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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有贺瑶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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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的重建工作进行得很快。佩恩最终被漩涡鸣人击败,死去的村民们被外道轮回天生之术复活,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点。只有有贺瑶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她跟着团藏参加了五影会谈。作为火影一派的代表——这是三代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意思。三代说,盯着团藏,别让他乱来。有贺瑶点头应下,心里却想,这次大概回不来了。
去往会谈地点的路上,团藏不止一次地试探她。言语的试探,行动的试探,甚至有一次故意把她支开,看她会不会偷偷传递消息。有贺瑶全当没有发觉,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律不做。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暗部,伪装和反侦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五影会谈的现场,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想进行着。团藏试图用别天神控制会谈,被识破;会谈陷入僵局;佐助入侵会场。在混乱中,团藏带着部下突围而出,有贺瑶紧跟其后。
佐助追了上来。
一个是宇智波一族最后的幸存者,背负着灭族的血海深仇。一个是木叶的黑暗之根,做过的事情罄竹难书。他们的战斗是必然的,而结局也是必然的。
当团藏倒在血泊中,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有贺瑶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团藏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挤出最后的声音:“果然……你果然是叛徒……猿飞那家伙还说要信任你……像你这样……外村的孤儿……怎么可能真心守护木叶……”
有贺瑶没有回答。往日的嬉皮笑脸全然不见,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丑陋的、可憎的、毁灭了贤一贤二的脸,然后拔出短刀,利落地补了一刀。
鲜血溅上她的脸,温热的,黏腻的。
结束了。贤一。
她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春野樱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置信。天空中,佐井骑着墨鹰悬停在那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弧度。
有贺瑶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佐助的千鸟贯穿了她的胸口。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快到春野樱的尖叫还没出口,快到佐井的墨鹰还没来得及俯冲下来,快到有贺瑶甚至来不及说出那句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她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佐井从墨鹰上一跃而下,脸上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微笑,不是冷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的表情。
她想,原来贤二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杀了木叶高层——团藏再怎么罪大恶极,名义上仍然是木叶的代理火影——即便火影本人都未必会追究,暗部的规矩却不会放过她。有贺瑶很清楚这一点。她注定活不了。就算佐助不动手,暗部的追杀令也会随之而来,到那时,执行命令的极有可能就是身为暗部的她自己人,或者身为根部的佐井。
死在佐助手里,总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好看一点。
但她没有死透。
当有贺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木叶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春野樱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看到她睁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漩涡鸣人蹲在角落里,难得的一言不发。旗木卡卡西靠在墙边,仅露出的一只眼睛里满是复杂。
佐井不在。
纲手亲自签署了对她的处置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杀害团藏的事实无法掩盖,即便团藏的诸多罪状随后被公之于众,也无法改变她以下犯上、擅杀高层的罪名。暗部的身份被剥离,查克拉被封印术限制了大部分,终身监禁于木叶重刑间。要不是三代在高层会议上以命担保,要不是团藏倒台后大量根部黑料被曝光激起民愤,她的结局不会比死好多少。
有贺瑶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觉得太轻了。
在重刑间的日子很安静。一间四面都是封印符咒的石室,一张床,一个马桶,一扇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铁门。每天有人送饭进来,偶尔有人来探视。漩涡鸣人来的时候总是说个不停,说佐井加入了第七班之后的变化,说他又学会了什么新词,说他画的画越来越丑了。春野樱来的时候总是要检查她的身体状况,絮絮叨叨地说她的旧伤恢复得不好。旗木卡卡西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靠在门框上看看她,然后离开。
佐井一次都没有来过。
有贺瑶不怪他。她已经做好了一辈子被关在这里的准备。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贤二在外面,在阳光下,学会了笑,学会了生气,学会了什么是朋友,什么是羁绊。她最想做的事,已经有人替她做了。
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好好告别。
那是在一个深夜,重刑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有贺瑶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态。然后她看清了来人——黑色的短发,苍白的皮肤,根部制式的短上衣,还有那把再熟悉不过的短刀。
佐井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脸上没有笑。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很久。久到有贺瑶以为自己在做梦。
最后是佐井先开了口:“我来执行命令。”
有贺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她甚至觉得有些欣慰——三代也好,顾问团也好,终究还是不会放过她。而能让佐井来动手,大概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的仁慈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甚至可以说,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好。”她说,声音很轻。
佐井拔出短刀,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和很久以前在根部时一模一样,就像他的所有情感都被重新抹去了一样。
有贺瑶闭上了眼睛。她在心里想,真好啊,能死在贤二手里。
然后她想起来了,好像还有什么事忘了说。于是她在刀刃落下之前,轻声开口:“贤二。”
佐井的手停住了。
“这个名字,你可能不记得了。”有贺瑶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很久以前,你叫贤二。你有一个哥哥,叫贤一。你们是我的……最重要的人。”
她没有说“喜欢”,没有说“爱”,她用了“重要”。这是她能说出口的,最接近心底那个秘密的表达。
“贤一死了。我很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他。”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所以我想……至少要保护好你。可是我好像也没有做好。你被团藏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都是眼泪。那一眼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认识我了。没关系。你不记得的事,我帮你记着。你忘掉的人,我替你活着。只是我好像也活不太长了。”
她笑了一下,眼角有泪滑下来,声音却在笑:“我这个人,一生短暂,一生悲哀。做过好事,做过坏事,做过让人恨的事,做过让人恶心的事。唯一一件让我觉得骄傲的事,就是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所以啊,贤二——”
刀刃落下。
鲜血涌出来,染红了灰白的囚服。有贺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她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睁开了眼睛。
因为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低头,看见那把短刀插在她的肩膀旁边,刺穿了囚服,刺进了墙壁的缝隙里,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佐井——佐井握着刀柄,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他在笑。
他在大笑。
有贺瑶从来没有见过佐井这样笑。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假笑,不是被逗到的轻笑,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失控的、夹杂着眼泪的大笑。他的笑声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撞在封印符咒上又弹回来,一声接一声,震得有贺瑶的心脏跟着一起发抖。
“有贺瑶。”他笑够了,抬起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过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你这个白痴。”
他松开了刀柄,双手捧住有贺瑶的脸,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他的额头是烫的,呼吸是烫的,眼泪也是烫的。有贺瑶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可以这么烫。
“你以为你那些破事做得很隐蔽?”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哭腔,和平时判若两人,“打开结界的是你,给晓传递情报的是你,我的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有贺瑶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佐井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一次不是假笑,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温柔的、带着眼泪的、真正属于“贤二”的笑。
“贤一哥死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用一种很蠢的方式——他把自己的记忆刻进了一幅画里,藏在我的卷轴里。那幅画我看了十二年才看懂。不,也许不是看懂,是想起来。每次看到那幅画,脑子里就会多出一点东西。一个很吵的女孩子,在河边追着我跑。一个更吵的女孩子,在树下睡着的时候攥着我的衣角不放手。一个最吵的女孩子,对贤一哥说——”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贤二是我的媳妇。’”
有贺瑶的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三代会放你出去。”佐井——不,贤二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把插在墙上的短刀拔出来收回鞘中,“这不是行刑。这是来接你。”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的手指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有贺瑶看着那只手,看着月光里站着的少年,看着他那张不再挂着假笑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
她直接扑了上去,整个人挂在了贤二身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哭得像个疯子。贤二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然后他慢慢地、笨拙地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背。
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在外面等你三个月了。”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一直不叫我?”
“我不敢。”有贺瑶的声音从他脖子里传出来,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你讨厌我。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我怕你知道了以后——”
“白痴。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贤二的声音带着无奈,“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扯平了。”
“那不行,我得补偿你。”
贤二愣了一下:“怎么补偿?”
有贺瑶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尖也红红的,狼狈得不能看。但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她在暗部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露出来过的、灿烂到刺眼的笑。
“我把命赔给你。从今以后,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干什么我干什么。你不需要记得以前的事,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有新的记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开心,什么叫幸福,什么叫——”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什么叫家。”
贤二愣愣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有贺瑶开始心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蠢话。然后他低下了头,额头重新抵上了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我已经知道了。”
有贺瑶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知道了什么。但她的问题被一个落在嘴角的吻堵了回去。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贤二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有贺瑶瞪大了眼睛。
“这是……”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贤二别过脸,声音比蚊子还小,“鸣人给我的书。”
“……什么书?”
贤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有贺瑶忽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很轻,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不在意。她伸手捧住贤二的脸,把他的脑袋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找了这么多年、追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茫然。
是温柔。
“贤二,”她轻声说,一字一顿,“我们回家吧。”
贤二看着她,眼睛弯了起来。
那是有贺瑶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好。”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铁门。月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门外,春野樱红着眼睛站在那里,漩涡鸣人咧着嘴笑得像个白痴,旗木卡卡西靠在走廊的墙上,仅露出的那只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拿着一个钥匙,随手抛了抛。
“纲手大人签的特赦令。”他把钥匙往后一扔,准确地砸在了漩涡鸣人头上,“三代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高层那些人压下去。你要是再作死,下次可没人救得了你了。”
“谢谢三代大人。”有贺瑶低声说着。三代的善意,她一直都知道,从她进入暗部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在这个残酷的忍者世界里,还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维系着光。
漩涡鸣人捂着脑袋,语气却难得的认真:“笨蛋瑶姐,别再一个人扛着了。我们现在是第七班!第七班的意思就是,我们是一起的!”
“闭嘴,吊车尾。”春野樱擦了一把眼泪,“这种时候不要抢台词。”
“你说谁吊车尾!我现在可是——”
“走了。”贤二没有理会身后的吵闹,握紧有贺瑶的手,踏出了重刑间的门槛。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微凉,但温柔。
外面的风裹挟着夜来香的味道,街边的丸子店还亮着暖黄的灯光,远处火影岩上的头像在月光下静默伫立。木叶的夜晚安静而温暖,和每一个平凡的夜晚一样。
有贺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木叶的夜晚,是有颜色的。
她转头,看到贤二的侧脸。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正抬头看着火影岩,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那种不再需要练习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笑。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回过头来,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走吧。”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笃定。
有贺瑶用力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贤一对她说过的话。贤一说,贤二从小就不爱说话,但特别黏她,她一走他就哭,她一回来他就拽着她的衣角不撒手。那时候她还小,觉得贤二好烦。后来贤二不记得她了,她才明白,原来被人拽着衣角,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而现在,贤二拽着的不再是她的衣角。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
他们并肩走在木叶的街道上,走向不知名的明天。
身后,有他们走过的所有的路。身前,是他们将要一起走的所有的路。
有贺瑶想起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那时候她还在孤儿院,还没有成为忍者,还不知道什么是血继限界,什么是暗部,什么是根部。她只知道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上有一个鸟窝,每年春天都会有小鸟孵出来。
有一年,鸟窝里只剩下一只小鸟。她问孤儿院的老师为什么,老师说,因为其他的小鸟都没有撑过冬天。
当天晚上,她把那只小鸟偷偷带回了房间,把它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它取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鸟在她手心里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她对贤一和贤二说,看,它还活着。
贤二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然后踮起脚尖,用手背擦掉了她脸上的什么东西。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眼泪。
那时候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后来她终于懂了——因为她和那只小鸟一样,都是一个人在过冬。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贺瑶握紧了贤二的手,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弯起嘴角。她抬头望向天空,月光皎洁,星子疏朗,夜风温柔地拂过屋檐上的瓦片。
她活下来了。他也活下来了。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好很好的人生要活。贤一的债,她还没有赎完。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连走在她身边的贤二都没有听清。
但没关系。这句话她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是对她自己说的。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