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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京城一游(上) ...

  •   相璎自从与钟瑾岚交涉后,内心的抵触消减了许多,也时常到听雨那边走动,日子倒是过得轻松了些。
      转眼间,已是腊月二十八,两人合计着到皇城外去热闹热闹王妃应允后,吩咐戚戴安排随从车马跟随。
      相璎在王府里拘了许久,一心要往外走走,便独自一人,急不可耐地站在王府前等着车马。
      昨日夕暮时有小雪散来,簌簌不息,竟落了一夜此刻晨曦下,霁空清明,碧落如涤觅食的青灰色的鸟雀在湛蓝背景下肆意地来往翻飞,相互追逐着掠过挑着碎雪的树枝那枝丫上的精灵受了惊动,才乘着似有若无的清风,带着单薄莹白的光泽,懒洋洋地飞散下来。
      相璎走下台阶,背过身去,一边倒退一边抬头仰望,看着天空如卷轴般一点一点从宏伟的楼宇上空展开来。那渺远而幽谧的蓝色画卷上,渐渐地显出了城外敷着苍雪的山脉,碧瓦金台的宫殿,和远方仿佛是与东方新日相呼应般熠熠生辉的拏霆塔他继续向后退,希望能看到玉带似的河流应该很近了,他想,如环佩相鸣的泉水流淌声就在耳边,他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冰冷的流水正从脸畔奔腾而过。
      伴着一声马嘶,一辆原本冲着相璎方向奔来的马车向南偏开,同时相璎被人猛地拉起来:“公子,您没事吧?”
      相璎茫然地回过头,看着卫袭一脸慌张的模样,还有些不解:“啊?怎么了?”
      卫袭指指路中央的马车:“您为什么要站在大路上呢?还好王府的车夫技艺娴熟,不然这车就要从您身上压过去了!”
      相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黑楠双辕马车正稳稳地停在那里,驾车的车夫正紧张地看着相璎,而那两匹油水光滑的枣红马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闯了祸,只是悠哉地踏着蹄,不时抖动柔顺的鬃毛,脖颈上的铜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声音相璎听着那铃声,思绪要又远去,却被卫袭喊醒:“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相璎看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卫袭显得有些窘迫:“我,要去皇城外办些事情。”
      “这些天一直在忙吗,都没怎么看到你。”
      卫袭正要说话,见王府里跑出几个奴仆,将那马车检查了一番,又匆匆回去他打量了打量那马车,拉着相璎退到了石狮旁,悄声道:“这是世子的车辇呀,他这么早要去哪里呢?”
      “是要入宫吗?”
      “不会。”卫袭摇摇头, “要入宫的话,世子可不会用这种规格的随行——他可是极其看重身份的。”
      两人正说着话,方才检查马车的仆人们簇拥着身着常服的伯颜自王府中走出待伯颜入乘,那些仆人将手扶上车辕,车夫则拉拽着缰绳,驱车远去。
      相璎还望着那远去的马车愣神,眼中一点神采都没有,好似魂魄叫那车勾去了一般。卫袭见他这样,吓了一跳,心想:莫不是阴间的鬼差年底查帐不足数,将他的魂魄顺走了,于是连忙喊叫相璎名字相璎抬手制止道:“别吵,你瞧,那些仆人还带着佩剑呢。”
      卫袭向伯颜的奴仆望去,果见随从们左腰处的外衣鼓了起来,的确是带有刀剑皇城中守卫森严,倘若他只在皇城中走动,自不必佩戴武器,看来伯颜是要出皇城,而且是要去见有一定危险性的人想到这里,卫袭心中觉得蹊跷,便对相璎说:“公子,我还有事做,就先失陪了切记,今日所见之事不可声张。”
      相璎也明白,一旦让伯颜知道自己在留意他的行踪,不日便会又有一个周菁在身边盘环他点点头,便与卫袭道别了。

      远去的马车上,伯颜坐在车里与车外的车夫对话:“你是说,刚才相璎听到马铃声,神情变得恍惚了?”
      “是啊,小人驾车的时候就看他在路中央木着,要不是那个姓卫的小子将他拉走,恐怕今天咱们就出不来了。”
      伯颜纳起闷来,相璎怎么会对关外人送来做相认的凭证的马铃的响声这样敏感。他从车中探出头来对侍从说:“花良,日后给我盯紧相璎,一旦发现他与皇城外的人有来往,立即与我通报!”
      “是,世子,要不要连同常虞酒肆一起监视。”
      “暂时不要,如果让季晔知道了,一定又会找麻烦的。朝中赵丞与东宫已成剑弩拔张之势,父亲与梁丞都按兵不动,我绝不能坏了父亲的事。这种时候,我可不想同东宫奸细有交集,否则就太让父亲失望了。”
      “是,世子深明大义,实为王爷之幸!”
      伯颜没有说话,只是独自坐在车中得意微笑。
      马车行至皇城城门前,一名守将上前阻拦:“请车中的大人受检。”
      伯颜没有下车,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块红翡佩玉递出去,由侍从接了转呈给守将。守将接过玉佩,只见那玉石通体殷红剔透,水好质佳,上有似山川河流般的刻纹,便知是这是皇室赐玉微景山河图,其成色愈好则表示所有者愈高贵。而皇城里能用红翡的,也只有贤王府的人了。
      那守将赔礼道:“不知是王爷车舆,末将苏其多有得罪。”
      伯颜在车中答道:“无妨,你也是尽职而已。”
      苏其略微打量那些侍从,也看出他们身带武器,便说:“末将斗胆烦问,王爷的随从可是备有防身之物?”
      “腊月尔来,城外人物杂乱,是以防万一。”
      “是末将冒昧了。”苏其行了礼,退回原位,对手下的士兵喝道:“放行!”士兵列开队,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出城去。

      这边相璎与听雨出了城,久不见祥和太平的相璎一下子来了精神,与先前的呆滞判若两人。
      皇城之外的早晨人还不是很多,不少商家趁着生意不忙,布置着店面。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顶上还残留着一层薄雪。灯下忙碌的百姓来来往往,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头顶着毡帽,合力抬着一口大箱子。箱子很大但不重,几个人抬它还富有余力,找乐子似的摇晃着,帽上的白毛也随之摇摆,使他们也像那些灯笼一样显得分外可爱。
      随着朝阳的高升,天气略微暖了一些,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相璎和听雨弃了车马,带着两个随从到西市去游逛。
      “旭平城这些年似乎未曾变化呢。”相璎环顾四周, “那间典当行,茶楼,都没动过。”
      “我本来打算带你游玩的,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我要熟悉得多呀!”
      相璎笑笑,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记得,从前有个酒楼,特别有意思。”
      “噢?”听雨来了兴致, “是什么样的酒楼让你记得这样牢?有极美的酒还是有难忘的人?”
      “都不是。这酒楼之所以有意思,是因为它的位置,就在牢狱旁!”
      听雨恍然大悟般地噢了一声:“那酒楼不在了,成了妓馆了!”
      “你连这也能知道?”相璎笑道,“小小年纪就盯上这种地方了。”
      听雨摇摇头:“我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这妓馆很特别。”
      “又是怎么个特别法?极美的酒或难忘的人?”
      “世之佳酿,国之绝色,宫室尽有,区区妓馆怎能相比?这妓馆特别,是因为开妓馆的人,是现京兆尹的小舅子。”
      相璎目瞪口呆。
      京兆尹的亲友经营妓馆,未免太过了吧。难道一个正四品的官员所拿的俸禄还不足以养生家人?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开设在牢狱旁的妓馆,听上去就有些腌臜和乌烟瘴气的感觉。素质低下的狱卒与道德败坏的罪犯,以及好逸恶劳的酒色之徒,都会热衷于这种品级低下的妓馆所以毫无疑问地,这一笔生意能为经营者带来丰厚的利益,同时也需要有一定的势力来作为保障。这样看来,这位暗受好处的京兆尹并不是什么清廉的官员,其上级也不会是刚正不阿的大臣,否则也不会容许他纵容亲属在司法严肃之地开辟藏污纳垢之所。也许这个小小的妓馆,可是养活着不少人呢,怪不得没人敢禁,无人敢管。
      听雨不见相璎答话,知道他又在思索其中的门路,心中暗叹,为何世上有些糊涂的人偏偏不愿意享糊涂的清福,偏要搅活进那些难缠的事里去呢?他上前拉住相璎的衣袖:“别再想那妓馆了,我们到西市去看些新鲜的东西。”
      旭平西市,是交易之所,原本就有许多商铺货栈,加上近几年裕之物资富庶海内皆知,城里又添了不少西域的商人。但是由于商路不通,他们每次带来的货物少之又少。物以稀为贵,自然就吸引了不少闲人这些人中,有的是为搜集珍宝,有的是为增长见识,还有些是专门来凑热闹借机结交权贵的而作为西市的常客听雨,则是为了听那些奇闻怪志的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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