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68、68 天色恰恰微

　　天色恰恰微亮时分，一行训练有素的皇家队伍在沉重的开门声中护送两辆马车出了城门。
　　卡翠娜惴惴不安地坐在末尾的马车里。
　　护送他们的是直属国王个人，精锐中的精锐，身披象征庄重严谨的深黑与湛蓝二色制服，其中的每一位都佩着一把统一制样，剑柄纹绘皇室家族徽章的图样，璨金的条纹甚至沿着纹刻的花枝一路蔓延至剑鞘接近末尾后绕，只余留三分之一的空白。
　　如果在平时，她一定会一路悄悄打量，将时间全程耗费在观察这支神秘的私人卫队。
　　可是她昨天才犯了个不得了的大错，哪有闲工夫想别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债主，再来抛开这件事，就是单独面对艾德列安这个原身的亲哥哥，她也总是免不了心虚愧疚，更何况他看起来就不怎么待见原身。
　　得罪前者，作为背后靠山的艾德列安不会放过她，得罪后者，他更不会放过自己。
　　卡翠娜原本就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想开脱罪责吧，找不到背锅的，找到了也过不了良心这一关，腹中的草稿不管怎么打都是一条死路。
　　这么一想，卡翠娜整个头都大了，双目无神对着马车车壁叹气，恨不能一头撞死一了百了。她想到了对她很好，又处处为原身着想，和蔼不失严厉的玛格丽特，也不知道回去以后嬷嬷会怎样看她。
　　是不是又会用失望难过而自责的目光，无声地谴责她的失仪。而只要她一露出那样的眼神，自己心里积压的阴影就变得更加沉重。
　　玛格丽特总是希望自己养大的公主能变回从前温柔懂事仿若栀子花纯洁美好的样子，她看自己的眼里总是带着困惑和留恋，少不了与曾经那个影子的比较，正如赝品永远比不过正品，她这个一直闯祸惹人嫌的冒牌货自然比不过言行举止向来大方得体的原身。
　　即使不知道缘由，占据了原身的身体是事实，她借助零碎的记忆，日复一日扮演着另一个人，不论喜欢的还是厌恶的，都不能全然展现自己真实的情绪。
　　她委屈又小心翼翼地生活，努力让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只能在无人的深夜里发泄，心中暗暗对着曾经不愿相信的神明祈祷，只期望有一天能摆脱这里，回到熟悉的故乡，到后来渐渐放低了请求，希望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再怎么天生乐观，无法排遣的压抑情绪和日益滋长的罪恶感都快要将她淹没。
　　再这样下去绝对会把自己逼疯。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嫁，可不到最后一刻，她实在不愿拿婚姻做赌注。
　　如果有人能帮自己就好了。
　　找谁呢……
　　翡翠般色泽的眼眸忽然亮起，她想到了一个可靠的人选。

　　“夫人……”
　　伊妮德夫人今天起床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会儿，侍女已经为她准备好洗漱用具。作为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女人，她早在多年前就接手了亡夫的财产，并为自己挣得了权势地位，成功将带领的家族在新老贵族势力大清洗中保留下来。如今身为一个家族真正的掌权者，唯有合理的时间安排才能提高效率。
　　早餐以及餐后的一个钟头是属于她个人的自由时间。
　　侍女们分工有序地上餐，为主人做脸部和身体部位按摩，一系列复杂的保养工作结束后，伊妮德夫人在流畅的朗诵声中享受着美味的餐点。
　　“夫人，我们的鹰飞回来了。”
　　伊妮德挥挥手，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她的心腹。
　　“刚刚得到消息，陛下昨夜带领私人护卫队出城，刚刚回程，现在还在路上……”
　　“之前安排的人呢？”
　　“您放心，派去办事的人根本没露过面，不会被发现的。”
　　“我吩咐的事呢？办的怎么样了？”伊妮德抬眼低声问。藏锋的冷意在眼中掠过。
　　“这个……”回话的人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回答成功还是不成功。最后斟酌片，“盯着的人说看着人被带走的，一个柔弱女人，面对凶狠的暴徒又能反抗到哪种程度呢？虽然国王把她带回来了，但，陛下那样高傲的人……”
　　伊妮德夫人左手支颐，轻轻摇着的折扇下发出极轻一声哼笑。美丽动人的笑容中有种透着轻慢又似乎淬着毒。
　　“做的好。”
　　她得不到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得到。
　　动了她看中的东西。
　　可得付出代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