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人鱼》上清玉

58、58小修

　　碧绿的原野一望无际，澄净的蔚蓝天空与地相交一线，流云漂浮，安详又宁静。
　　她不觉得皇宫的肃穆安静难以忍受，但换个地方心情倒也放开不少，清新的泥草混合气息通入肺腑，眼尾微微上扬，眼睛看着外面的草地舒服地眯起。
　　透过马车的雕花精饰的窗口可以看到几匹自由奔跑的骏马，头一回坐马车本就有几分不适，视野里一闪而逝肆意的奔马让她脑海有些晕眩，眼里浮掠不甚清晰的羡慕，眼睫低垂，缓了缓，直到耳边落入男人熟悉的嗓音。
　　“会不会难受？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虽然有点不适，但并非真的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脸上一热，修长完美的手贴过来，身边的男人一直安静地端坐，这么一下让少女吓了一跳，被忽略的存在感急剧飙升，脸颊的皮肤强势覆盖一层热意，她不自在地往角落缩，凉凉的脸颊却遵循本能往热源蹭去。
　　瑞蒂亚很快反应过来，欲盖弥彰拉下男人的手，用她那双漂亮的浅蓝水眸极快地扫他一眼。那一眼意为警告，看在国王眼里却湿润绵软，万般勾人。他反手握住送上门来的小东西，抬眼看她，端着脸，看不出情绪，心口像被那对皓白小脚软嗒嗒来去地踩，整个酥麻得厉害。
　　男人不说话的时候极具威慑力，银眸深不可测，且是代表性的冷色调，周身强势稳重的气质沉淀下来，更显得高贵不可侵。
　　习惯了男人的温和，她能凭借自身灵敏的感知感觉到周身溢散的信息素微妙的变化，但也一时之间被他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的一面唬住。国王一本正经地翻看手里厚厚的书籍，他的手却不安分地牢牢锢住她的，骨节匀称修长的手指不时捏/弄，勾着绕着少女的手把玩，像得到一件爱不释手的玩具。
　　这男人惯会装。
　　脸颊那里似乎残留着指腹在下颌摩挲的温柔的触感，直接接触皮肤的那股温热仿佛从脸颊窜到全身。
　　“指甲有些长了，回去我帮你修。”
　　少女的手型完美，看似柔软纤细，事实上瑞蒂亚还没成年以前就曾用它们划开一条落单的未成年虎鲸的躯体。为了完成这项任务自己还险些成为那只虎鲸的腹中美餐，事后就算凭借本身出色的愈合能力她也重伤到不能自理躺了几个月。
　　瑞蒂亚张开手指，还未完全撑展手指，几个指头就被轻轻捏住，指腹蹭着修整得平滑的指甲，偏近明艳的淡水红色，不用调染就让女人羡慕的颜色，莉莉丝她们看到也赞叹过几次。手上的这些部位不久前才让侍女打理过，她并不认为需要再理一次。
　　半透的指甲留得不长也没有修剪得过短，正好适中的长度，在以前她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修理一回的，不过海族没有过得像当人类那样舒坦，修剪过也没现在这样精致。
　　明明她长得和人鱼一样，身体里存在的也完全世世代代热爱和平娇弱的人鱼族血脉，这样的种族里却偏偏生出怪胎一样的她。海巫也惊讶道她和善战凶狠的鲛人战斗也不见落得下乘，有段时间还专门为此研究过，并且制定计划几乎立马就开始执行。
　　从小到大几乎每天都要被丢出去和海怪打架，似乎激发了身体深处属于捕食者的凶性，海巫也不是真的要让她死，每每掐准时机把半死的她拎回去。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能靠的只有自己，庆幸的是她似乎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很快就掌握了一些技巧，利用与生俱来和后天唤醒的能力极快从被碾压成长为碾压的一方。
　　“别担心，应该不难。不会剪坏的。”
　　收回思绪，手还被握在男人手心。
　　想要开口拒绝，但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决绝。
　　“前几天安妮已经帮我修过了。”
　　似乎听不出话里的拒绝，男人从善如流，“今天不用，那就过几天，留长了不好。”想想还是觉得嫉妒，“以后不用找莉莉丝她们，找我。”
　　他的语调轻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瑞蒂亚只好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拒绝咽进肚子里，估计就算说了也没有用。
　　在图拉斯，特别是贵族眼中，只有卑微的仆人才会做这样的事，男人这样做是会被视为小家子气，被嘲笑被看不起的，但身为图拉斯的君主——这个国家的最尊贵的男人，能为一个人放下身段做出能被视为污点的事实在难能可贵。瑞蒂亚对此不甚了解，虽然侍女们嘴巴很紧，但从莉莉丝和安妮不经意表现出来的惊诧深讳可以断定这个人为她做的有些事是不被赞同和提倡的。
　　她曾经想要有个在意她的人，当然如果能有一点点爱她就好了，很想很想，做梦都想，后来她学会了只依靠自己就逐渐淡忘这个想法，如今实现了，却有些害怕。
　　可能是她贪心了，瑞蒂亚不在意那个人的强势，甚至于对于他的占有欲抱着隐秘的欣喜，一个人的占有欲越强就越说明其在意的程度，那是突然发现这个世界自己还是被爱着的滋味很是美妙，只是人心易变，都说人鱼最长情最痴心，可在她的幼年却从未在所谓的“家”体验到那种东西。
　　人生短短百年却总因为过于丰富的情/欲纠葛滋生变化。人鱼的痴情一说都不可信了，还想让她相信人类会有那种东西？
　　有时候她真的羡慕那只和海巫换了双腿的人鱼，她总是嘲笑她天真痴傻，何尝不是艳羡她可以放开所有不顾一切去争。
　　渴望着，却不愿付出，固执着守着那一步。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试试，她也不能总是这么放不开。指头轻微弯曲，勾住明显更粗大的手指，骤然得到反应国王还以为是错觉，不以为意，只是下颌线条更为和缓。
　　正好目的地快到了，国王放下手头的书，同时马车平稳地停下。
　　“陛下，已经到了。”
　　国王牵着少女踩着软垫走下马车。
　　跑马场只是扑鼻而来自然清新的气息叫人分外舒服。
　　马场很大，也很空旷。
　　这里并非是皇室专用的场地，而是由一位公爵开设的专门面向贵族的交流场所，不过出于某些因素，皇室占了一小部分股，涉及到人脉政局，作为君主自然不会令其自我发展，贵族默认这一规则甚至是乐于如此。
　　庞大纠错的不同势力交涉发展的同时但也容易产生矛盾，在共同的敌对势力面前他们凝聚，而因为利益纠纷开始碰撞，而一个英明可信的君主可以在牵制各方势力的同时给予正确导向的功能，必要时也可以将他们拧成一股麻绳，借以取得更高的利益。相互制衡，这也是世家贵族想要看到的。
　　由于上一次的洗牌，至少目前及将后几年，一些老牌贵族是再经不起一次大出血，而跻身上流的新生大家族，也需要时间巩固势力，经营人脉关系，维持现状休养生息当然再好不过。
　　骑马算得上世家贵族子弟较为喜爱的一项娱乐活动。既有益身心，也是一种有效的社交方式。
　　尽管有许多公务，艾德列安偶尔也会抽出时间去校场，即便看上去像不理世俗的清贵高雅公子哥，但他却是是实打实上过战场，流过血，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不过除去排解郁气，时不时检验也提高将士的警惕性不敢懈怠。
　　他不太会讨女孩子欢心，也不愿意用尤里西斯庸俗花哨的套路，在皇宫生活久了的他自然知道这里的无趣倦烦，这次带瑞蒂亚出来就是为了在怠倦期到来以前增加一些新鲜感。
　　马仆牵来的两匹马，一棕一白，白色的母马较为温驯，而棕色的那匹则更烈更有野性，跺着雪跺着雪白的蹄子，摇头晃脑不安分地想要挣脱缰绳。
　　神奇的是，几乎是艾德列安拍了拍马头的同时，棕色的马立刻没了脾气，还扬起头蹭了蹭。
　　她看着男人骑上马跑了两圈，英姿飒爽，风采卓绝，危险透着野性的眼眸微眯着，居高临下地看她，俯身朝她伸手。
　　“来，和我一起。”
　　眼角瞄到低头吃草的白马，相差甚大的高度，让她不得不抬高头看过去，那个角度看过去，高大俊雅的男人背光逆行，俊美如神明，温和的眼眸鼓动地看她，漏出些微掠夺者的野性。
　　瑞蒂亚抗拒地摇摇头。
　　记忆中，两人之间的交流似乎总是拒绝占多。
　　她的反应在国王意料之中，淡色瞳眸微沉，手上用力收紧缰绳，一夹马肚，如同一道电光疾驰闪出视野，带着马上英姿挺拔的身影奔向更开阔地带，雪白的四蹄扬起尘土，马儿欢快地嘶鸣。
　　心没来由缩了一下，心里止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马蹄声渐近，她刚要抬头，以为男人正要停下，却猝不及防被一把捞上马，撞进满是熟悉气息的怀里，溢到喉咙的惊叫被理智压下，好看的眉眼间还有未消的惊悸，后背被男人硬邦邦的身体磕得有些痛了。
　　“坐稳了。”
　　简单几个字，犹如一股暖流注入心扉。
　　短短几分钟，却好像等了一辈子，少女依靠在国王胸前，安顺而满足，马儿四蹄有力地蹬踏，马上颠簸，身后的躯体安稳强大如斯。
　　有那么一刻，她想着这样陪他一生也好。
　　马蹄停下的那一刻，她不知怎的生出了勇气，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到什么，“你会永远这样对我好，对吧？”
　　他眼中风云迭起忽明忽暗，惊诧过后是难以置信的喜悦藏在那双淡漠清贵的眼眸里，像是浇灌许久的小苗终于奉献出甜美的果实，付出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唇畔无法遏止地上扬，神情一瞬间温和得不可思议，而后收敛好几乎压抑不住的情感。
　　恢复一贯的镇静，语气里似有些无奈又满含放纵。
　　“这就是我的答案。”
　　眼角落下轻轻一吻，温柔而克制，不带任何情欲色彩。
　　珍重得让人想要落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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