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双城》落梅初

3、继位

　　玄翁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并非官职。也许是因为他有着一千七百岁的高龄抑或是他曾经辅佐过四代君王，总之月落天的人对他十分敬重，连王对他都是很客气。云雷和明月自然不敢怠慢，听后赶忙迎了出去。
　　玄翁活的虽然比谁都长，但因为有着仙籍，相貌上并不显老，看起来也就六七十岁的样子。仙人可以永葆青春，也可以随意规定自己样貌的年龄。在很多年前的一天，玄翁忽然厌倦了年轻，于是许愿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是个很乐观的人，自娱自乐也能活的有滋有味，这点至今无人能及。比起那些有高强灵力却厌倦了凡世，自愿退去仙籍的历代君王，他倒是更值得敬佩。但因为自己历来地位的尊荣，时间久了，也就难免生出些骄傲来。
　　就像现在，他正坐在赤元殿的贵宾座上，半眯着眼睛，摆出了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明月不喜欢他那个样子，上前见了一礼，言行表现的都不怎么亲近。云雷却正好相反，他知道玄翁是真君的故交，交情匪浅，自忖对这个老人表现的恭顺些可没有半分坏处。
　　也许是活得太久的缘故，玄翁对世间的生生死死看的多了，感情反倒慢慢变淡，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脸上没有一点悲戚的神情，在朝堂上任意呼来喝去‘颐指气使。把一庭的庄严肃穆搅了个粉碎！
　　明月压下自己的不满，冷冷地问道：“玄翁大人此时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玄翁眉毛一拧，转向云雷道： “你父君就是这样教训儿子的吗？让他目无尊长，如此不懂规矩！”话音刚落，只见明月眉心间的绿光倏然一闪。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将心中怒气压了下去，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缓缓说道：“明月虽然不肖之至，但妄自尊大，为礼不敬，临丧不哀的事还做不出来！
　　玄翁老脸一红，嘴角动了动，却没吐出一个字。一时间空气仿佛突然冰冻住了，压抑了人的呼吸。最后还是云雷开口打破了沉默，道：“听闻玄翁大人向来避世山居，不问俗事，如今忽然仙驾到此，光临敝地，不知所为何事？”
　　这回玄翁到没有故弄玄虚，他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也许并不知道，但这的确是上古传下的规矩：每个君王生前都会写好遗书，封存后交给平生最信任的一位老人保管。虽说这遗书大多数时候都用不到，因为一般君王都在生前选择了禅让，但谁又能保证世事如常呢？真君的事又是谁能预料到呢？这个东西还真用的着了。”玄翁说完又长长叹了口气。
　　明月突然接口说，“这么说，您手中拿有父君的遗书？”
　　玄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殿下顿时一阵骚乱，群臣窃议，都暗暗庆幸：这下就这两位天之骄子可再没有理由同室操戈，你争我夺了。
　　云雷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突然变地煞白，暗暗握紧的拳头上青筋凸现。他突然跨前一步，愤声道：“我们怎么能肯定你说的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玄翁的脸色大变，甩袖站起，怒骂到： “好个黄口小子，口无遮拦，满口胡言乱语，你父君，你父君的父君都没有敢对我如此无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公然污蔑我，说我老而无尊，伪造诏旨！我呸！这样对我又有什么好处？真是岂有此理！那家伙骂我有理有据，我无话可说。可是你无故出言辱我，我怎能善罢甘休！”
　　也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云雷的脸涨的通红。但终究忍着一言不发。明月见状，忙道：“玄翁大人请息怒！”玄翁狠瞪他一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明月摇了摇头，浑不在意，说道：“玄翁大人不必生气，此事父君大人并未对我等提过。如今父君不明不白死去，本就蹊跷的很，现下死无对证，大家心存疑窦本就是人之常情，况且此事关系重大，如果此时不查验清楚，以后无论谁继位，都将难以让群臣以心悦诚服，也难堵天下百姓攸攸之口。这样岂不是对不起父君在天之灵，枉费他托诏与大人的一片苦心？至于我兄弟二人，本就将大人你视为长辈亲人，如今父君仙去，以后还要仰仗您代他多多指点我们，又怎么会对您有半分不敬呢？”
　　明月一席话让玄翁的脸色渐渐转晴，他走过来拍拍明月的肩膀诚恳地说：“二公子明月？不简单！”
　　玄翁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制作精细的红木锦盒，先递给云雷验毕，又递给明月，明月看了看又递给景尧……这样等大家都验完后，一致点了点头。
　　那漆封的确是真君时代印上的，还完好无损。玄翁当众拆封，取出诏旨。上面有真君用灵力刻上的玉玺，伪造不得。众人跪下，玄翁当众开始大声宣读。
　　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四周静默的很，好象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人们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可能都是一样的紧张表情吧！云雷的汗如雨水一般从额头上流下，淌到手背上。
　　明月好象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淡漠样子，超然事外，遗世独立。当每个人都呼吸急促时，他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反而显得与众不同。玄翁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暗叹一声：“可惜了！”
　　遗诏并不长，写的还很简单，但它却昭示着将要改换一个新的时代！
　　月落天明真君四十九年七月十五日夜，帝崩卒。新君云雷继位，改号永新。同日据遗诏，敕令其弟明月迁离云湘仙境，谪居环月亭，若无上谕，永世不得回归.
　　这一切仿佛就像一场梦境，前一刻还高高在上，尊荣无比，如在云端；下一刻就忽然坠入尘埃，身难由己。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吧。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哪怕机关算尽，哪怕同室操戈，哪怕脚下白骨累累，也要登上那个位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握多少人的前途，命运，甚至是性命，这种诱惑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抵档的了。对于明月来说，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当上王，但是听到被贬谪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狠狠地痛了，如果自己是王就不会这样了。但是时间是不能倒流的，没有如果！这一刻，明月相信自己真的理解了丽雅，她当初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样毫不顾及地伏地痛哭，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凉，心底又是怎样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