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69、69 终章

　　我一眼就看见了她，那个被我抛弃的孩子。
　　她和我长得像极了，一样的美丽，冷静，不，她她比我更加出色。视线碰撞的那一秒，脑海里一片混乱，时隔多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者该做什么。
　　她很快走出我的视线，我几乎就要以为那不到一秒的对视是我虚构出的画面。
　　我终于还是决定去看一看那个孩子，虽然自认为当初做了正确的决定，如今迟来的愧疚几乎淹没了我，但我从未后悔。
　　不知不觉，她引我来到偏僻的一角，悬崖下海浪拍打的声音清晰灌耳，我晕眩着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她向我走近。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
　　她十分平静地说。
　　我有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惊怒腾升，瞬间压过那一股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尘埃落定的释然。果然，这个孩子是罪恶的化身。
　　我一时不察，被狠狠撞了一下，身体无力地往下坠，听着耳边的风呼呼吹过，浪潮用力拍向石壁，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似乎又响起当初的誓言：
　　【我的挚爱，我向你发誓，无论我们的女儿是否不详，她都会是我的传承，我会一直爱她，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阿尔温

　　我爱他温柔的眼，宽和的笑，温暖的臂膀。
　　我的真名他无从得知，于是他亲自给我取名为，安菲萨，寓意为开花，因为他对我说我笑起来的样子像一朵含露盛开的粉玫瑰。
　　高兴时他大笑着将我举起，愉悦地喊我安菲，我也跟着他快乐地笑起来。难过时他虚虚望向远方，寻不到着落点，听到呼唤，他缓缓回头，低低喊我，安。他更多时候喊我安菲萨，温和、安宁，如同一阵不疾不缓的风，我抬眼，仿佛能够从他蔚蓝的眼底看到晴空。
　　听王宫的侍卫说他的父亲决定让他同图拉斯的公主结婚，已经商量好了婚期，就在下个月。我记得她，那位邻国的公主，她有着动人的美貌和高贵的身份，可以为欧内斯特带来更大的利益。而我，在陆地上，一无所有。
　　我不怪任何人，只感到难过，比在陆地行走还要痛苦百倍、千倍。阿尔温将军也听到了消息，他来劝我回去，传达父王祖母和姐姐们对我的思念，我知道自己的任性伤害了他们，我感到很愧疚，也很难过，可我依旧坚定拒绝了他。
　　我知道尼古拉斯是爱我的，哪怕他从未亲口承认。我只想多看看他，陪伴他再久一点，他时常对我讲起自己身为王储的抱负和责任，而同样尊贵的我，任性地选择了自由和爱情，哪怕下一秒就会化为泡沫，这样冲动、不顾一切。
　　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艾丽儿（安菲萨）

　　“你要想好了，真的决定舍去作为长生种原有的数百年寿命，以一个人类女性的身份过完短短五十年？人类是最反复无常的动物，一旦他在你身上耗尽爱情这种东西，你的下场就是被抛弃，就算你再找我想要做回人鱼，你也真的只拥有最后几十年寿数里被剩余的生命，到时候你就算后悔我也无能为力了。”
　　“你放心”，她直视海巫，神情虚幻而平静，又仿佛可以为了另一头牵系的些许美好妄念投注一切。
　　海巫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不安与混乱，那是对一无所知的未来产生的迷茫，向往天堂，却又害怕误入地狱。
　　她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会明白，真的到了即将迈入地狱那天该怎么做。
　　人鱼小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仿佛在反复思考，再睁开眼时，海巫望进了她那漂亮纤细睫毛下的那一片蓝得深切的海。
　　她原本就是一无所有。他主动捧着一颗真心来，心甘情愿送上可以对准他的利器，他曾发下毒誓：
　　除却性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若我不再爱你，你就拿走它，活着，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除了这个价值，没有其存在的意义。
　　既然是可以握在手心里的东西，怎会轻易放弃。
　　如果有那一天……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将你赠予我的匕首刺进他的心脏，再用浸满他血的刀刃划破我的喉咙，我死后不会变成泡沫，背弃忠诚的灵魂也不会出现在地狱，在他爱上其他人之前我们会共同死去。”
　　——瑞蒂亚

　　我将手中权柄与你共享，你的身影将永远镌刻在图拉斯的旗帜之上，你我共同孕育的后嗣将传承我的意志，奉你为一生信仰，直至我的领土分割破裂，直至皇室消亡，直至流淌着你我血脉的末裔在历史长河中消逝。
　　——艾德列安
　　后世，传说迪蒙家族曾是历史中一个古老国家的皇族，其中以第三任君主的才能最为强大，在黑王统治前期几乎将国家版图扩大到两倍超过原本国土之多，奠定了后期图美拉斯王朝的基本疆域。
　　在这位伟大君主的治理下，曾作为战败国的图拉斯不仅一雪前耻大败敌国，更在五年内发展经济繁荣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在这位君主统治期间，还流传着一个神秘浪漫的传说。
　　人鱼救了落海的国王，国王望着大海日思夜想终于感动了人鱼，人鱼化为一名美丽的少女。国王见到那名少女，认出这张令他夜里辗转反侧，魂牵梦萦的脸孔。国王娶了人鱼为妻，并在皇室的花型族徽上添加占据一半空间的黑色鱼尾，镂空面具遮住半面的人鱼图案，象征：王权与你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