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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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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跳跃、甩袖、摆头,每一个动作每一曲节拍都被舞台上的人儿演绎的淋漓尽致,那柔中带刚、急中有缓的舞姿吸引了在场每个人的眼球。
“怎么样,丁香,这舞,比起那些书来,好看多了吧!”陌筠悠闲地抱胸靠在舞台边暗处的一根柱子旁。
“真的没想到,兰轩小姐的舞居然……太漂亮了……”丁香已经惊叹的不会说话了。
陌筠勾了勾嘴角:“如此舞姿,的确值得这些人一掷千金啊。桂妈妈还是挺有手段的嘛,这么会赚钱,倒是少了我很多事。”
丁香听了话,回过神来,看着墨韵,不由得皱眉:“我不明白,姐姐打算怎么做呢?”
“你可知道,兰轩这一晚上所舞,值多少钱么?”陌筠依然懒散的靠着,眼睛不知道是看着舞台,还是看着场中寻欢作乐的人们。
丁香摇了摇头:“这些人只为这舞而来?不是为了兰轩小姐么?”
“也不尽然,但目前来说的确如此。别人只当兰轩的舞只用来招览更多的客人,她要想凭舞来赚钱也只有在被招去某些宾宴上献舞时才行,但是……你看这个……”陌筠拿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兰字。
丁香疑惑的看着牌子:“这是……”
“不明白了吧,只有有这块牌子的人,才能进这扇门看兰轩的舞,而这块牌子,值五十两。”陌筠收回目光,看着丁香笑道。
“什么?”丁香瞪大了眼,“五十两?这楼中上上下下如此多的客人,那兰轩小姐一晚上岂不是可以赚上万两?”
“非也非也,你看这堂中这么多人,岂实人人都愿意付这五十两的。凭这一块牌子,即可带五人入场。而且……”陌筠顿了顿,“香儿,你到现在还没发现,这挺似乎小了点么?”
“说到这个,丁香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丁香未曾来过这前厅,但总觉得方向有点不对。”
“你的方向感很强,的确,这不是前厅。这应该是万花楼主楼后的副楼,兰轩墨魁她们的专场应该都是在这里,而主楼仍是与往常一样,不过在副楼的舞蹈开始前,兰轩已经在主楼跳了一场,而这副楼之人,均是花了钱来看舞的,并且,应该都是些身份尊贵之人。”说到这,陌筠突然笑出声来:“呵呵,真是看不出,那个满身肥肉的桂妈妈想得出这招,不对,应该是那个叫容绝的想出来的吧,这样子的话,兰轩一晚上赚千两是一定的了。”
“姑娘缪赞了,作为商人,想出这些并不是很了不起的事。”一个声音夹杂着温温的鼻息从陌筠耳后传来。
陌筠被惊了一下,又立刻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却没有把头转过去:“容老板过谦了,想必其他青楼从未想出过这招吧!”
“你错了,这周围的青楼用这招的可不少呢,尤其是那倚红楼的鸾雪,可不比我着轩儿赚得少。”
“哦?是么?不过,那倚红楼的做法想必也是剽窃万花楼的吧!”陌筠不置可否。
容绝轻笑起来:“真没想到,原来古姑娘那么看得起我。没错,这的确是我的主意,怎么,给姑娘带来什么好处了么?”
陌筠也不客气的笑了:“呵,我想说,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呢!”
“如此,我便期待着筠儿你的表现了……”
声音渐渐飘远,留下黑暗中一个低头一个斜靠的身影,楼内的喧嚣的灯火,怎么也照不进这一角落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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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真的要一个人出去么?”万花楼后院的偏门口,丁香拉着陌筠的手,一脸的不放心。
“好啦,你看桂妈妈不是都派人给我了么,不会有事的。乖乖在家看书,回来我可要考你的哦!”陌筠拍拍丁香的头,转身上了马车。“阿虎,去风听小筑。”
过了大约有两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筠主子,到了。”
“谢了阿虎,你就等在这吧,不用陪我进去了。”
男子朝陌筠点点头,便牵着马车走到一旁。
阿虎——奉桂妈妈之命保护(or监视)陌筠的人。
陌筠走到门前,门上的铺首是以朱雀为形,嘴中衔着门环,两眼却奇怪的紧闭。陌筠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手不知不觉轻抚上去。
然而,门却在此时,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11岁左右的男孩,他仿佛没有看到陌筠似的,开了门就撒丫子往外跑。
陌筠看着迅速消失的背影愣了几秒,回头朝敞开的大门内望了望,顿时觉得一阵无力。
怎么连个人都没,难道就这样进去了?会不会说我私闯民宅?陌筠边嘀咕着边迈步走了进去。
风听小筑并不大,格局却很奇怪。
从门外朝内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但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像万花楼,进了大门首先自然是玄关,然后是前院、主楼,后面是副楼,而主副楼之间又是隔开的,再后面则是后院,也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地方。
这风听小筑虽不是万花楼一般意义的建筑,但作为民居,它却没有玄关和前院,更别提主楼大堂之类。迈入门后的第一眼,陌筠看到的就是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和两旁高高耸立的竹林。竹是四时常青植物,即使是在秋风扫落叶的此时,竹子依然绿得可爱,秋风萧瑟吹不落,时而停在叶间,时而轻轻掠过,却带来沙沙的响声,奏一曲自然之声。
陌筠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命名为风听小筑。风听,听风,风停。自然之声是最美的音乐,这聿梵的确有点本事。
悠闲地走在小径上,陌筠深深感觉到主人的爱好自由享受的本性,只因这小筑其实并不深,然这路却似望不到头似的。不是因为摆了什么奇门八卦阵,而是这小径被铺的蜿蜒曲折,从而增加了长度,在视觉上更有望不到头之感。
然而,越是深入,陌筠越是感到不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啊——”
陌筠刚看到几幢竹屋,一声痛苦的叫喊直直地冲击陌筠的鼓膜。接着,是压抑着的低低的呜咽声。
在门口看到朱雀时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来了,可陌筠却无暇理会。
强压下心头越积越多的莫名的悲伤,陌筠寻着声源来到靠湖的一幢竹屋前。
顾不得要敲门之类的礼仪,猛地一把推开门,床上一个纤细的背闯入眼帘。
陌筠冲上前,约摸估计,应该是个18、19岁的少年。眼前的人双手抱头蜷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密,终于禁不住滑落,紧闭的双眼,紧咬的嘴唇无不表现出:床上的人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然,即使是这样一张布满了痛苦的脸,还是让陌筠在看到的一瞬间,想到了何为——如玉。
看着眼前的少年,陌筠自己的心纠痛了起来。
拿起地上的木条,想要重新送回少年的嘴里,免得牙关咬太紧。
只是,有些事是意料不到的,饶是在现代的古陌筠身手再好,她却还是高估了如今这具大病初愈的娇躯的力量和闪躲能力。
于是,很不幸的,陌筠没有如愿把木条送回少年的嘴里,却意外的把自己柔软白嫩的手臂送了进去。鲜血从少年口中流出。
这回痛苦嚎叫的,该是换成陌筠了。但陌筠毕竟是个坚强的孩子,只是握紧了双拳,猛抽一口冷气。
但,少年的痛苦并没有减轻,而陌筠的痛苦亦有增强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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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先前在门口冲出去的男孩没多久又风风火火的冲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25岁左右的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箱。原来,男孩是去请大夫了。
来的两人看到陌筠,明显一愣,接着,便迅速又有序地忙活开了,很明显,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
男子拿出银针在火上煨了煨,抓住少年的手,一针下去。陌筠明显感觉到少年的牙关松了,立即抽出。
“出去。”男子没有看陌筠,亦无任何表示,只是冷漠的道。
陌筠也不恼,只是安静的转身,她明白男子这是要为少年脱了衣服施针,一个姑娘家的总不好在里面。
男子却为陌筠的懂事感到不解,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他以为会很难赶出去,至少也要问问是怎么回事吧。而且,居然对他明显无礼的语气无动于衷。
“等等,药,止血。”几个简单的音节,陌筠无语的随着男子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桌子,拿起药瓶就走出去,心中却在想:这男子,该不是有语言障碍吧!
走出竹屋,来到湖面上架起的竹亭上,亭子的中央摆着一张琴桌,上面,自然是躺着一架古琴。
只是,现在的陌筠手痛的都像断掉似的,哪还有闲情抚琴。
坐在琴桌边的椅子上,将黄褐色的药粉小心翼翼的倒在齿痕上,然而房内再次传来一声哀号。陌筠手一抖,药粉洒落在地上。
“Shit!”暴了声粗口,陌筠皱眉,不知是因为洒落的药粉,还是担心屋内的人,懊恼的道,“幸好还有很多,这家伙到底什么事那么夸张!!”
“我家公子不是‘家伙’!”身后的声音很是不满。
陌筠好笑的转过头:“哦?那小朋友,你告诉我,你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才不是小朋友!我叫云念,已经13岁了!”答非所问,手中拿着一盆黑褐色散发着浓浓药味的汁水的男孩,明显对被眼前这个半大的小姑娘当作小朋友而感到很不爽。
“云念,在磨蹭什么?”屋内,那个冷漠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有了几丝焦急和慌乱,接着另一个声音仿佛再也压抑不住似的持续的痛苦的呻吟起来。
云念急急地闪身跑进屋内。
“请问先生,这位公子究竟得的是何病?看他方才紧抱着头部,可是头部受伤?”陌筠听到少年痛苦的声音,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并非头部受伤。”
“那是神经性的疼痛?”
“神经?”不解的声音。
“咳,我是说大脑,就是头内部,唔……这么说吧,因某些非外伤性的因素而头部得内伤。”
“的确不是因外伤而头痛,而是……”
“好痛!!”
一声痛呼打断谈话。比上一次更痛的声音。
屋内的人忙开了手脚。屋外的人的心再次揪起。
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陌筠用衣裙擦拭手指间的血,不顾手臂的痛和没有完全止住血的伤口,端坐在琴前。
右手:托、擘(bò)、抹、挑、、剔……左手:起、吟、绰、进复、退复……
流畅的音声,规整的节奏从指尖缓缓流出。整个竹楼沉浸在这乐声中。
这是《普庵咒》,本是佛教“普庵祖师神咒”所配之音乐,佛教之人因其咒拥有“普安十方,安定丛林”之神力,逢朔望必诵于寺院。
而这《普庵咒》音乐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伴着竹林的风叶声,陌筠反复地不停地弹奏着,顾不得已映出鲜红血液的的衣袖,和袖中的伤口。
竹屋之内的痛号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痛苦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过了多久,风也安静了下来。此时的风听小筑,唯有琴声不绝。
“请进来吧……”
一声微弱却温暖的声音伴着纯净安定的琴音,飘入陌筠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