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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回各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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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娘娘在县城下车的时候,已经近傍晚。
镇上到县里的班车只有一辆,每天一个来回,现在车子早就走了。
城乡土马路一路坑坑洼洼,天气晴好,坐到镇上需要两个多小时,下雨天可能就是半天。
县城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连个破车站晚上都落锁,旅馆那种地方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老规矩,走回去!
找个角落,从包里拿出备用鞋,把脚上的球鞋换下来,球鞋是为了这次上北京,外婆花二十多块特意买的,张娘娘可不舍得拿来走山路,当然也没有换上的解放鞋结实。
从镇上走路往来县城的不少,翻山越岭抄个近路,三个小时左右也能走到。
张娘娘走到镇子的时候,《新闻联播》已经开始作总结,相比城市里的灯火如织,沸腾夜市,镇上安静多了,偶尔有几声孩童嬉闹和狗吠。
张娘娘没有停留,往家的方向赶。
这条路他每天上下学都走,闭着眼睛也能回去。
他们村是镇子最偏远的一个村子,山头一片连一片,费力爬到山顶望过去还是一片山,山连山,坡连坡;弯过一道弯,还是一道弯,似乎无止境般,拐过大弯,拐小弯,看不到路的尽头。
这些山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山腹以下都是裸/露的大片坚硬的黑岩或者红色的沉积岩,上面部分覆着郁郁葱葱的植被。
一般人都不会去攀岩翻山,那么就绕路,这样的山路要走一个多小时,这还是常走山路的山里人的速度,可见初来乍到的人要走的多绝望。
这就是镇里出了名的狗爬岭,他们的村子是这群山里头唯一的村子——狗趴窝村。
穷山恶水,连名字都取得贱。
从镇子走到狗爬岭就要一个来小时,张娘娘走到山脚的时候,一点灯光晃动,并且很快的来到他面前。
张娘娘脚步一顿,“舅?”
“宁宁!”高大的身影开心的叫着,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晕黄的光照出一张俊美的脸,露出憨憨的笑。
这是张娘娘的舅舅——张楠轩,只比张娘娘大10岁,张楠轩小时候被烧坏了脑子,反应有点慢,在张娘娘看来并不傻。
“舅,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张楠轩等到了张娘娘,开心的咧出一嘴白牙,“妈说你这两天会回来,我昨晚就来过了。”
张娘娘看着他舅也笑,笑得心里暖暖的,还有点……涩涩的。
他们村没有学校,张娘娘从上学开始,每天都要天没亮就出发,小时候都是小舅把他背到学校他才醒,冬天里放学回家,天黑了还在山路上走着,每天都是小舅陪着走过天黑的那段路。
张娘娘不问他昨晚等到多晚,也不去想没等到他后那双清透的眼里是多么的失望,有些好不用放在嘴上,在心底好好保存,时时记住它就好。
“下次我打个电话给村长,你就不用这么傻等了。”
“嘿嘿……”张楠轩呵呵笑。
“宁宁,吃饭。”张楠轩从怀里捞出一个层层捂着的饭盒递给他。
铝饭盒还带着温度,带着他小舅的体温,矫情不是张娘娘会做的。
他这会儿饿的眼睛都要发绿了,在火车上他只吃了一个馒头,那换来的蛋糕他没有舍得吃,几个小时的路更是让他消耗的厉害。
把背包还有外套往草地上一丢,一屁股坐下就开吃。
饭盒揭开,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枞菇!”嘴里顿时口水泛滥。
野枞菇非常香,凭香味就能认出来,生的就带着清甜的香气,炒熟后,更是香味扑鼻,口感滑腻紧实,非常下饭。
这些年野枞菇可以卖八到十块钱一斤,价钱不低,这时候的肉才四块多,不是所有人都像张娘娘家这么拮据的,镇上还是有不少有钱人的。
所以小舅每年都会上山采不少,走遍几个山头,每次捡了都会送到集上卖了换钱,为此很有动力。
只是现如今山上柴草、荆棘丛生,采蘑菇一般都在清晨和雨后,这个时节蛇虫开始出没,加上山势又险,危险系数还是很高的。
野枞菇不多,也不好找,但村里人,尤其是老人都愿意去碰碰运气贴补家用。
“好吃!”张娘娘吃到枞菇很激动,一块枞菇都能扒几口饭,枞菇炒猪油渣,他们家的荤菜基本就是猪油渣了。
张楠轩看着张娘娘吃,笑得很开心,“今天挖地的时候,看到一只兔子,可惜黑子不在,跑了,我追到山上就看到了一窝枞菇,有的长得都凋了,我全捡了,碎的晚上就炒了。”
张娘娘冲着他舅竖拇指,“还有多少?”
“还有很多,我这几天都上山了。”张楠轩很开心。
“那咱们明天早上去集上卖了。”
“好。”
旁边传来一阵“呱呱”的叫声。
张娘娘看过去,不远处丢着一只蛇皮袋子。
“舅,你逮了泥蛙?”
“嗯,在那边抓的,有四只,有一只很大的,有这么大。”张楠轩拿拳头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
张楠轩乐呵呵的点头笑。
吃完饭,张娘娘拽过包,拿出那个纸袋装的蛋糕。
“舅,专门留给你和外婆的。”张娘娘拿出张大熊给的蛋糕。
“宁宁,好香!留给你吃。”
张娘娘都能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我吃过了,专门留给你和外婆的。”
“哦,我吃一个?”
“好。”
张楠轩有点不舍的慢慢品尝,张娘娘看着他:“舅,等我挣大钱了,咱们每天把这个当饭吃,好不好?”
张楠轩笑得傻兮兮的,一个劲点头。
张娘娘吃了个半饱,舅甥俩收拾上路,一路上竟然收获不错,逮了十来只泥蛙,都个头不小,明早可以一起拿去卖了。
狗趴窝村住户不多,人口也不集中,早年穷的吃饭都是问题的时候,争地、争山、争水,鸡毛蒜皮的事都能上升到流血事件,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房子都离的远,住的近的一般都是亲兄弟,也免不了争吵。
大多都是独门独户住一个山脚下或者山坳里,现在生活条件好一些了,年轻人开始外出打工,手头有一些活钱了,村民之间关系也融洽不少,但那偷摸的行为依然存在。
张娘娘家就住在村子的最里面,离最近的一户也有几里地,得翻过一座山头。
到家的时候,大门紧闭,山里人信鬼神,没事一般很早就会把大门关上,说什么天黑了,怕鬼进门。
黑子叫了几声,撒欢的扑上来,傻大个立起来前爪都搭在张娘娘肩上,这是他外公以前用野狼配的种,到现在都好几代了,还带着一点野狼的血统,威风凛凛。
外婆披衣出来,“宁宁回来了!”
“外婆,我回来了,这次很顺利。”张娘娘走过去搂着他外婆。
“我们家宁宁是最棒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孙子。”
外婆逗得笑的一脸褶子。
“没吃饱吧?锅里还给你们温着饭菜呢,快去吃。”外婆慈爱的拍拍孙子的背。
那边张楠轩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叫张娘娘过去吃。
张娘娘把蛋糕拿出来哄着外婆吃,也叫小舅吃,一边吃饭一边跟他们讲这次的北京之行。
当讲到在火车上酱菜被打劫时,外婆笑得不停,“这孩子怎么这么好玩,要是来咱们这,定要给他吃个够。”
张娘娘笑,其实他并不是计较,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一件乐事。
他的物质财富不多,但是精神财富够他享用一生,他很满足,也很懂得感恩。
吃完饭 ,先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那顶帽子下车的时候忘记还了,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明天洗洗先收起来,以后有机会还给人家。
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个挂件,一串的五角星,银光闪闪,很漂亮,一看就很贵重,路上他把它贴身放着。
……友谊的见证!呵呵~
想起那个恶劣的小子,心底还是忍不住翻白眼。
走了那么多路,张娘娘还是有点累,两条腿又酸又重,尤其是□□里黏糊糊的不舒服。
洗澡的时候特意照顾了一下那里,自从去年胸部开始胀痛,底下也开始有一些分/泌物出来,裆部总有一些黏/腻感。
怕外婆又多想,张娘娘就没有跟她提起,摸摸胸/部,那个硬核摸着还有些疼,好在胸/部没有长大的迹象,张娘娘呼出一口气,但愿不会像女人一样长得那么雄伟。
他常年走山路,干农活,身上都是薄薄的肌肉,连胸肌都有,不像城里那些发育中的白斩鸡,所以就算有点胸,一般人也不会怀疑。
底下多余的那个部位除非被特意去观察,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的。
他的这副身体除了那对丢弃他的父母,还有外婆小舅,其他人都不知道。
张娘娘并不自卑,但也做不到坦然,越长大,身体的发育,让他还是有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