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寒冷》息岁

2、2我叫小雅不是“小哑”

　　小雅，全名许小雅，是跟着奶奶姓的。因为她从出生就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父母，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小雅出生后不久得了脑膜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成了哑巴，她的亲生父母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把她扔在了医院旁的香樟树下。很多人从那个装着小小的她的纸箱旁经过，有的瞧上两眼，有的直接转转头叹口气就走开了。直到背着菜来镇上卖的许奶奶和爷爷看到小雅。当时，小雅哭得厉害，由于不能完全发出声音，小脸涨得通红。此时，围观的人群也早已散去，只是偶有人说“这小姑娘真好看，可怎么就成了哑巴呢，唉……”许奶奶凑近瞧了瞧，婴儿的脸已经憋得紫红紫红的了。奶奶琢磨着可能是饿了吧，叫爷爷去临近的饭店里打来了点米汤，用筷子沾着喂小雅喝下去。说来也奇怪，小雅还真不哭了。奶奶抱着小雅，喂完米汤后，将睡着的小雅放回了纸箱里。奶奶想自己也是农村人，又老了，儿子还没结婚，实在不适合再养个孩子。虽然不舍，许奶奶和爷爷还是走开了。
　　下午卖完菜，许奶奶不放心，又到树下来看看。果然，小雅还在这里。可养个孩子本就不易，何况还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呢。奶奶考虑了很久，在树下望了睡着的小雅很久，起来又坐下，坐下又起来，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漆黑的夜深沉浩瀚，仿佛笼罩整个世界的蛛网，让人禁不住不寒而栗。在夜半飘忽、似有似无的雾霭里，一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香樟树下……
　　小雅的到来，的确是不被祝福的。但既然选择了，那就要对她负责到底。奶奶的儿子极力反对，但是拗不过二老的坚持，也就默认小雅留下来了。奶奶的儿子说小女孩不能说话，就起个小雅吧，只是不写哑巴的哑。奶奶本来是反对的，可又不识字，只能交由家里唯一小学五年级毕业的儿子全权负责该项事宜了。不过，好在小雅这个名字还是个姑娘的名字。为了小雅的未来，爷爷奶奶还拿出积蓄，在镇上不起眼的地方买了房子，从镇上的人那儿换了点儿土地。依旧种菜，依旧卖菜。只是，和小雅生活在了一起。他们的儿子徐斌也到了更远的地方去打工。一切又恢复往日的平静，一切又像从没有哭声的样子。
　　命运的转盘，为什么又定格在了悲伤的那一栏？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可为什么悲伤的绳索让人无法挣脱。
　　小雅来家里不久，爷爷就突发脑溢血过世了。小雅5岁时，那个给小雅取名字的叔叔在工地上发生意外，也离开了她们。在小雅的记忆里，叔叔离开的时候，奶奶两三天都不吃饭，做好了饭端到小雅面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小雅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巴里喂。小雅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不吃饭，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这么久还不饿。小雅吃着吃着开心了，还会舀一勺硬要喂给奶奶吃。这时奶奶就会摸摸小雅的脑袋，含着泪笑着对小雅说：“我们小雅真乖，真懂事，知道心疼奶奶了。奶奶不饿，你快吃啊。”为了不让小雅担心，还会转过身去擦掉就要溢出的眼泪。只挂着笑，让小雅见着。这笑多暖，是照着小雅的阳光。这笑多苦，是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沧桑。这笑多寒，是对未有归期的孩子的思念。这笑多单薄，是一个人撑下去的压力。有时候，奶奶实在伤心了，就会把小雅抱在怀里，看着那张一家四口唯一的全家福。那张照片上，爷爷还是那样慈祥，眼睛永远完成月亮的形状。叔叔还是那样严肃地站在奶奶身后，满脸写着“不喜欢小雅”这五个字，但眉宇间传达的却满是责任。奶奶也笑着，抱着咯咯直笑的小雅坐在爷爷的身边。画面就在那一刻定格成了永恒。奶奶看得入神了，一动不动。小雅很听话，不哭不闹，一直给奶奶擦着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眼泪。年幼的小雅还不懂什么是死亡，还不懂什么是离别，还不懂失去是什么滋味。她唯一知道的是，爷爷叔叔再也没有和她一起吃饭，再也没看见爷爷对她笑，再也没看见叔叔扛着一大包衣服跨过那道门槛。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是她的全部，她是奶奶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