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相见》旧酒鸩

2、第二章

　　她逆着逃命的人潮，像是被指引那般，一步一步的踩在青石阶上，长廊外的雪辉映着烽火，血迹留在白冷冷的地上，在这慌乱里，只有女人如行尸走肉那样，走向人潮的源头，无边无际。
　　“把镜头推进去，抓住别动。”
　　乔柯半俯着背，一只手抓在取景屏监控上，另一只手拿着无线给A组摄影师傅指令。
　　“行，结束。”
　　本场的最后一个镜头结束，乔柯把夹在A4活页里脚本又拿出来准备改，拍完这个镜头，他突然发现场景台阶的高度有些影响后面的一场戏，估计还得把摄影组和灯光组喊来再调整一下拍摄方式以达到理想效果。
　　“您好，能聊聊吗？导演？”
　　乔柯听到林桑凉声音的时候，刚刚用红色笔改掉了蓝色笔的记号。
　　“林编有什么事吗？”
　　乔柯从保温杯里往纸杯里到了热咖啡递给林桑凉，林桑凉接过来放在地上，拿着手里剧本指着标着水蓝色荧光笔的地方，问乔柯：
　　“这里，还有这里，您给删了，能给我个理由吗？删掉就不完整了。”
　　“这两个地方太细节了，作为过渡这部分太细节了，占镜头。”
　　“但是这是埋线，你不拍更影响后期镜头语言啊。”
　　“那我再看看，和摄影那边再商讨下。”
　　“那您的意思是不删了？”
　　“嗯，不确定，需要实际看。”
　　“您得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这两天在这个景拍的点，需要这条埋线，我把剧本逻辑捋通畅。”
　　“行，我们下午有个餐会和B组还有摄影灯光讲一下脚本情况，你要不要一起？”
　　林桑凉跟组好几天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改本写本交接工作，其实没怎么跟组里的人有太多面对面的交流，话最多是在群里交接工作的时候，她很多年不怎么独自跟组，现在通讯方式比年轻的时候方便，还以为可以这样非面对面沟通到到场地结束。
　　“几点？”
　　“哥，给你。”
　　乔柯的助理给乔柯递过去一袋药，乔柯在纸袋里掏出一盒药递给桑凉，又从另一个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水放在桑凉面前。
　　“你的药喝完了，别空档。”
　　桑凉确定是自己正在喝的药，抠了两颗吞下，但又觉得莫名其妙，她从来剧组就没见过乔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吃药？
　　“到齐了吗？”
　　乔柯把白板推开，把几张照片贴在背景板上。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小申姐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估计一会就回来。”
　　乔柯的助理是个实习生，见谁都喊姐哥。
　　“没事，申制片那边不太影响，先把我今天通讯里发的问题解决下。”
　　乔柯的助理童秋将复印件的脚本发下去，用同传把电子版同步在所有人的设备上，灯光组的负责人默认现场调试，摄影组的负责人却让灯光先给个草案，B组的导演倒是没怎么拿意见，不知不觉中吃掉了两盒可可饼干，导致童秋把自己的那份也递给了她。
　　乔柯远程把背景板上的连线去掉。
　　“范导，B组拍摄什么进度？”
　　被点名的范晓，把手里的饼干放回袋子里。
　　“咳咳，还行，现在就差程鹄的一些单人戏份，单人镜头要补一下。”
　　“程鹄什么情况，又没和群演双拍对接？”
　　“经纪人给请假了，说是有音综要录。”
　　“不是第一次了，群演时间有限，童秋你问问他经纪人。”
　　“倒是不用问了，他经纪人说可以剪对镜。”
　　范晓拍了拍坐在她身边准备记下备忘的童秋：“说是，一是时间不够用，二是群演里有私生，对程鹄不好。”
　　乔柯和林桑凉同时顿了一下，又是没接话。
　　范晓接着说：“但是我问了群头，群头说这波因为是省里的项目，接洽人的时候，都是面过的，应该不会有私生，不过，以防万一，再出什么事，上热榜，就同意他经纪人的要求了，他配角岭峰镇戏份不多，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影响大了，乔柯你和情情上热榜了？”
　　申制片从外面推门进来，举着手机，递给乔柯。
　　|商情情乔柯
　　|乔柯
　　|女演员潜规则
　　|林氏包办婚姻
　　申昌杳刷着热榜词条给乔柯看，乔柯没说什么，只是顺手点进了一个词条
　　|林氏包办婚姻
　　已经显示本词条无内容了。
　　林桑凉看不懂词条热榜，她为了保持创作风格，很少去接触信息平台，好久没看过这种平台热榜，偏过头好奇地多看了眼。
　　申昌杳觉得自己问的话有些冒昧，但是不问，总觉得事情的发展难以在自己的掌控中，于是问道：
　　“乔导和林编是夫妻啊？”
　　|林氏包办婚姻，这个词条刚上热榜的时候，是有内容的，申昌杳看到了，大致就是说乔柯是林氏集团的女婿，所以让他来接拍省里的项目，林家适龄的只有两个女儿，林桑暖和夏顾已是众所周知，那只有林桑凉了。
　　“不啊，我单身。”
　　林桑凉顺着习惯回复了申制片，后知后觉地去看乔柯的脸色。
　　乔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道：
　　“我离异。”
　　“都是什么东西？十六年前的事情也能翻出来？林桑凉都退网了，怎么还有人揪着她的婚姻状况不放。”
　　林桑暖处理掉涉及林桑凉的词条，让黎南通知企宣的几个负责人来开会。
　　“林编公开活动不多，舆论对林编的影响比较小，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商情情和乔柯导演的绯闻。”
　　“她俩没关系。”林桑暖抵着手机在桌面上，听着李怡给出的情况总结，很肯定的给了李怡结果。
　　“但是公众不知道，目前他们公开的视频确实是看到乔柯从商情情的房间出来，而且商情情还给乔柯递了房卡。”
　　“乔柯没进商情情的房间，我在情情房间里，房卡是林桑凉的。”
　　李怡接收到林桑暖的解释道：“那您直接发公开解释？”
　　李怡虽然在林桑暖的话里提取到了信息，但是看林桑暖的脸色，认知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不能发公开解释的话，那您想向哪个方向澄清？”
　　“澄清，但不能和林桑凉有关，不能涉及林氏。”
　　“那可能需要和本人沟通一下。”
　　“先让法务那边发一份律师函拖延下，你们去和情情的经纪人沟通，我来和乔柯导演沟通。”
　　“等一下，暖，要不要趁机官宣我们的新综。”
　　黎南觉得按现在的舆论情况看，其实很多中心点与若时上，商情情作为若时新签的艺人在拍若时为主要投资的项目的背景下，与若时负责人林桑暖接洽的导演乔柯产生绯闻，并且是不实的绯闻，完全可以借力打力把焦点直接落实到若时上，宣发若时的综艺，在综艺开拍前再让商情情直播澄清这件事情，转移粉丝情绪，让粉丝认为是情情所属公司故意以情情热度来宣传综艺，还能趁机虐粉固粉。
　　林桑暖听着黎南的话，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道：“黎总，您真不是人呐。”
　　“不是人，但是好用。”黎南摊手道。
　　林桑暖不置可否，只是让企宣的几个负责人去落实刚刚的内容。
　　“新综的赞助现在什么进度？”
　　林桑暖看了下申报的预算单里，并没有新综递交过来的预算投资。
　　“才递到我这里，还没审核。”
　　黎南把手机里临时电子档拿给林桑暖看。
　　“黎总厉害啊，难缠的科本电子都被你拿下啦？”
　　林桑暖在行业峰会时和科本的负责人聊过一两句，那可是个难缠的主儿，当时是人工智能相关的展会，正好碰上了说到投资，人家是一句话都不往投资方向接，最后因为他们一群人聊的太过专业，林桑暖已是听不太懂，借口去了别的展馆，本来林桑暖就是冲着认识各个投资方去的，就科本的负责人软硬不吃，导致林桑暖很久没再与科本的负责人对接。
　　“他们负责人找的我们，想在我们新综上用他们的新产品。”
　　“那我们可太荣幸了，他家不是出了名的喜欢砸钱吗？”
　　“还行吧，目前这不才第一期洽谈吗，他家我肯定亲自去谈，十拿九稳吧！”
　　“黎南姐姐，我太爱你了，但咱新综不是演综吗？”
　　“林总，这就不用您来思考了，咱制编部已经在草拟了，好的计划才会撬出更多的投资。”
　　“黎姐说的对。”林桑暖把黎南的手机递还给她，肯定道。
　　“所以为了让内容更好的，更顺利的推动投资，我们来聊下热榜，我还是那句话，引流新综。”
　　“但是情情太小了，这种引流会损害一个女孩子的风评吧，她才二十二岁。”
　　“那你把实情说出来。”
　　“不行，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暖，我们在这个行业做不了好人，你既然选择保林编，情情那边势必要牺牲。”
　　“而且艺人，需要热度，比起风评变差，无人知晓才更是要命，还好，我们的法务部动作还挺快。”
　　|商情情声明
　　|若时律师函
　　|若时商情情
　　林桑凉想了解详情，登陆了十多年都没怎么登录的软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密码，索性放弃了旧帐号，又重新注册了一个新的，看着崭新的界面，以及陌生的指引，林桑凉还是想用回之前的帐号。
　　“你记得我之前热榜的账号密码吗？”
　　林桑凉能想到的最快的方式就是乔柯，他在她故去的每一秒时间里，如果去翻阅履历，她和他的人生档案总是在同一条时间线里。
　　“不记得。”乔柯的消息秒回。
　　林桑凉磨牙，不记得你倒是回的挺快，工作信息怎么不回那么快？
　　想起自己被删去的细节，林桑凉回道：“那把剧本细节再聊一下？”
　　乔柯没有再回复。
　　林桑凉被气的翻身平躺在床上，因为热榜的事，整个剧组的工作都临时暂停了下来，当事人和相关人员都去开会了，林桑凉难得的停下写作，回到住所躺平，她想不通很多事情，也无法放任自己装作看不到，在寻求答案和真相的背后，她太多次选择了逃避，堆积的疑问太多，满得溢了出来，呛在她的咽喉处，鼻腔里，带着耳鸣，闭上眼睛，却涨得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