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冲动下的选择 ...
-
杨柏霖茫然的坐在病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陈绍宇。将近半年时间的休养,陈绍宇身体上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拆掉石膏和绑带的男孩又恢复成了原来帅气的模样,看上去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只不过他已经睡了半年,之后也不知道还要睡多久。
昨天晚上在□□上和以前的一个同学聊天,才知道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现在的境遇是如此的另人唏嘘。
杨柏霖是个内向又自卑的人,从小到大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几乎没有,所以他的□□也总是隐身,曾经的同学、现在的同事,没有必要从不和他们闲聊,他总是躲在手机或电脑后面围观别人的嬉笑怒骂。昨天晚上是以前的同学刘志强有一些事情要找他帮忙,主动在□□上联系的他,后来两人随意的聊了几句,他才知道了陈绍宇的事情。
杨柏霖、陈绍宇和刘志强是一个地方的,三个人是小学、初中的同班同学,又是高中的校友,按说这么深的缘分,应该成为很好的朋友才是,可事实上他们三个彼此都不是太熟。陈绍宇是那种出场自带背景音乐的人,良好的家庭背景,开朗自信的性格,完美的外形,优秀的学习成绩,这些言情小说里面霸道总裁似的人设形像,使他从小到大走到哪都是目光的聚集地。
杨柏霖曾经也是众多用目光追随陈绍宇的人中的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柏霖的眼睛总是追着陈绍宇转。刚开始也许是因为女生们夸张的行为而好奇,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习惯,总是忍不住的去寻找陈绍宇在哪里,总是会被别人谈话中有关陈绍宇的内容而吸引。
上大学之前杨柏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也就不会去思考这其中的意义,哪怕是不自觉的报了陈绍宇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下意识里,杨柏霖觉得自己和陈绍宇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哪怕曾经同行,最后也会各自越走越远,哪怕是发呆的时候时不时还是会想起那个发光的男孩,也只是以为自己是羡慕那样的人生。
直到大一下学期,寝室的人借了一盘小黄/碟,虽然那是一盘正常男女向的黄/碟,但却好像打开了杨柏霖情爱的大门,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梦里以那种特殊的方式梦见了陈绍宇,他才知道,原来他可能是喜欢着陈绍宇的。可是也就是这样了,杨柏霖没有为此烦恼也没有纠结,像往常一样的上课、打工,不刻意打听陈绍宇的近况,也不强迫自己忘记不该爱的人,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他来说,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喜欢张三还是喜欢李四,有喜欢的人还是没有喜欢的人,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并没有打算要和谁谈一场恋爱,短时间内也不打算和谁组成家庭,或许以后当他年纪再大点时想法会变,可谁知道那时候又是多久了呢。
高中毕业到现在四年多了,杨柏霖偶尔会在年级的大群里面看到些陈绍宇的消息,有时候是他和别人扯皮,有时候是别人谈论他,杨柏霖只是看着,像看普通同学的消息那样,既不参与,也不期待,杨柏霖想:我对他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就在杨柏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曾经有过一丝心动的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陈绍宇于半年前发生车祸失去父母,自己也变成植物人,家破人亡,目前被遗弃在医院无人管,已经欠了医院医药费的消息。说实话,听到刘志强当闲话八卦给他这个消息时,杨柏霖觉得自己是平静的,他以为自己会像听故事一样,感叹一下人生无常,然后继续过自己平淡的生活。可是,今天,他坐在了陈绍宇的病床前。
将近五年时间没见,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更加成熟了,严重的外伤加长时间的昏迷不醒,使得曾经结实健壮的大男孩像个营养不良的非洲难民。杨柏霖坐在床边看着这样的陈绍宇,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隔壁床的病人问他话,他随意的答着,不知道对方问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看见有人来看望这个被遗弃的病人,赶过来询问他与病人的关系,希冀着能找到为被拖欠的医疗费买单的人,最后也只是失望而去。
杨柏霖就那样愣愣地坐到病床前三个多小时,从下班后赶到医院,到医院探视时间结束护士来赶人,晚饭都没吃。那天,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不记得自己回去后都想了些什么,心里面并没有难过、伤心等情绪,只是浑浑噩噩。
杨柏霖所读的大学是个并不怎么样的三本学校,学的还是社会学这样的奇怪专业,当初父母极力反对他上这样的大学浪费钱,并拒绝为之支付学习的一切费用。杨柏霖到医院给人当陪护两个月,攒够了路费和一部分学费,带着微薄的行礼在最后一天赶到学校报名。报名的过程并不顺利,杨柏霖带的学费不够,又没有办申请助学贷款的手续,和学校沟通了一下才报上名。之后就是不停的打工挣钱,学习反而没怎么用心,基本上保证不挂科后就不管了。
内向的孩子多敏感,杨柏霖在生活中内向又自卑,和身边的同学话都说得少,但却喜欢写作,大一开始试着在网上写些小说,细腻的感情处理方式吸引了不少粉丝,毕业后找了一家小的网络公司,帮他们写文案,才上了三个月班。
去医院看过陈绍宇的第二天,杨柏霖一整天上班都不在状态,然后,下班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赶到陈绍宇所在的医院,找医生了解了陈绍宇的病况,包括怎么样照料这样的病人,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大。他告诉医生,他可以接手照顾陈绍宇,但是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帮陈绍宇结清拖欠的医药费,如果陈绍宇以后能醒来,那就让陈绍宇自己挣钱来还,如果医院同意,那么他就把陈绍宇接回去。
陈绍宇的父母已经在车祸中死亡了,那次车祸还造成了另一辆车上的两个人重伤,陈绍宇的父亲作为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即使死亡了,也要承担对方的相应赔偿,保险赔偿款和他父母账户里的存款全部用来赔偿给了重伤的另外两人,剩下的都不够给他父母办一场丧事。陈绍宇父母的亲戚于是商议请公正处公正,把他们在云城老家的房子卖了来支付陈绍宇的医疗费。
小城市的房子不值钱,一套一百四十多坪的市中心大房子才卖了六十五万,到手才将将六十万,给他父母办完丧事就只剩下了四十来万,本来以为陈绍宇很快就会醒过来,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半年多。开头的两个多月,陈绍宇都是在加护病房里渡过的,每天的费用都是几千。从加护病房出来后,本来可以转院回云城的医院去的,可是亲戚们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都怕接上手后难摆脱,于是把剩余的几万块全部交给医院就各自回家了。一个月以前,陈绍宇帐户里的医疗费全部用完了,医院联系了他的亲戚,可是没有人愿意来接手后续事宜,也没有人愿意承担这部分医疗费,到现在,杨绍宇已经欠费三万多了。医院为了及时止损,又怕这个一时冲动的傻子同学回过神来反悔,当天就同意了杨柏霖的意见,给陈绍宇办理了出院手续。
一直到把陈绍宇安放在了出租屋的床上,杨柏霖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对不对,想到明天还要去上班,而陈绍宇自己在家无人照顾时,大脑终于开始正常思考,并为接下来的日子发起愁来。
把人还回去应该是不大可能了,并且杨柏霖下意识里抗拒这样做,班肯定是上不成了,最好找一些能在家干的活,或者以后可以把网络写做当成职业,要在家里工作的话也不用留在魔都这样的大城市,房租太高难以承受,可以去一个小城市,反正只要有网络就可以了。但是也不想回去云城,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阵,杨柏霖才想起应该先去超市买些成人纸尿裤、米粉什么的,于是又给陈绍宇盖好被子,跑到超市去买东西。
这些年杨柏霖靠着打工和写作,供自己上完了大学,手头还余了二万来块钱,这点钱在这样的大都市里一不小心就会被用完,所以杨柏霖一直都很节约,现在多了一个人,又马上要失去工作,就更不敢乱花钱了。所以到了超市也不敢乱买,只买了些必要的东西就回去了。
第一天的照顾其实用不了杨柏霖做什么,医院里已经给陈绍宇输过了液,不需要喂食了,昏迷中的陈绍宇排泄得也少,杨柏霖给陈绍宇简单的擦了下/身,换了个干净的纸尿裤就爬到床上,躺在陈绍宇旁边和他一起睡了。
出租房的床不是很大,被子也是以前学校发的单人床的被子,杨柏霖躺在陈绍宇旁边动都不敢动,被子也几乎盖不着。从来没和人合睡过的他,此时觉得特别尴尬,想了一下,又翻身下去拿了一条毛毯,虽然这么小的床睡两个大男人,还要分别盖被子会显得特别挤,但确实会让杨柏霖感觉自在一些。
之后的半个月可以称得上兵荒马乱,杨柏霖又要辞职,又要照顾病人,又要着手准备搬离这个城市,还要在空闲的时候更新自己网上的新作,以前写文只是兴趣,赚不赚钱都无所谓,以后可能要靠这个生活了,他不得不更加用心的去对待。半个月时间,杨柏霖瘦了八斤。直到半个月后,在成都边上的一个小县城重新安定下来,他的生活才慢慢的又回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