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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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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生意越来越稳定,赵冬青当服务员也越来越熟练。她以为生活会如此简单的继续下去,可惜,生活于她,从来就不简单。
那天下午,天气异常闷热,整座城市被低气压笼罩着,逼仄阴沉,一场雷雨眼看来袭。店里没有一个客人,赵冬青闲着无事可做,托着腮看了眼墙上的钟,林三树这单外卖竟送了一个半小时。她心里有点担忧,起身去门口张望。结果这一望,就看到最不愿见的人。
堂哥黄勇站在斜对面街角的树下,半驼着背,朝她诡异的笑,露一口阴森的白牙。他曲起食指和中指,指指自己的双眼,又指指赵冬青,嘴巴微动。
赵冬青背后瞬间浮起一层冷汗。
“冬青,在看什么呢?”
林三树停稳电瓶车,就看见赵冬青站在店门口,盯着对面看。他喊了她一声,她顺势扭过头,脸色竟有些苍白。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赵冬青心绪不宁地再看街角,树下已空无一人。
林三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看到任何异常,他撤下雨衣的帽子,把赵冬青往里面带,“赶紧进来,外面风大。”
赵冬青没说话,转身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刚回?”陈乾从厨房出来,扯下挂在墙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满是水的手。
“唉,碰上个二货加倒霉催。” 林三树想起这单外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外卖送到半路,订餐的姑娘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捎几包方便面。他想反正也路过便利店,不是麻烦事,二话不说就应下了。送到楼下,姑娘扭扭捏捏了许久才下来拿外卖。拿了外卖,姑娘才想起自己忘带方便面的钱。于是林三树等她上楼拿钱。又等了好久,才见她下来,塞给他一把零钱。他拿了钱,正准备走,那姑娘拉住了他,问他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叫人来开锁,她刚才拿钱拿的急,把手机钥匙都落在房子里了。那时,林三树内心是崩溃的,他觉得这姑娘出门可能不是忘带钱和钥匙,而是忘带脑了。
他哀叹一声,最终还是帮她叫来了开锁的师傅。等开锁的人来了,他这才放心的回来,不过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这姑娘我可记住她了。耽误了这么久,幸亏回来路上没下暴雨,不然我可就回不来了。” 他说完,外面电光一闪。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劈下一道惊雷,像是要把天空撕裂般,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而店里也在一瞬间陷入昏暗。
停电了。
陈乾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对林三树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可能得涨水,收拾下关店。”
“会漫上来?”
“说不好。你先把车推进来。”
陈乾交代完,发觉这会儿的赵冬青格外沉默。
“吓到了?”他朝她走近,顺手摸了摸她的头,“等会儿电就来了,有什么好怕的。别怕。”
“没,没有。我去找蜡烛。”
赵冬青垂着头就准备走,却被一把握住手腕,“楼上有手电筒,我去拿。”
他的手指还带着洗过水后残存的微凉,渗入她的皮肤,在此刻缓解了她粘腻焦灼的心情。她望着昏暗中他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体味片刻的安宁。
“别乱走,我一会儿就下来。”
他放开她的手腕,却在半途被她重新抓住。
“我跟你上去。”
她贪恋这种感觉,不想放开。
最后陈乾拉着她上了楼,却没着急去找手电,而是先把她安置到沙发上。
“你就坐在这儿,我们整理好楼下就上来,晚上在楼上吃饭,嗯?”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孩子,语气也尽量的柔和。得到她点头的回应后,他轻拍了两下她的头顶,“很快。”
窗外雨势没有丝毫的减弱,狂风裹挟着暴雨拍打在玻璃窗上,震得窗户咚咚的响。赵冬青坐在沙发上,看着被大雨倾刷模糊的窗户,陷入沉思。
她刚才分明看到黄勇张嘴在说——你们给我等着。
他说的是‘你们’。
她明白,陈乾和林三树已经被牵扯进来,而这一切都该归责于自己。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们和黄勇本毫无交集。
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脱身。她蜷缩在沙发里,越想越毫无头绪,渐渐昏沉着睡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林三树见陈乾下楼,凑上去前去,“冬青是不是累了?”
“可能。”赵冬青的沉默来的突然,陈乾一时半会没有头绪。他拿手电照了一圈周围,说到:“我们把桌椅收拾下,地上的东西尽量都放高。”
气象预报说这将是C市50年一遇的大暴雨,城市的下水系统纵然再好,但他们现在所处的毕竟也是地势较低处,涨水的可能性很大。
搬完东西,陈乾简单炒了个蛋炒饭,和林三树两人端着上了楼。
楼上是个两室一厅,房间都不大,一间给了赵冬青,另一间林三树住,陈乾睡客厅的沙发上。
等他们上了楼,才发现小姑娘蜷缩着睡着了。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均匀,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边的脸。
两人对了个眼神,默契地放轻了动作,将手电的光转了个方向。
“要不要叫醒她,让她吃了再睡?”林三树压低着嗓子,轻声说。
“让她睡吧。”陈乾找了自己备在客厅里的夏凉被给她盖上。
赵冬青睡得不实,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了黏着在肌肤表面的凉意,她悠悠转醒,视线正对着陈乾的胸膛和下巴。微弱的亮光下,她的视线里也是模糊昏暗的,所以触觉和嗅觉反而格外敏锐,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道。虽然不好闻,却使人心生温暖。
她在想,陈乾或许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种能让自己感到安宁和温暖的魔力。而这些感受,她缺失已久,几近遗忘。
陈乾刚盖好毯子,就见沙发睡着的人睁开了眼。他收回手,“醒了?”
“嗯。”她嗅到空气里弥漫的蛋炒饭的味道,问:“晚上吃炒饭吗?”
“倒是个狗鼻子。”他笑着落身,坐在了她脚边处。
他一离开,赵冬青便看到了茶几上的蛋炒饭以及正搬凳子落坐的林三树。
“醒了也好,吃饱再睡。来,趁热吃。”林三树给她递了饭和勺子。
赵冬青坐起来,端在手里,一口一口细细咀嚼。相较她的斯文,陈乾和林三树吃的生猛。两人端了饭,低头扒拉,米饭三两下就被他们解决了一半。
吃完饭,电还没来。
三个人坐在客厅,守着一盏手电,百无聊赖。
“要不我们三个斗地主?”林三树边说边拿来扑克,“冬青,你会不会打牌?”
“会的。”
高中她住的是8人大寝,每逢节假日,不回家的几个就会凑在一起,买点零食饮料,窝在寝室,打打牌,聊聊天,缓解多日高强度学习下的紧张神经。
那时桌游还没流行,她们打的最多就是斗地主和双扣。
“打的怎么样?”林三树洗着牌,手法不太熟练,想来平时不经常玩。“我跟你说,等会儿我们俩可得注意着点老陈。我和他玩过牌,他可厉害了,别到最后钱都进他口袋了。”
陈乾听了,不由一笑,“今天不赌钱。”
“那怎么玩?”
“弹脑壳。”
他说完,拿过桌上的牌,开始发牌。
一个多小时打下来,不管赵冬青和林三树谁是地主,都清一色的输。
这一轮,陈乾地主,他们依然输。
林三树首先扔了牌,嚷嚷着:“老陈,你真没意思,就不能让让冬青?老赢人家小姑娘你也好意思。”
“恩,赢她不好意思,赢你好意思。”陈乾愉快地点点头,笑中露着几分痞气。
“我艹!”林三树真想一脚踹在他笑的猖狂的脸上。但认赌服输,他还是认命地伸出头去,嘴里嘀咕着:“来吧,来吧,弹吧。”
陈乾曲指正准备弹,林三树倏地缩回头,让他落了空。
“欸!就让你弹不着!哈哈哈!”
林三树幼稚的举动让赵冬青不由发笑。她觉得此刻林三树可以叫林三岁了。
陈乾被他气笑,吸了一下脸颊,站起身来走向他,“等着。”
他扣住林三树的肩膀,林三树左右扭动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赵冬青坐在一旁看两个大男人嬉闹着,笑得双肩颤抖。
“你们真恩爱。”
赵冬青此话一出,林三树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大声吼道:“我们是纯爷们!!”
陈乾也朝她凑过来。她以为他要送自己一记爆栗,急忙护住自己的头,埋在手臂间看着他呵呵笑着。
陈乾原先只想吓唬吓唬她,却被她的笑感染,起了玩心,佯装语气自然得说:“别闹,你三树嫂害羞。”
林三树屁股还没坐稳,闻言又一个哆嗦,扎扎实实坐到了地上。
赵冬青也被陈乾的话惊到,等反应过来,瞬间笑倒在沙发上,笑得肚皮抽痛。
三树嫂…哈哈哈,她没想到他能这么自然的接这个梗。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越发现林三树是个极度热心却慢热的人。而陈乾看似外表寡言冷面,实则内心闷骚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