一家比较上档次的饭店吃饭。陈绍宇和妈妈各自喝了点红酒，爸爸因为最近血压有点就高没喝，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黑了，父亲开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他坐后排，开到一个转弯处的时候，陈绍宇没注意是怎么回事，他们的车和另一辆车撞上了，记忆到这里中断了，他那个时候应该是昏过去了。
　　陈绍宇不知道自己陷入那样什么也感知不到的昏迷有多长时间，只知道后来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声音，有时是一个男人在小声说话，有时是电视的声音，有时是别的，都很短暂，因为他总是很快又陷入沉睡，听见的声音也分辨不出是什么，说的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好像被一声巨响一下子惊醒，然后就听见耳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喃喃的说道：“哪个那么缺德，半夜三更在楼道里放鞭炮。”
　　那是他第一次能有意识的分辨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开始回忆和思考。他在脑子里想了很久——“我是谁？我怎么了？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醒不过来？好像有个男人睡在我旁边，他是谁？也是做梦吗？”——一直到再次睡着。
　　第二天，照顾他的那个男人说他的眼珠在动，问他是不是要醒了，跟他说了很多话，试图把他唤醒，当然都是徒劳的。后来男人把他带到医院去检查，陈绍宇听着男人和医生讨论他的病情，问医生他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在好转，是不是要醒的征兆？医生给陈绍宇开了些检查，告诉男人他的脑电波比较活跃，确实是好转的征兆，具体什么时候会醒不好说。哪怕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陈绍宇听得出男人对此的高兴。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陈绍宇慢慢的想起了越来越多的事，他想起了那场车祸，明白了自己现在植物人的状态，他想他的父母估计是已经不在了。是啊，连坐在后排的自己都变成了植物人，坐在前排的父母只会伤得更重，父母如果还在，又怎么会把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照顾。想到这些，陈绍宇心里难过了好久。
　　很长的一断时间里，对陈绍宇来说杨柏霖都是个迷一样的陌生人，他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他用排除法把身边亲近的亲戚朋友全部过了一遍，这个声音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而且他也想不出他的哪个亲戚或者朋友会这样尽心尽力、亲力亲为、无偿的照顾一个植物人——男人照顾他是无偿的，这个很容易从男人对他的日常谈话中推断出来——这简直是件不可想像的事，他想不出他的身边会有什么人能做到这样。
　　那个男人每天都会在无人的时候跟他说很多话，从天气到食物，从当天看的电视到每天做的事，有时跟他“讨论”小说该怎么写比较合理，有时问他羽绒服和棉衣哪个性价比更高……当然，这些问题他都不会回答。
　　男人偶尔会叫他的名字，让陈绍宇确定被他照顾着的身体是自己的，而不是穿到其他人身上了。不怪陈绍宇会这样想，很多时候他都怀疑男人照顾的人是不是自己。
　　男人似乎没什么朋友，平时几乎不打电话，也没人来找他玩，所以陈绍宇也无从得知男人的姓名，直到有一天，几个据说是社区的工作人员的人，到家里来登记流动人口，陈绍宇听见男人对工作人员说：“我叫杨柏霖。”
　　杨柏霖！居然是杨柏霖！是他认识的那个杨柏霖吗？应该是吧，他也不认识其他的杨柏霖了。而且知道了名字后，再用声音去对人，虽然跟他不熟，但好像确实是这个声音。可是怎么会是他呢？陈绍宇记得他们虽然是小学初中的同学，后来高中好像也在一个学校，可是一直都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性格迥异的人，就算同学再多年，也做不成朋友的吧。
　　陈绍宇记忆中，杨柏霖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性格沉闷，话少内向，学习、家庭、长相没有一样突出，是个容易被人忽视的人。如果不是两人做了那么多年同学，他一定不会记得这么一个人，就算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和他是同学，他现在也几乎想不起他的长相。
　　可是现在这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人，一个人在无怨无悔的照顾他！！！
　　天雷滚滚也不过如此！！！
　　陈绍宇太震惊了，这个答案实在太出忽意料，陈绍宇感觉脑子都空白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绍宇知道杨柏霖在网上写小说挣钱，挣得不是很多，他刚能听着声音那阵，杨柏霖一直在温饱线上徘徊，除了这个杨柏霖好像并没有别的收入，那么就不是有人花钱请他照顾自己的。
　　难道他喜欢自己？这个可能在不知道杨柏霖是谁的时候，陈绍宇不止一次的猜过，又一次次的被他自己推翻。杨柏霖太老实了，每天给他换尿裤（这个事说起来真的很羞耻＝_＝｜｜）洗屁股，有时候要擦身洗澡，晚上还和他睡一张床，平时床上、轮椅、沙发三个地方对他抱来抱去，从来没有过多余的、可以让人想歪的动作，日常跟他说的话也听不出任何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意思——当然了，如果是因为爱情，那一定要是爱得死去活来了才能做到杨柏霖这样。
　　陈绍宇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后来就干脆不想了，反正总有原因的，就算杨柏霖真的是个对他有想法的同性恋，他一个植物人，除了躺在那里受着，也反抗不了不是么。而且他有时也自嘲的觉得，以杨柏霖对他付出的来算，就算真的要他肉偿，也并不过分。
　　可惜陈绍宇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今天，杨柏霖又说了让他结婚生子的话，他忍不住在心里嗤笑，原来杨柏霖不是喜欢他，而是圣母病范了。这样想着的陈绍宇，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在庆幸呢，还是憋了一口所在失望，心里的五味杂陈他从未体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