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见棺编外史》祁山红

10、（10）救

　　这一昏不要紧，倒是惊着钱耘心差点扔掉手里的碗。到底有没有毒他可真不敢确定，他是没下过毒，可说不准这水里原本就真有毒啊？他伸手在吴一铢的鼻子下方探了一探，在感觉到他的呼吸后，钱耘心松了一口气。
　　估计是累昏、或者疼昏过去了。

　　钱耘心估摸着自己在这里待得有些久了，再不离开的话，就算不被把吴一铢绑起来的人发现，赵崆也该到处找他，于是放下碗，决定原路返回。

　　“喂，这下我信你了。”吴一铢忽然抬头朝钱耘心笑着说。这一次，钱耘心是真的惊得心都快蹦出来了，他浑身一激灵，转身盯着吴一铢，他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试探谁。
　　“不必了。”钱耘心把视线从吴一铢身上移开，他现在怀疑这些鞭痕、血迹也都是伪装的了。他这么想的时候，不自觉就伸出手指戳在吴一铢的鞭痕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呦。”吴一铢惊呼，身体向后缩。
　　“我看看这些个伤痕是不是假的。”钱耘心在吴一铢的身上擦了擦指尖的血迹。
　　“不好奇我是怎么被绑到这里的了？”吴一铢挑一挑眉，带着刻意引丨诱的成分，“不好奇你怎么会安然无恙？不好奇杜听松？不好奇钱仲绩？”
　　“你？”钱耘心可没有料到从他的嘴里说出父亲和姨丈的名讳，他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在吴一铢身前来回踱步，等终于沉住气，才又扬起头道，“你能有什么消息是我不知道？”

　　“或许很多，或许没有，要看你怎么说、怎么做了。”吴一铢由于受刑脸色惨白，但他的双眼仍然亮得让钱耘心怀疑他是否真的受过那么重的伤。
　　“我会来救你的，你先不要死。”钱耘心环视周围，察看有无自己来过的痕迹。

　　“实在不行我就招了，他们到底还是需要我。”吴一铢苦笑，朝钱耘心一抬下颌，“你自己也小心吧，救不救我倒是真无所谓。”
　　“什么？”钱耘心斜斜看着他，对于他的话有些难辨真伪，见他已闭上眼耷拉着头装昏，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此刻，钱耘心的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他上次与吴一铢分别是在篡风镇的枫桥小客栈，彼时他受了伤被铁红秀关进地牢；此后，赵崆带他连夜逃走，铁红秀莫名被杀，吴一铢离奇失踪。
　　再相见，竟然是在崔云贺伯父的密室地牢？

　　那么，崔云贺伯父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可能性无非三种：其一，他是为金玉满堂做事；其二，他是为中原联盟镖局做事；其三，他是为朝廷做事。其一、其二不难理解，其三的话，吴一铢到底犯下多大的案子才值得崔云贺冒着得罪金玉满堂和中原联盟镖局的风险偷偷将他藏匿于此？

　　等钱耘心收起摇椅和杂书回到南厢房的时候，赵崆竟然还在睡觉。他刚叫醒赵崆，崔夫人身边的丫鬟就来请，已到午饭时间。
　　赵崆哈欠连连，鉴于他往时精气神极佳，即便是宿醉也绝不该如此，钱耘心难免产生怀疑。

　　只剩俩人之时，钱耘心将发现吴一铢之事相告。赵崆的第一反应是带上钱耘心赶紧逃，道：“你这个崔伯父也不简单，我们最好还是悄悄离开。”
　　钱耘心自然明白，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吴一铢，于是恳求赵崆道：“吴一铢被关押在地牢，随时都可能被杀死，你既出身少林，又是武林高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我们去把他救出来？”

　　“可这谈何容易？”赵崆面露难色，“你想过没有，既然吴一铢在你这个崔伯父的手里，那铁红秀究竟是谁杀的？”
　　“我自然想过。”钱耘心皱眉，他实在不愿意把崔云贺看做杀人凶手，“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他是为救我，我自然不能置他于不顾，有恩不报非君子也。”

　　“他救的人是你，而不是我。”赵崆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钱耘心的神情明显变得有些难过，眼睛眨几下转开了视线没再接话。

　　“说也奇怪，自打随崔云贺同行以来，我总觉昏昏沉沉，提不上劲儿。”赵崆赶紧岔开话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当真？”钱耘心猛然回神，“我倒没有，但你确实看起来不太对劲儿。”
　　“我们的食物里不会被下药了吧？”

　　“可为什么你有事，但我没事？”
　　“或许是因为你没有武功，所以药效不明显？”
　　“有这个可能，不如去试探、试探小江郎中？”
　　“怎么试？”
　　“要是有XXX就好了。”
　　“实不相瞒，我有。”

　　待到申时，钱耘心吃过一点XXX后卧在软塌上，有气无力地眯着眼。
　　赵崆引着小江郎中匆匆赶来，边走边向他说道：“也不知怎的，钱少爷这几日总是昏昏欲睡，浑身无力，这会更严重了，腿软得都走不了路了。”
　　小江郎中表现得非常惊讶，道：“竟有这等事？崔大人要是发现，非要狠狠惩罚我不可。”

　　钱耘心见小江郎中走过来，刻意使自己的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小江郎中仔细诊断过，笑道：“钱少爷的身体并无大碍，许是连日来舟车劳顿所致，我开个方子，请厨房给您熬点汤药，补补就成。”

　　“那就好，有劳小江郎中了。”钱耘心那句话几乎是喘出来的。
　　“钱少爷您见外了。”小江郎中收起出诊箱，赵崆将他送出门。

　　等小江郎中的身影消失在南厢房前的回廊尽头，赵崆赶紧从怀里取出解药喂钱耘心吃掉，道：“你这明显是中了XXX，他却说是舟车劳顿所致，这里面肯定有文章。极有可能他们已经在我们的食物中下过XXX，因而不能说破。”
　　钱耘心还有些昏昏沉沉，道：“也不排除他医术不够高明，诊断不出来。我还是想再试探、试探崔伯父。”他抬眼看向赵崆，“他或许是被胁迫的呢？”

　　赵崆自然明白钱耘心的心思，换做谁，只怕都有些难以接受。
　　试探的结果显而易见，钱耘心恍然忆起那日崔云贺说的是：“耘心世侄，你怎么会被卷进江湖争斗之中？”如果他不是事先就知道，怎么会知道自己卷进江湖争斗去了呢？难道仅仅凭借自己脸上那道不算太深的刀痕吗？

　　尽管不太赞同钱耘心营救吴一铢的计划，赵崆还是于心不忍，决定帮他。
　　入夜以后，他们兵分两路，赵崆悄悄前往县城北部的城隍庙的后院放了一把火，将崔云贺与衙役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钱耘心按照赵崆所传授的方法，在崔家点燃迷魂香。

　　钱耘心和赵崆潜入地牢，发现小江郎中正在审问吴一铢。
　　小江郎中见是他们，竟然也不奇怪，反倒笑起来，道：“果然如此啊，我当时怀疑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露出了马脚。”他说着举起双手让开，“你们要救他就救吧，可别杀我，我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为之。”

　　赵崆扑过去按住小江郎中的头，匕首压在他的颈部。
　　钱耘心拉开赵崆，道：“救人要紧，丢了犯人，我想自会有人叫他不好过。”

　　吴一铢又是咳、又是喘，见是钱耘心和一位浑身肌肉的年轻男人来救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道：“我相信你没有背后捅我一刀，但救我这事还是作罢吧，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钱耘心可不管他怎么说，忙着去解缠裹在他身上的铁链的锁。
　　赵崆把小江郎中逼到一边，用从吴一铢身上解下来的铁链将他捆绑住。

　　“当日，你既对我不离不弃，舍命相助；今日，我自当涌泉相报，以命相赔。”钱耘心把身受重伤的吴一铢从铁架上解下来，搀扶着他。
　　“我救你，且不说，我只是自救的同时顺带救走了你，本就是无心之举，既不希望你挂念在心，更不愿意见你为我冒险。”吴一铢几乎是挂在钱耘心的肩膀上，压得他快要走不动路了。

　　“这个情，你就真不肯领？”
　　“我救你原本就是不为了回报。”
　　“的确，你侠士风骨，不求回报，但我熟读圣贤之书，深知知恩不报非君子也，却是不能不报。”
　　“你也不过是为求心安，何必呢。”吴一铢有力无力地把下颌搁在钱耘心的肩膀，“也罢，你这份情我领了，但是咱们此后别过，再不相欠。”
　　“咱们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赵崆见他俩人说个没完没了，一把拽过吴一铢扛在背上。

　　马车在后院门前候着，他们上了马车，用崔云贺的私人信物顺利出了城。
　　一路向东，马不停蹄，赶了一夜路。就算人不觉累，马也是要吃草、休息的，在一处荒林里，赵崆将马车停下，放马吃草，取出干粮给各人分吃。
　　吴一铢瘸着腿跳下马车，摆摆手要走。

　　“你要去哪里？”钱耘心叫住他。
　　“天大地大，哪里都好啊。”
　　“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
　　“铁红秀死了。”
　　“什么？”吴一铢笑着，表示怀疑，“我不信。”
　　“江湖传言，不是被我杀死的，就是被你杀死的，但更多的人认为是你杀死的，而我不过是帮凶。”

　　“怎么可能？铁红秀聪明伶俐、武功高强，更不用提她身边的铁益阳和铁甲卫队，她不杀别人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被人杀死？”吴一铢仍是笑着，似乎这是个很好笑的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骗你的吗？”钱耘心叹息，从书箧里取出一张悬赏单。
　　“怎么可能？”吴一铢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两眼一闭，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此刻，郿县崔云贺的府邸，被迷昏的众人已逐渐苏醒。
　　小江郎中坐在高高的屋檐上，晃荡着两条腿，道：“弄丢了吴一铢，就找不到名珠小姐，我看王爷也绝不会轻饶你！”
　　崔云贺眉头紧锁，满脸愁容，道：“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追呀！追查名珠小姐的任务，王爷不是交给你小江枫了么！”

　　原来这小江郎中就是佟余庆口中所说的小江枫，奉命追查名珠小姐的下落。
　　最后一次得到名珠小姐的消息，便是吴一铢在开封的宝通当铺典当带有名家标识的两枚玉佩，而这两枚玉佩，一枚属于内阁大学士名眀的千金小姐名珠，一枚属于他的小少爷名璧。

　　彼时，佟余庆撞见吴一铢，他还不是金玉满堂的目标，到后来小江枫查到这条线索时，吴一铢就已经被铁益阳带走了。
　　是以，折腾来、折腾去，金玉满堂不仅要抓钱耘心，也要抓吴一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