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曲之广陵散》姬殇璃

9、第九章

　　陌筠走进屋子，那个被称作聿梵的少年斜靠在床边。
　　如她所料，那紧闭的双眼下的双眸果然非常出彩。眼神虽透露着几丝疲惫，但乌黑的眸子闪动着流光，依然如星辰般璀璨。眼中的温柔仿佛是浑然天成，仿佛刚刚的病痛是他人的一般，没有自怜自艾亦无伤心埋怨。
　　从样貌到性格，都如玉一般温润。
　　“姑娘请坐。”聿梵示意陌筠坐到一旁的位子上，并让云念上茶。
　　而方才为他治病的冷漠大夫正坐在另一个座位上。
　　“多谢聿公子。请问公子可有好些了？”陌筠施了礼后便坐了过去。
　　聿梵微微点了点头，微笑着道：“多谢姑娘关心，这是老毛病了，无妨。”
　　陌筠看聿梵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我这是怎么了？陌筠暗想。
　　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奇怪，但还是决定说下去：“公子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要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渴望活下去。”
　　床上的少年和一旁的男子似乎都愣了愣，接着少年的眼中似乎出现了某种光芒，而一旁的男子，则若有所思地拿起杯子茗了口茶。
　　“谢谢你！”少年开口，语气里仿佛比刚才多了些什么。
　　但陌筠不明白少年为什么要谢她，只好摆摆手回道：“聿梵不必客气。”
　　但此时，聿梵却突然指着陌筠的手紧张的道：“姑娘，你的手臂……”
　　一旁的男子也在此时注意到陌筠被血水染红的衣袖，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粉蓝色的袍裙。即使血液并没有太多，但在这纯净的蓝色衣服上却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搞得？不是给你药了么？”男子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到，声音却不似之前那么冷漠。
　　陌筠不自觉吐了吐舌头，男子责备的语气，让她忽然有种小时候的感觉，那种做错事或受了伤后家人担心又止不住要责备时，自己感觉到很温暖但又很抱歉的感觉。
　　卷起袖子，看了看伤口：“呵呵，没事啦，一点小伤而已，血已经不流了……”
　　活没说完，就觉得脑袋前方站了个人影。一抬头，看到男子双手拿着纱布、药和一盆水站在陌筠跟前。
　　接着，一言不发的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看似粗鲁实则小心无比的抓过陌筠的手臂，为其清洗上药。
　　“老兄，轻点，疼！”陌筠发现这次的药瓶里装的并不是之前的黄色药粉，而是谈绿色的膏体，散发着幽幽的清香，但抹上去，却火辣辣的疼。
　　“老兄？呵呵，姑娘，你的称呼真有趣。”床上的人低声笑着，“你现在抹着得，是这位老兄研究了很久用了很多珍贵药材才配出来的呢，有滋润和退掉疤痕的功效呢！”
　　“真的么？好先进阿！！”陌筠惊叹，下一秒便联想到，这可有着巨大的商机。
　　而男子听罢，瞟了少年一眼，默默的帮陌筠绑好纱布，才缓缓开口：“一日一次，连续五日。伤口勿沾水。”
　　接着便保持沉默，整理好东西交给陌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位子上。
　　当陌筠以为他将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司徒玄羽。”然后，迅速端起茶几上的杯子，遮住脸喝了起来。
　　“嗯？”陌筠不明所以，什么东东，太轻了，没听清楚唉！
　　眨巴着双眼看着男子，却没有回应，转身看向少年，只见那人正憋笑憋得很“痛苦”……
　　“想笑就笑吧，这样容易的内伤！”陌筠好笑地对聿梵说。
　　“哈……哈哈，受不了了，第一次看到玄羽害羞呢！”少年听了此话，立马不客气地笑了起来，但因为身体的原因，还是很克制，“姑娘，他刚刚是说他叫‘司徒玄羽’，真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不擅言辞，这怕是他20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儿家说出自己的名字啊！哈哈，若是让他人见到，说不准会传为弘昇一大奇事呢！”
　　“呵，真的么，我叫古陌筠。小女子真是倍感荣幸啊！！”陌筠听罢，也一样的不客气，弯起双眼笑了起来。
　　一抹可疑的红色悄悄爬上玄羽的而后，陌筠和聿梵见状，很有默契的停下笑声，再笑下去怕是某人要恼羞成怒了。
　　对看了一眼，同时扯开话题道：
　　“咳，姑娘这次来是……”
　　“对了，我今天来……”
　　两人又同时停下，接着，相继大笑了起来。
　　这一次，玄羽也跟着笑了。
　　三个人的笑声响彻整个小筑，连竹林间的鸟儿都能分享到这份喜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请聿公子帮忙的。”笑过之后，气氛明显变得轻松起来。
　　“请容在下一问，古姑娘，你腕上的镯子可是墨魁给你的？”
　　“的确是，但不知公子的身子……”陌筠犹豫的看着聿梵，不知道该不该请他帮忙。
　　“姑娘不必担心，我这病每半年才会发作一次，所以姑娘的忙在下……”
　　“五个月半！”一旁的玄羽忽然开口，声音里含着一丝担心。
　　“发作的时间缩短了？”陌筠问道，用得却是了然的语气。
　　聿梵温柔的笑笑，“放心吧玄羽，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活着的。”
　　“药加倍！！”这回玄羽加重了语气，双眼还瞪着聿梵。
　　“羽，你别这样，真的没……”
　　“梵你闭嘴！”陌筠突然打断聿梵，转头看着玄羽，一脸的担心，“小玄，你说，小梵这到底是什么病?”
　　语毕，发现聿梵，玄羽甚至是云念，全都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陌筠摸摸自己的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我这是在关心小梵……呃……聿公子……哎呀呀，称呼错了！！”
　　—__—！！……
　　陌筠讪笑了几声，接着看向满脸黑线的众人，猛地一拍茶几：“唉，我刚刚就想说，这公子姑娘的多麻烦呐，又不是没有名字。”
　　“呵呵，筠儿说的极是，恩，我叫你筠儿，可以么？”听得出来，聿梵的声音里有着腼腆与喜悦。
　　“可以啊，难得我们那么投缘。”而且你的声音也很好听……这句话陌筠没说出来，“那小玄玄呢？”
　　“筠儿，我已经20了。”玄羽无奈的说到，但声音没了之前的冷漠，嘴角似乎往上勾了勾，虽然很浅。
　　“小玄，你真的只有20么？我怎么感觉你至少也有25呀？”陌筠弱弱的问道。
　　玄羽看了陌筠一眼，懒得再理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才满脸凝重的说道：“梵的病很奇怪，这么多年来，我只找到暂时压制的方法。而他也不肯说这病是怎么来的。”
　　陌筠奇怪的看着聿梵。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很抱歉……”聿梵无法直面两双满是担忧的双眼，低下头。
　　“没关系的，小梵，你也有你的理由，我们只是担心你。放心，我也略通医术，一定可以有办法的，这世上没有治不好的病。”陌筠此时的笑很能温暖别人。
　　“但如果不是病……不，一定会好的……”聿梵依然低着头说着，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陌筠和玄羽担心的互看了一眼，两人都充满了疑惑。却不希望聿梵如此伤心，“梵，别再想了，筠儿还有事！”玄羽朝陌筠递了个眼神。
　　陌筠会意：“就是啊，小梵你一定要帮我啊，不然后天晚上我就只能卖身了啦~~~呜呜呜——”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慢慢变成了一副可怜的模样，大大的双眼中含着鳄鱼的泪水。（鳄鱼为生存而排出体内多余含高浓度盐的水的方式，此语是喻指虚假的眼泪，伪装的同情。）
　　聿梵很明显的被陌筠高超的演技骗到了，连玄羽都很担心的看着她，不过眼底还有一丝奇怪。
　　“筠儿别哭，我一定会没事的。说吧，要我怎么才能帮到你？”某小白梵焦急的问。
　　成功的让聿梵停止消极情绪，陌筠心底小小得意，用袖子假装抹了抹脸，貌似祈求的道：“小梵梵，后天晚上来万花楼帮我伴奏吧！墨姐说你很厉害耶。”
　　“好，没问题。可是筠儿你自己也很厉害啊，刚刚那一曲是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还有，我、羽和墨魁年纪相当，为何筠儿你，换墨魁为姐姐，而我们两却……”聿梵一脸疑惑。
　　“因为墨魁是姐姐，而你们是朋友呀！”很是理所当然，“刚刚那曲是佛教音乐，叫做《普庵咒》。”
　　“难怪。”玄羽了然的点头。
　　“很能安定人心呢。这样啊，那筠儿要梵弹奏什么？”
　　“梵，你是乐师吧？”陌筠忽然很严肃，却又是很期待的问道。
　　在那期盼的眼眸中，聿梵愣愣的点头。
　　“梵，跟别的乐师比赛，你没输过吧？”
　　点头。
　　“梵，你什么乐器都回吧？”
　　点头
　　“梵，你还会写谱曲吧！”
　　点头。
　　“梵，你还能过耳不忘吧。”
　　点头。
　　“那如果我现在来弹几首曲子，你能在这两天里学会吧？”
　　继续点头。
　　“可是，我不希望你太累，你的病会没事么？”
　　“病已无妨，过了发病时就好。”聿梵正想继续点头，玄羽开了口，“筠儿，别玩了，梵都快变傻子了。”
　　玄羽实在看不下去陌筠拿一个个人人都知道的白痴问题问聿梵，使得聿梵频频点头，明显欺负善良温柔的老实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尊口。
　　“嘿嘿，你不觉得小梵好可爱的么。”脸上的严肃装不下去了，陌筠笑得很明媚。
　　聿梵恍然，却没有发脾气，只是宠溺着笑笑，“好了，玩也玩够了，快点弹奏吧，否则后天怪不得我啊！”
　　陌筠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屋内的琴桌旁。云念已把凉亭里的琴搬了过来。
　　屋内传来的袅袅仙乐，合着屋外林间的风声鸟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赶了一晚上的路，终于到目的地了。累啊~~~”
　　“老大，你速度好快噢，我本来以为你要两天才能到呢！！”
　　“那是，不看看你老大是谁！”
　　“我有预感，下午就会碰到小主人了！”
　　“哦耶，太好，等完成仪式就要看你的表现咯，我也可以回去看偶家亲亲了，好想他呀！”
　　“恶！放心吧，我以我族之名起誓，坚决完成任务。”
　　“乖孩子，在这一界里，你和你家主人可有的忙了。不过，你可别忘了那个倔强的红毛小屁孩，到时候要是被她放火上烤，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啦。老大你真是越来越像老太婆了。”
　　“臭小孩，我这是关心你！！……”
　　……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两个声音，是之前出现过的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