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教父 4 时间大 ...
-
4
时间大概是九点。伤口刚痊愈的身体告诉大脑它累了。理查德偷偷打了个哈欠，等长辈吩咐可以睡。但他看到路易斯穿上了外套，戴上了帽子。老爷子说：“准备好了就走吧。”
理查德拿到了一件大衣和一顶帽子。他现在的衣服不再不合身了。毕竟是家族成员，衣服是不可能像个叫花子，给家族丢脸的。现在这么一打扮，他看起来到真的像个□□党徒了。路易斯满意地打量一眼少年，拉开了门。理查德也不多说，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径自先走出门去。他们上了一辆福特轿车。司机是卡拉瓦乔。他们沿着大道向城东开。
理查德安静地看着窗外，他闪烁的眼睛还是说明他至少是兴奋的。这是他到纽约以来第一次出门。他在迈阿密时取得地方不多，来到这里就像山羊从山区来到了草原。商店，餐厅，酒吧，夜总会，狭窄的街道和两侧像是要拥抱在一起的高楼，他都见过，但是在这里排列组合起来就像是一个新的世界。
行驶了一阵，约莫是到了别人家的地界，福特车后很紧地跟上了一辆车，又拉开了距离，不远不近地。于是，卡拉瓦乔将车靠边停下。那车也在他们后面缓缓停下了。
一辆凯迪拉克。
两辆车上都分别下来两个人。理查德坐在车上，看着几个人交谈。他弯下腰去，慢慢地将裤子塞进马靴的长皮套里。这是缇香给他的。缇香原来是党徒，现在却做了皮革匠。
凯迪拉克车上下来的是克莱门沙和劲科.阿巴旦杜。克莱门沙和劲科，一个高大肥硕，一个头发可以孵鸟蛋。四个人互相递了香烟，站在路灯下抽了一阵。他们在交谈。然后他们将烟头扔掉。卡拉瓦乔朝车走来，上了车。他坐了一阵，回过头对理查德说：
“下车吧小鬼。像个男子汉一样。”
理查德点点头，打开了车门，先转过身让鞋底碰到地面，再跳下车，仿佛是穿了条包臀裙。他听见卡拉瓦乔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他朝三个人走过去，然后在他们面前站定。他张开双臂，给柯里昂家两个人一人一个拥抱，表示了礼节性的友好，然后与路易斯一起上了车。路易斯坐在副驾驶，他与鸟窝似的劲科坐在后排。
车子很快到了城区。目的地是第五大街。凯迪拉克减慢了车速，闪了闪灯，一个穿着长大衣的男人上前看了看，挥手让他们过去了。他们在一幢二层排屋的一扇门前停下，纷纷下车。路易斯与柯里昂家二位简单交谈了一下，跟着劲科进门去了。克莱门沙则冲理查德招招手，示意他进屋坐。理查德欠欠身，摘下帽子跟进去。他用好奇的目光穿过玄关，打量这公寓。他以为老爷子大概都住别墅呢。当他在沙发上坐下时，他收回了目光，冲胖子友好地又礼节性地笑笑。他知道这个柯里昂家的司令是在观察他。
“老头子的小儿子是我们家最清秀的，”克莱门沙突然说。他引起了理查德的注意：“你和他很像。”
理查德没有回答。但他的大眼睛盯住克莱门沙的脸。他对这个上了年纪的胖子有点好感，但他不知道别人对他什么态度。他想了想问：“您说的是长相吗。”
“很多方面。”
理查德没有接话。他觉得克莱门沙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像了解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人一样了解一个刚见面的人。
柯里昂家的小儿子他是听说了的。因为别人听说他和这位少公子同一年生，就总当着他的面将两人相提并论。他来到纽约这些日子，听到“迈克尔.柯里昂”的次数，几乎比听到他自己名字的次数还多。
他很诚恳地说：“我听说过他很多次，非常想见见他。”
克莱门沙哈哈大笑，这一笑充分体现了他心宽体胖的特点。他说：“这不是问题，你们俩以后见面的日子肯定很多。”
为什么呢？他是寇尼奥家的人。寇尼奥与柯里昂的关系不见得有多好，他为什么要经常见迈克尔。他有点怀疑路易斯见柯里昂老爷子的目的了。
他问克莱门沙：“请问，我可以进那个房间吗？”
克莱门沙的盘脸抽动一下，点点头，却又同时给站在门口的保镖使了个颜色。理查德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保镖桑尼。
桑尼，桑提诺，柯里昂老爷子的长子，身高六英尺。年龄还比路易斯长些。他浓眉下的大眼盯着理查德，一定盯到他站在面前。理查德在同龄人中已经算高的了，可到了他面前简直是个豆子。他礼貌的抬头看着桑尼，彬彬有礼而且十分温和地问：“请问，能让我进去吗？”
桑尼笑了一下，脸颊上多出几道线条硬朗的褶子。他说：“打得过我就让你进去。”
他话音刚落，理查德弯曲的膝盖就像弹簧一样，一下子绷直将那轻薄的身体像个刀片似的弹了起来。天知道他是怎么一下骑到了桑尼头上。他的拳头照着桑尼头顶砸下去，但桑尼已经拖住他将他往地下扔去，于是那一拳就变成了抓，理查德费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将桑尼拽倒在地，随即就是以及左勾拳轮在桑尼太阳穴上，但自己也在小腹挨了一下，差点把晚饭的罗勒面吐出来。他又砸下几拳，却被桑尼接住。他有点恼火，因为桑尼完全是和孩子开玩笑的态度。不能因为他太过年轻没有力道就小看他啊！他决定给这些成年人好好上一课。
这样想着，他一下从马靴里抽出匕首，明晃晃往桑尼粗壮的脖子上扎去。他感到男人出现了明显的呆愣。这可是不允许的，看来桑尼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理查德呀。”
路易斯的声音温和而不可抗拒。他在明确制止这样的行为。理查德虽然打心底里不愿意，身体却先行对此做出了反映。他握刀的手很快轮回来，顺势将刀塞回靴子，身体也借着这个力站起。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场表演。他看到路易斯坐在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奶油似的灰色脸上带着那种笑容。他感到那种愤怒又平静的状态又回到了他身上。他跑过去，扑在那团暖棕色的大衣上。
他喊了声“阿爸”。
他感到路易斯有些得意地捏了捏他的脊椎，但他并没有怎么生气，甚至原先的怒火都仿佛被什么冰凉又温热的液体熄灭了。他知道路易斯是个很会演的人。既然路易斯这么希望扮演他的父亲，那他就陪他演下去。
路易斯是很开心。他单身，没有孩子，收理查德为养子不仅仅为了公事，也出于一部分私情。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把这个“最可怕的人之一”收为最亲密的人。他清楚地意思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并非完全因为那条“只有让可怕的人明白你是唯一可以干掉他的人，你才能制服他”的道理。并且得手后的喜悦似乎不是因为占有，虽然也确实令他高兴得发疯。尽管理查德来到这里这么多天才第一次喊他爸爸。
事实上理查德来到这里数月，对谁都好，唯独对路易斯充满了反感：他不能接受一个机器一样使用情绪与感情的人。这就搞得一家人都很纳闷：好好的孩子，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偏偏对监护人到处为难，也不知道上辈子谁得罪了谁。今天他们的举动倒不约而同像一对真正的父子，别人看着无所谓，当事人也就不大惊小怪了。
现在理查德面对的，就是柯里昂家的老爷子了。理查德暗暗告诉自己，这就是从国家的一角，发动了大清洗的人了。然而这样一个老爷子的形象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他没有做好像此刻对一个应该是仇人的人充满好感的准备。这种措手不及就像对路易斯的反感一样有些毫无来由。柯里昂老爷子中等个子，坐在扶手椅里不显得太拥挤，也没有太多的空余。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显得丘比特型的脑门有点大，但不突兀。小胡子挡住了些弓形的嘴唇，配上温和的眼神，也就不那么像个有摩尔血统的人了。这时老爷子摸摸小胡子，说：“这位一定是杀了特拉蒙蒂的人的小伙子了。”
理查德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表示默认。当柯里昂老爷子冲他招手是，他从路易斯怀里挣脱出来，走到那大皮椅旁。
他说：“请允许我亲吻您的手背。”
他的动作十分恭谦。他不把自己当个孩子，老头子也十分体会到了这一点，快速地摸摸他的脸，表示了自己的喜爱。然后他做了个手势，表示理查德可以回到路易斯身边了。
“这孩子是个西西里人。你找我做他的教父，让我感到很荣幸。”
理查德抬起眼看了看老爷子，但老爷子看着路易斯。路易斯的微笑让他有些厌烦。这种厌烦从第一眼看就有，不知怎么回事，反正令他极度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教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