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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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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月落天有大小四百多个城池,而明灭城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座.它唯一的也是最为重要之处是拥有醉人的美景.人说美景如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又说美景如歌,天上人间共相识.于是,许多年前,一个注定要成为王的神者,带领他的铁甲兵团统一月落天后,将国都定在了这里.作为明灭城心脏的云湘仙境由此闻名天下:一个被神眷顾的地方,住在里面的人永不老去.
云湘仙境就座落在明灭城的最高峰-云沱山的顶峰上.哪儿气候宜人,四季如春.风柔青草,雨浴花容,甘泉浅唱,轻云缭绕, 风景如画.能够生活在里面的人据说都已被神选中.名列仙籍,可以快活的永远生活下去.
假如没有人想杀他而他也不乐意死的话!他们是仙但也是人,同样的血肉之躯,同样的脆弱.
赤霞宫一直以来是明真君的居所.前面是赤元的殿,是平时君臣朝议的地方:后面是流霞宫,是君王和王后公主的寝居。丽亚就一直随父王母后住在这里,所以她最早得了凶信,急匆匆跑去告诉了两个哥哥。
明月赶到时看到整个赤霞宫都已被沉重悲伤吞噬掉。来来往往的人们都脸露焦急,愁眉不展,急匆匆地忙碌着,仿佛谁也不认识谁。
明月的眉头紧皱了皱,突然顿了步。他将两指放在嘴边打了个唿哨。背后的阴影里就出现了一个身材颀长的人影,如幽灵一般,明月并未回头就仿佛知道站在他身后的会是谁,看似随意的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俯身躬了一躬,领命去了。
明月独自快步疾行,一条青石小径还未走到尽头,一个宫人隔了老远就望见了他,连忙迎上来给他领路。边走边啜泣着把明真君遇害的情形诉说一遍。
“天刚黑的时候,真君从外边回来,准备批阅公文,叫人掌灯,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照他的意思,留下两个人伺候,其余的偷懒,溜出去休息了。后来夜色渐深,守夜的小宫人受困不住,而真君的公文还有很多,真君一向心慈,见状就先叫他们沏了一杯热茶,然后下去歇息。那两个小宫人刚进来不懂规矩,径自去睡了,哪知一更天的工夫,真君就已经中毒去了--”
明月蹙眉不语,只紧顾着埋头走路,那宫人正疑虑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的时候,赤霞宫到了。
明真君的书房外早已乱成了团,群臣再得了消息后早已急赶了来,却被太医挡在了外面不得进去。由于等待时间已久,早已人心惶惶,七嘴八舌的议论随之而起。明月走来时也刚好听见几句,却也没留意是谁说的。
“明月公子早已被授了兵符,这君位是继定了吧----”
“应该是吧,明真君对他宠信的利害,千年难遇的碧瞳碧发,可是让他乐了二十年呢……”
“那传说是真的吗?”
“怎么会假?瑞兽碧麒化人形降世就是这个模样,听说那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会给国人带来鸿运!”
“难怪明月公子生来就灵力非凡,他人又心地善良,又见不得别人伤心,不知有多少次为了救人而命悬一线,幸好上天庇佑才化险为夷!”
“明真君就是因为这个才爱他非常吧,由他即位本来就是众望所归…..”
突然人群中有人长嘘了一声,有人看见了明月,人群顿时散开,说话声也由此被打断。明月表情淡漠的从人群中穿过,径直向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过。
刚一推开门,浓重的兰花香气就扑面而来,使得他狠皱了皱眉头。他不爱兰尤其讨厌他浓郁的香气。这恰恰和风吟相反,她满园子种的都是兰!
风吟的影子只轻轻的从他心头一掠。他突然就看到了停放在一条长藤椅上的明真君的尸体。他的脸色是青灰色,有点像败掉的兰花叶子。他的眼睛也未及闭上,硬睁着,突的圆圆的,让人看了都忍不住觉得心寒。他只穿了件薄薄的淡青长衫,连腰带都未系,显然是准备要去睡了。但还未及站起,就永远的倒了下去。
“心不甘的人是难以瞑目的。”明月悲哀的想,完全忘记了和自己的长兄打招呼。云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竟然也没有察觉。
云雷身穿了一件淡蓝色长袍,用素色绦子滚了边。配上他白净的脸和琥珀色的眸子,更显得大方优雅。但是现在的他不同往日,脸色苍白,双眼红肿,十分憔悴。不用问是大半夜的过度悲伤煎熬了他。
云雷揉了揉眼,走到了明月面前,哽咽着说:“二弟,死者已矣,务必节哀!”听得出,他的嗓音也显得沙哑了。
明月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太医官傅仪面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傅仪看了明月一眼,叹口气道:“真君是中了虫兰剧毒而死。”
“什么?”明月大吃一惊,“怎么会?”他几步跑到真君的尸体跟前,低头凑到他嘴边闻了闻,那股软甜的香味似曾相识。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忙又跑到桌边看了看,最后端起了桌上的半杯残茶,嗅了又嗅,脸上却又出现了迷惑不解的神情。他突然回头问傅仪道:“傅先生,我父君所中之毒的确是虫兰,但这茶….”
傅仪点了点头,道,“二公子有所不知,这虫兰之毒正是下在了茶里。”他略顿了顿,又接着说,:“你之所以没有从茶中嗅出虫兰的味道,不是没有,只是因为兰香的干扰。公子请看!”说着他就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紫玉小匣子,从里面挑出一点银色粉末,小心翼翼的撒在茶杯中。只见茶水立即就混浊了,细小的灰色气泡不断向上冒着,一股甘软的毒香味也溢了出来!
明月点了点头,忍不住赞道:“先生好本事,连隐微草也弄了出来!”
傅仪看了看明月,道:“公子真的是博闻广识,连这个也知道!”
这时云雷突然插话了:“都怪这群没用的奴才,若他们早发现父君中毒,只凭先生这株草,父君就不会死!”
傅仪摇了摇头道:“虫兰之毒,剧毒无比,它会在片刻间取人性命。一般中毒之人会突然全身痉挛,手足僵硬,呼吸不畅,不及发声,顷刻毙命。就算宫人早些发现,只要当时我不在场,你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罢了!”
云雷被说得默然不语,不再说话。明月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先生当初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找隐微草?明知道救不了谁,也许一生都赶不上一个‘片刻’!何必浪费自己十几年的光阴?”
傅仪这会竟笑了,笑容很浅,一闪即逝。“世上总有一个人愿意拼上功夫去找解药,也总会有一个医生会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碰上一个‘片刻’,哪怕只有一次,总是不枉了。”
一直冷着脸的云雷突然叫道:“你们说什么废话,这里的事情你们搞清楚什么了?”他怒气冲冲地问傅仪:“听说虫兰之毒向来靠气味来分辨,照此说它的气味是独一无二的,我就不信照父君的经验学识竟分不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月闻言一怔,忽然叫到:“傅先生刚才你说是因为兰香的干扰,才使虫兰的味道被掩盖,那就是说这茶……”
“是泽兰,与沐露齐名的月落名茶。世间千万种茶叶中唯独只有它的味道与虫兰相似,也只有这样才能骗过真君。
云雷皱着眉头问道:“我记得父君从来不喝泽兰茶,我们都知道这个,所以从来不敬献泽兰茶….”
明月只感觉像掉进了冰窟里,从头冷到了脚,愣在了那里。直道云雷狠推了他一把,方才回过神来。涩声道:“怎么会….”
云雷也不理会,径自说道:“二弟,此案非同小可,事关重大,咱们如果不尽快查清,会弄得人心惶惶。我已经督促司案使何武尽快查办此案。他请求先要行兵使拨出一支人马尽快封锁全城,不知二弟你意下如何?”
明月道:”这个大哥无需挂心,我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下去了。
“服侍父君的几个宫人我也派人去一一调查了,不久就会有消息吧!”他轻叹了口气,又道:“这件事实在诡异,保卫赤霞宫的御林军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机敏神勇。到底什么人能在层层护卫的情况下,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呢?”
云雷一抖眉毛,道“你也怀疑有内鬼?”空气顿时冷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云雷忽然长叹一声:“父君勤政爱民,辛劳二十余年,一世英名,何曾想经有一天会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明月的泪这时才掉了下来,他突然抬起头问傅仪道:“难道父君竟没有给我们留下一点线索?”
傅仪一怔低头想了想,过了一会道:“是有一件事非常令人费解….”他话音刚落,云雷的身子就猛地一抖,踏前一步,直盯着傅仪道:“什么?”傅仪被他吓得一哆嗦,禁不住后退一步。
云雷的神情变了一变,顿时有些讪讪。与之相比,明月的神情平静的有些不真实,仿佛心神早已飘到了云端。最后还是明月温和对傅仪说:“请你指给我们看吧。”三人走到明真君的尸体旁,仔细一看,便发现了一些端倪,只见明真君把右手握成了拳,死死压在了胸口上。明月与傅仪一对视,道:“父君手里有东西。”云雷一惊,问:“你怎么知道?”未及明月开口,傅仪就接口说道:“全身痉挛的人很容易握紧拳头,也习惯按住身上的某个地方,想尽力使自己感觉舒服一点,但一般人都不会按在心口处,那样只会让人更加难以呼吸,尤其像真君这样压住心脉,死的会更加快些,这个-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云雷绷紧了脸不再说话,眼睛死死盯住父亲的右手,本就疲倦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些。
明月紧皱了眉头道:“傅先生,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呢,这个很可能是我们破此案的关键啊!”
傅仪道:“这是我的疏忽,不过,你们也没问啊。”
明月道:“这的确是我们的错了….”
傅仪看了看明月和云雷道:“两位公子,现下真君的肌肉已经僵硬,公子可有办法在不伤害到真君身体的情况下取出手里的东西?”
明月望了望云雷,看他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只得自己一个人来,他轻叹一口气,上前握住明真君那以冰凉僵硬的手….
傅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明月使用灵力,随着灵力被催动,明月墨绿色的头发随着旋动的气流飞散开来,墨绿色的眼睛中渐渐光华涌动,他把灵力都逼向手掌,于是手掌中便出现了一圈圈绿色的光晕,似水波般渐渐扩散开来,轻柔的将他慢慢融入了这似梦似幻的光华中,…..
傅仪细细打量他,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平静恬淡,仿佛那绿色的光环是母亲的手,身处里面会让人从心底感到安然。他的与众不同出大概就在此吧!别人使用灵力时显出的或喜悦,或悲伤,或压抑,或张狂…唯独他,什么也没有,无喜无悲…..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明月收手,满屋的柔绿光华又一圈圈涌回明月的手掌,渐次上漫,最后归入他的眉心。傅仪这才明白,为什么明月的眉心处会时常浮有一颗碧痣,若隐若现,原来那是他灵力汇聚的总穴。
明月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眼角眉梢爬满了疲倦,他冲一直盯着他看得两人微微一笑,点点头,云雷看已经完成,一个箭步冲过去,附下身去掰开真君的手。傅仪举目看去,吃惊的发现那手竟已变得柔软如活人一般,再看他的脸,双目轻合嘴角挂笑,面容安恬,像睡着了一样!看到这些,傅仪不由得暗叹,明月的另力竟然能使死人冷凝的血液再次流动起来!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大家所言非虚,明月的灵力果然不同凡响。
“哗啦”,一物轻巧落地,云雷俯身捡起托在手心,三人凑前一看,是一枚制作精巧的赤金坠子,佛陀形状,通体灿亮,明月接过去仔细一瞧,也不觉赞了声好。那佛陀雕刻的十分精细,神色表情,衣褶纹理都与佛堂里巨型如来一般无二。
三人默然半晌,也猜不出这个坠子到底有什么特别,值得真君到死都紧紧攥着不肯放手。
傅仪先摇了摇头叹息道:“度情破案,非我所长!”然后摇头退到一边。云雷长吁一口气,道:“我看咱们就别妄加揣测了,一个坠子能代表什么!”
明月凝神想了一会,忽然问云雷:“大哥,这个金佛不是你呈给父君的那个吗?”
云雷挑了挑眉毛道:“不错,那还是去年春天,父君派我去洛川地界巡查,回来时我就买了这么个玩艺。当时也是爱它精致,也是图个吉利,就送给了父君,哪知父君十分喜欢,一直就带在身上,许多人都瞧见了。”
明月点点头,默声不再说话。
这时,只听门外一阵喧乱。一个宫人急匆匆跑进来禀到:“两位公子,玄翁大人到赤元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