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离魂 倒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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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一晃眼，六岁了，年纪大了跟着心思也涌出来，晨起照例给太后请了早安，脱了鞋上了小塌，显然太后已经起了好一会了，就瞅见小几上摆着叠精致的馅饼。
“尝尝这个，今早新进的，咸蛋黄牛肉松的内馅，原是你不爱甜腻腻的，才叫人换了咸的，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惺忪的擦了下眼睛，还有点迷糊，好些年才适应早起，伸手拿了一个，入口纯厚，相当饱满的内馅，不算很油，又加了点酥油甜酪，拌匀乎，外头是千层油皮，外酥里嫩。
一直半眯着眼这会才睜全乎，嘴里哼哼:“嗯，好吃，您可用过了，味道不错呢”。
太后一招手，就有往常伺候的宫女托着一壶烧的滚滚的热茶，虽不是甜的，吃了俩难免口干，吹了吹凑热啜了两口，压住嘴里的咸味。
贾熙这吃的满头细汗，怕着了风再烧起来，太后亲自用帕子给拭了拭
“多大了还这么毛糙，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回头想吃什么，告苏一声，吩咐下去好给你做”
贾熙端着茶又喝了两口，才放下，轻笑:“天凉了，原是想吃肉，又怕腻，想着吃锅子，也不费劲，备些时蔬，再有点嫩嫩的羔羊肉卷，完了调个汁子，倒时就摆在小几上，熙儿陪着太后吃，怕是不够，有点细面就是了”
听着贾熙好一通话，太后早乐了:“打小就好这口，原想着上回你吃上火，以后都不碰了，不成想还是这样，只一件，不准你吃辣，早先嘴角一溜泡半夜里睡不着，眼睛通红，太医开了方子，熬好药你嫌苦又不肯吃，就硬抗着，搅得哀家半宿，到底这回不准你吃了”
贾熙就往太后怀里钻“原是没什么出息，可就这点乐子了，您还不许，这会记着，还求您了”
太后少不得抱着哄“小坏蛋，那会吃多了辣别再哭鼻子”
贾熙抽抽气“那便是您不疼我了”
太后哭笑不得“横竖你自己乐意，由着你，完了不过吃副药的事”
贾熙撇撇嘴“那样还是不吃了，没事还是不吃药，那么苦”
太后摸着他的头“我儿，哪里又有甜的药，良药苦口啊”
一时又想起今皇帝预备打猎，问起“今跟着皇上打猎，外头风大记得穿好，别凉着，回来难受，你身上这个可不成，少不得再来件毡子披着，哀家记得上回波斯国进贡的白虎皮披风就不错，摸着毛也软和，又不臃肿，点翠你给拿出来”。
不多时宫女抱着件大袄出来，拿给太后看“是这个，可就这一件，别糟蹋了”
贾熙一贴身，方觉真的不错，很顺和，不扎脖子，今头发也没扎，就拿了根绳松松在尾巴捎绑着。
太后笑着“越发像个女孩儿了，且去吧，闹了我好会子，回来再见我，有话跟你说”
有新衣服自然高兴“是，回来给您逮只兔子玩”
“别太疯了，叫身边人小心跟着..”不待说完，就只看见帘子一掀早出去了，摇了摇头“这孩子”
说起打猎还是皇帝兴起，一杆子皇子并武将少不了常日里亲近的勋贵世家也都跟着去了。
仍是往常去的京郊的白山，再有原先不预备带着贾熙去，怕人小出事，奈何在太后那磨了几日，只许看着不能上手，也就算了。
几个皇子贾熙见得少，平日里也就给太后请安偶尔见面，再有就是去上书房听课，年纪小，也跟其他皇子进度不一样，后来索性就单出来，其他皇子读四书五经，自己还在看识字入门，最喜欢山海经，聊斋外史一类，不过正经学的还是很不错，年纪虽尚小如今模模糊糊也能听的一些，时不时有些奇思妙想，小人儿也有大智慧。年纪不大，难得礼数不错就很得太傅喜欢，王太傅历代书香，骨子里都是文化，先帝时就入主内阁，后来年纪大了就主动致仕，皇帝登基复又启用，本想招进内阁，不料想老先生明言，年事已高恐不堪重任，本已俞花甲，奈何家里儿子不争气，只懂学问，处事不能，方才复出。
对于皇子教导，从来只尽本分，话里话外推脱各方拉拢，只希望日后哪位皇子承继大统，能念在今日，保自家一条生路。
跟皇子不同，贾熙的身份日后不为副君，也是正牌亲王王妃，现放着门路不说，跟贾熙套好关系，不愁日后多一条门路，比之亲近皇子落得强行站队，平白惹皇帝猜忌，倒不如，一开始就冷眼，那方都不得罪，旁观者自清。
王太傅是个聪明人，贾熙却也不笨，情况放在那，入宫终不是好归宿，一国焉能二主，宫里头长大，不清不楚的，过几年大了，再用什么身份待在宫里，十三，五的年纪每天待在宫里，再新奇，新鲜劲过了也无趣，倒不若趁早出去，至于青灯古佛，想想每天静坐枯禅，不疯也差不多。
皇家不是上选，那么就只有国师府了，不过还得细细打算。
这次跟着出去，年纪小的缘故，原是想骑马，叫身边跟着的含烟给劝住，一身白虎毛捂得严实，漏出俩尖尖的小耳朵，一并屁股后头一条尾巴，脸一嘟，扭头进轿子。
皇帝看见，只摇了摇头“小孩子惯会使性子”。
贾家有幸跟着过去，贾政远远看见，觉得不太周全，有心想开口提点两句，被同僚拉住“世兄慎行，公子身份超然，我等臣属，以下犯上可是大忌”
贾政细思一番一拱手“原是了，迷了心窍，险些铸下大错，适才多谢世兄提点”
同僚自是乐的同他交好，且说如今贾府出了奉天，正是得宠，怕是日后再次也是亲王正妃，好点也是一国国师，不肖说，有太后亲自教养，怕是日后成就帝君也未可知。贾家只要不昏了头，大事不论，多少公子也能尽数揽了去
到了白山，皇帝张弓远远瞄准一只狍子，一发过去狍子应声而倒，随行皆赞叹不已。
白山行宫不算远，附近原是有不少猎户，倒是世代比山而邻，圣上很喜欢这一带，也不愿扰民，批了旨，准猎户依旧居于此处。
今外头风大，含烟怕着了风，不让贾熙出去，又拦不住，只得在大袄里头又加了件厚厚的白鼠裘，外头罩着太后给的虎皮披风，圆乎乎的，行走不变，含烟只得旁边小心扶着，生怕来个平地摔，外头人多，公子好强，丢了脸，面上不漏，只怕好兴致就没了
倒是长久的不出来，算得上第一次远行，天上稀疏的又下开雪，冷风刮过，贾熙鼻尖通红，打了个喷嚏，含烟早早递了生卷，捏了吧，觉着有点冷，紧了紧身上的虎皮。正巧前头传令要去行宫避雪，贾熙赶着往车里钻，车内倒是暖和，太后怕冷着他，满满的貂皮锦被厚厚的铺了一层，含烟适时给递了个手炉，抱着暖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看着主子神情有些迷糊，含烟帮忙拢了拢被子“行宫还得有一会才到，主子不妨睡会，到了奴婢叫醒您”。
本就犯困，马车又有摇，出来的精力早耗完了，这会想着不如宫里待着，这会能舒舒服服的躺在暖阁里睡个午觉。
恍惚间，贾熙悠悠入梦，他看见自己在雪地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叫含烟，半天只有自己的声音回响，无奈只能慢慢走，走了好一会儿，半路上，看见一只小老虎，老虎肉肉一团，咬着自己尾巴，原地转圈，自己就撒欢迈开步子过去想抓它抱怀里，后来好算抱着老虎，还没蹭两下，就听见怀里老虎突然炸开毛，一转头就见山上雪崩把自己和老虎都给埋了。
车里，本想着主子睡一会也就是了，不想半日里，贾熙竟沉沉睡去，半点没有转醒的迹象，这会外头传话“姑娘叫公子起来吧，行宫到了，外头冷，到行宫里头再睡吧”
含烟便准备叫醒他，贾熙本是半靠着车壁，这会脑袋一歪就径直躺下，含烟只当贾熙逗她玩 。
“公子快醒醒，正经行宫里再睡吧，仔细凉着了，不是玩的”
见贾熙不理她，复又准备扶他起来，手边划过鼻息，竟是没气了，吓得含烟顿时叫了出来
外头听见，问起什么事，含烟复掀帘子，一脸惊恐“快传随行太医，再有差人禀告皇上，主子不好了”
皇帝此行颇丰，亲手打了3只狍子，一对野兔，并野鸡数只，这会正高兴吩咐下去要烤着吃了，冷不丁听见这消息，脸上一片冰冷，推了眼前碗筷跟着就往西侧房过来，推门见了床前，乌压压跪了满地，太医战战兢兢跪在皇帝脚前“启禀皇上，公子身染怪病，微臣愚钝，无法救治”
皇帝脸上像挂了层霜一样，拨过人群做到床边，贾熙了无生气，身上都凉了，声音里透着凉气
“几时的事，跟前伺候的人怎么说”
含烟满脸泪痕跪在跟前“启禀皇上，公子日前犯困，奴婢便服侍公子睡下，想着睡一会也就是了，到行宫，奴婢预备叫醒公子，公子就..”
“此前没有什么征兆？”
含烟抬头“并无征兆，公子只说觉着困”
成帝心里泛苦，承天命而生的奉天，就这么没了，难道是上天惊醒自己有什么没做好。
久跟在成帝身边心腹太监高临回“圣上，公子此病蹊跷，要不要召国师来看看”
看着自己的手“好些年了，从当年他登大位，立了孙家为后，自己心灰意冷，有些年没见了 ，他的手还是这样温暖，终究忘不了”
见国师半天没反应，回过神见拉着他的手，却是不忍收回“画眠你还在埋怨我么”
听的这话，冯画眠面色一转，不动声色将手抽回“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我早忘了，倒是今叫我来难不成是叙旧么，如果你要说，抱歉不奉陪”
成帝才正色“过去的事暂且放一放，你先看看熙儿怎么了”。
冯画眠这才掀开帐子，不多时缓缓开口“他是被招魂了”
成帝忙问“可有补救”？
“倒是不难，只是需要找到他的魂去了哪，日落前若是寻不着便是回天乏术”
“朕平日里倒也听过，有小孩子失魂，亲眷会拿着他的衣服在他失魂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翻了个白眼冯画眠缓缓道“情况不同，他这是魂魄离体，压根就是全丢了，再者那个不过是神婆骗人的把戏，胡闹么”
成帝才讪讪闭了嘴。
冯画眠一时又说“着人找个香炉，再寻柱香，沉香最好，点着放在这，保证香不能断，快熄了就换一根，再有接盆水，寻常清水便可”
不多时，屋里袅娜燃起沉香的气味，冯画眠将水放在桌上，双手掐了个诀 ，平静水面浮现出，贾熙在一处洞窟抱着只幼年白虎。
随之信手一番 ，画面消失，盆中涌起一股细流，随之化成一只透明小鸟，这会冯画眠转身，看着成帝“身上有玉么，不拘形状，只要玉质温和便可”
成帝小心从腰侧解下一块同心结的玉片“就这个了”
冯画眠接过“到还凑合，我去去便来”身形一转化成流光随之前的鸟一块飞去
天还下着雪，倒是不妨着事，很快便到之前水镜里看见的洞窟口，倒是洞口满是积雪，把洞口封的严实，心意微动，冯画眠对那雪壁弹了下，雪便漱漱散开，及至便看见贾熙的魂，倒是不做解释，拿出玉璧，就把魂收进去，像是给谁说一样，冯画眠缓缓开口“魂魄离体过久会散去三魂七魄，直至消亡”
早先晃动的玉璧便安静待在冯画眠手上，“你要带这老虎回去？倒是不难” 冯画眠便顺手捞起地上幼虎，幼虎乖顺异常，冯画眠轻笑“倒是乖觉”
冯画眠很快回来，便看见成帝正在床头亲自给贾熙擦拭，心意微动“好都叫你落了”
见着冯画眠，成帝忙起身“可寻着了”
冯画眠不语只伸手拿出玉璧“去吧，循着烟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便看到一时房中亮起明光，不多时，贾熙已然醒转，看见成帝跟国师都看着他，到时红着脸藏进被子里。
成帝摸了摸他的头“回来就好，以后就跟着国师好好学，别成日里吓朕，真是被你这个小东西吓坏了”。
贾熙才露头“是”
再有成帝又言“回去不可报与太后，免得惊扰。再有收拾收拾起来，咋们准备回去，天也不早了”。
交代完，刚想跟冯画眠说却不见人，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离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