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高祁）》郭络罗筱妍

23、偏差

　　1965.7.20,北京，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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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家闺女小静考上大学了。
　　在白河堡村这个勉强和京都挂上钩的地儿，上技术学院的多，考上大学的却也寥寥无几。
　　今儿个高兴，小静爹不免就多吃了几杯酒。女儿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了。那可是吃“皇粮”的，往后去乡里做饭，他也高那些老伙计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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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梦良把留声机啪地关上，从桌旁站起身来，一碗炸酱面一动未动地留在桌子上。他走到窗子跟前，又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劈头盖脸的碧绿夹杂着知了声声入耳，柳梦良关上窗子，靠着墙缓缓蹲下来。
　　从小一起长大的李国庆，王二宝都考上了技术学院，连之前上学话都讲不清楚的张国忠都在复读两年后进了农学院就读， 只有他——
　　算上这次，该是第五回落第了。
　　然妹妹小静而今是大学生了。他是该骄傲，也是该欣悦的。
　　柳梦良至今记得，他抱着妹妹在树荫下看牛写牛，看天写天，教她说“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来了——”的时候，小静亮晶晶的瞳。
　　妹妹和他不是一个爹生的。
　　然他那个爹早就到海峡那头吃香喝辣去了。谁让他娘当年只是个不受宠的七姨太，还是养在外头没过明路的。
　　他爹也压根不知道还有自己这个儿子。
　　他娘给他取名柳梦良，然这“梦良”的娘，却在他两岁的时候就改嫁了现在的爹，又两年，便有了小静。
　　于是乎，在这个农民翻身做主的年代，他是孽种，妹妹是良民。
　　他一直都深知道。
　　可他不服。他是镇上高中公认的才子，凭什么因为一个不把他当儿子的爹就否定他的满腔热血？
　　因而他连着考了五年。
　　四年成绩都够了重本，都被乡里压着，压根没往上报——主任华安国是当年被他那个便宜爹弄得妻离子散的苦主。
　　今天是个欢喜的日子啊，家里没人想起来他。
　　也罢了。他的妹妹可是吃皇粮的人，不能有他这么一个孽种哥哥。身在帝都，又是才子，政治敏感度极强的他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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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师陈冕的帮助下，柳梦良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十年前自京城大学毕业的童西。
　　童西自幼父母双亡，一直由无儿无女的姑父陈冕和姑姑童念抚养，可惜在六年前失足落水死了。
　　陈冕怕妻子童念想不开，就编了由头说小西被上头调去了京州，工作忙，抽不开身回家。
　　陈冕第一回见柳梦良就把他错认成了童西，兼之柳梦良国文又好，他一度觉得遇见柳梦良是上天的恩赐，因而这一回干脆就让他“变成”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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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死人啦！”张婶儿惊惶失措的叫声一下子引来了不少人。
　　胡小静一眼就认出这个泡的已经辨认不出五官的人，穿的正是她哥哥早上出去的衣服。
　　这是1965年8月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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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我的童大处长，你可算来了。”赵瑞龙阴测测地盯着眼前的人，嘴角却是十足的笑意。
　　“赵公子说笑了，您盛情相邀，童某岂敢不来呢”柳梦良，哦不，应该说是童西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似朗月入怀。
　　包间里又是一阵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