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安宁》沙鸥渡

5、各家各事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这种季节连屋子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湿气，窗户外一棵不知名的树，开了满树粉色小花，簇簇拥拥。
　　张大熊美美睡了一觉，难得的起了个早，推开窗户，泥土的气息夹杂着花的芳香扑鼻而来，闻着让人心旷神怡，精神倍好，天边透着金色，今天是个大晴天。
　　早起的心情很好，张大熊想出去跑步。
　　到了楼下，他哥刚好在客厅，今天是星期天，张世平休息，于是哥俩一起出去跑步。
　　两人围着市委宿舍区跑了一圈，雨后的清晨空气特别清新，两人丝毫不觉累的往外跑去。
　　街道边已经有不少人，喇叭和铃铛声不绝于耳，吆喝声此起彼伏，早餐摊子散发着各种香味。
　　“哥，饿了，找地方吃饭呗！”张大熊左右望望。
　　张世平捞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把汗，“走吧。”
　　两人在每个摊子上瞅瞅，最后在一个摊鸡蛋饼子、卖粥的摊子上停下。
　　三张比膝盖高一点的桌子，几个更加小巧的凳子，桌子凳子颜色深沉，张大熊瞅了一眼，一屁股坐下，张世平犹豫了一下也蜷着坐下。
　　鸡蛋饼裹着辣辣的酸菜，张大熊一口气吃了三张，又从别的摊子上要了份肉沫米粉，问摊主要了不少酸菜放里面，酸酸辣辣的，张大熊吃得很满足。
　　喝掉最后一口汤，张大熊砸吧着嘴，“这地方虽说落后了一点吧，但这吃的真不赖。”
　　张世平笑，“看你们能在这呆多久，就会闹腾。”
　　“怎么就闹腾了，我和早儿想你了。”
　　张世平心里倏的熨帖，语气也柔和下来，“还要什么？”
　　张大熊摸摸肚子，似乎还欠点，“你吃饱了？”
　　张世平笑着摇头。
　　张大熊眼睛一亮，四周瞅瞅，“咱们换个地方。”
　　哥俩一顿早饭就吃的要扶着肚子走，打道回府的时候张大熊还好心的替张立早带了一份。
　　两人说说笑笑的进屋，李彩霞在厨房忙活，没看到林美丽，也没有看到张立早，也不知道起了没有？
　　张世平去厨房交代一声，张大熊将早餐放餐桌就准备去放水。
　　楼下有厕所当然不会跑楼上去。
　　打开厕所门，“啊！”一声惊呼。
　　“出去！”林美丽惊慌的叫道。
　　张大熊一愣，撇嘴，转身关门。
　　“怎么啦，这是怎么啦？”厕所在厨房不远，李彩霞冲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
　　张世平也走过来，见自家弟弟站在厕所门口，“厕所有人？”
　　张大熊懒懒的答一句，“是啊，”就准备离开。
　　“美丽在里面，”李彩霞说道，然后又冲着张大熊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敲个门啊。”
　　李彩霞真的火大，她认定这俩孩子就是来找事的，就怕自己女儿吃亏，昨天一来就一通瞎闹，今早又得知他们还要让出主卧室就更加来气。
　　她女儿现在和张世平已经结婚了，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让出主卧就是对地位的挑衅，李彩霞哪里可以容忍。
　　张大熊顿住脚，本来不觉得这是个事儿，而且他也没有做什么？
　　这李彩霞的指责让他很不爽，张大熊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彩霞，嗤笑道：“你谁啊？”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我在自己家敲什么门啊？”
　　“你……”李彩霞抖着一双筷子指着张大熊。
　　这种轻飘飘的蔑视，和把你当外人的态度，比打一嘴巴还狠。
　　张大熊看着那双筷子，眼神阴冷的射向她，慢悠悠的说：“小心点，别搞瞎了自己的招子。”
　　林美丽打开厕所的门，外面的三个人都看向她，脸上消下去的红晕又爬上来。
　　“美丽~”李彩霞眼睛通红，声音都带着哽咽。
　　林美丽看着自己的妈，他们的对话，她在里面听到了，自己妈被人这么无视，她心里也很难过，但是……
　　“妈，没事。”林美丽挤出一丝笑。
　　“欺负人哪……”李彩霞抹眼泪。
　　张大熊一阵不耐，“说清楚！谁欺负谁了，没事找事，是不？”
　　张世平揉揉额头，搂住自家弟弟的肩安抚，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妈，多大点事儿，四儿又不是故意的，”转而又拍拍弟弟的肩膀，“四儿，下次说话注意点，别乱说。”
　　张世平这明显的偏袒让李彩霞很不满，“怎么就是小事了，世宁也是小伙子了，家里除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还有三个女人呢，早儿也是个姑娘了，这么随便怎么行？”
　　林美丽扶着自己老妈的胳膊，“妈，别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以后注意一点就行了。”
　　“一家人？他都没有把你当家人！”李彩霞激动的叫起来。
　　“妈~”林美丽也委屈的红了眼睛，“别说了。”
　　“不说不说，他就把你当嫂子了？你看……”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张大熊甩开大哥，逼近李彩霞，“没完没了了是吧？不就看了一眼吗？不就俩奶/子吗？哪个女人没有啊！”
　　说着眼睛在林美丽高耸的胸脯上大喇喇的看着，一脸痞气，“要不我再看看？然后……认个错？”
　　林美丽愕然的看着张大熊，脸涨的通红，他还真敢说！
　　“四儿~”张世平无奈的喝了一声。
　　“看看，看看，像什么话？美丽可是你嫂子……”李彩霞气急。
　　张大熊嗤笑，“嫂子？我嫂子的奶我不止摸过，我还吸过呢。”
　　林美丽母女俩看着他目瞪口呆。
　　张世平长叹，拍了弟弟的后脑勺一下，“四儿，越说越离谱了啊，好了，不闹了，去叫早儿起来，吃完饭我叫司机带你们去外面逛逛，熟悉一下这里，明天去新学校报到。”
　　张大熊斜了两母女一眼，哼了一声离开。
　　张世平看着林美丽，“你干啥呢？”
　　林美丽委屈，“奶涨，我到厕所挤挤。”
　　“那你怎么不锁门呢，”张世平脸色有点不好，“多大点事，嫌家里不够乱呢？”
　　也不听她们说什么，手一挥，“好了，到此为止了，你们去吃早饭吧。”然后径直去了书房。
　　林美丽母女有点傻眼的看着张世平的背影，这还是张世平第一次甩脸子，这让她们有些无措，也有些心惊。
　　林美丽心底更多的是难过和心伤，自己到底还是比不上他的家人和女儿，只怕自己的行儿也要靠边站。
　　张娘娘和张楠轩到镇上的时候，天也才微亮，但是镇上已经很热闹了，先是去王胖子餐馆问他们要不要枞菇和泥蛙，这是张娘娘的同学王海家开的。
　　老板便是王海的爸爸，黑胖黑胖的，撅着个肥肚子，人称王胖子，店里已经开门正在卖早餐，灶台摆在外面，张娘娘走过去叫了声“胖子叔。”
　　王胖子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烫米粉，“宁子和楠轩啊，你们俩又这么早啊，今天有什么？”
　　生意人说话和气，但张娘娘总能从他的神情和语气里觉出那点子优越感，对此张娘娘没什么想法，人生来不平等，会有对比很正常。
　　“胖子叔，我们今天带了些香菇和泥蛙，看你店里要不要？”
　　张娘娘说完等在一边看他先忙完。
　　“我看看”王胖子看看篮子里的松菇，又看看泥蛙，“这些我全要了，称一下吧。”
　　“好咧，您等一下啊。”张娘娘跑到另一个摊子上跟人家借了一杆秤，松菇有三斤多，这算不少了，十几只泥蛙竟然也有三斤多，最后凑整卖了60块钱。
　　张娘娘跟王胖子道了谢，舅甥俩赶紧又去占摊卖鸡蛋，家里养了不少鸡，收入的很大来源就靠卖鸡蛋。
　　这些天攒了50个鸡蛋，舅甥俩蹲着，一边守摊，一边拿出带着的早饭，是外婆早起准备的，他们家，不止他们家，应该说是狗趴窝村都习惯了每天天不亮就起。
　　“张世宁，你又卖鸡蛋啊。”张世宁正吃的香，冷不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张世宁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是谁，他们班的娇小姐，镇长的女儿，李娟。
　　张世宁抬头，李娟挽着一个老太太的胳膊，正看着他，他抬眼看看天，这会儿应该也就7点左右，这姑奶奶怎么也这么早。
　　“早啊”张娘娘咽下嘴里的饭菜，盖上饭盒。
　　李娟下巴微抬，“你这鸡蛋怎么卖？”
　　张娘娘一愣，买鸡蛋？看看鸡蛋，答道:“三块五一斤。”
　　“小伢子，自家养的，就便宜点呗，我都要了。”李娟挽着的老太太看着张娘娘说道。
　　老太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带着一个铁质发箍，脸上也带着一种距离感。
　　“奶奶～”李娟晃着老太太的胳膊，娇嗔道：“张世宁家很穷的，他是狗趴窝村的，还没有爸妈，咱们没必要还价吧。”
　　张娘娘：“……”
　　他真的很想有骨气的说一声：谢谢，其实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施舍。
　　但是他没有那个资本，就算有，那份自尊在生活面前也卑微的可笑。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止是会干活，而且还提前尝遍人情冷暖。
　　张娘娘不待说点什么，李娟又跟他奶奶咬耳朵，“……他旁边那个是他舅舅，还是个傻子……”
　　故意的吧？咬耳朵声音还这么大。
　　“李娟，我舅不是傻子，他也读了初中毕业。”张娘娘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娟，眼里酝酿着一股风暴。
　　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就是他外婆和舅舅，不管他将来还会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但是外婆和舅舅在他心里的分量是不会变的，也容不得其他人欺侮。
　　李娟看着张娘娘一怔，脸上有点讪讪，也说不出道歉的话，只是脸热的把头扭一边去看其他地方。
　　老太太还是按三块五买下了鸡蛋，走的时候，李娟对着张娘娘还甩了个脸子。
　　张娘娘怎么会把她放心上，舅甥两人去买了冰冻肉，回去炼油，这下家里又有油渣可以吃了。
　　不是必须的东西就没有必要买，两人急赶着回家，张娘娘还准备今天帮他舅把田给挖完，秧期到了，要栽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