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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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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一去,就明显觉得天凉了许多,平素里就懒怠出去的,越发窝在房里,大门也不出去了
黛玉离得远了,也不大常来,倒是宝玉不辞辛劳日日过来坐会子,便是这会抱着那暖玉杯小口喝着热茶,宝玉就进来了
见他外头不过添了件夹的,便是笑问‘可是你不怕冷,这样的天儿,你这么着就来了’
接过含烟递来的杯盏,放手里捂了会,方才道‘哪里不冷呢,专程来看你的,不然也懒得出来’
又凑着杯啜了口,觉得茶略凉了,少不得换了杯热的‘劳你记挂着,倒还好,我也不愿意出去,眼瞅就入冬了,再过两天飘了雪越性连饭我都不想去了,打发人回了老祖宗,我就预备着这冬天都搁院子里待着了’
宝玉摇头‘你这不成,记得你先时不怕冷的,越大越回去了,跟小孩一样’
衔了块精致的梅糕,绵软回甜,也不弹牙,眯了眯眼‘小孩子也好旁的也罢,贪得浮生半日闲,闹中取静,我这会不乐呵些儿,赶明个进了宫,框框条条的,还不得烦死’
宝玉叹了口气‘你是一定要进宫的,没两年林妹妹跟宝姐姐也去了,越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也没趣儿’
‘啪’弹了下宝玉的额头,‘嘶,你干嘛啊,疼呢!’
淡定收回手指,口中噙着笑‘还笑话我呢,你还不是越发回去了,多大年纪了,还成天做梦呢?我不出去,难不成指望你养我一辈子不成’
宝玉揉了揉发红的额头‘那有什么不可,家里也不缺你这一口吃的’
上阳轩内俱是日制的用具,铺满各处的地毯,桌子都是临地的乌木描金的矮桌,椅子也去了腿儿的,便是放下手上的杯盏,靠在一旁的冬子身上,越发惫懒‘人各有志,你觉得最好的,对我来说却不一定,家里虽好,你总要长大的,比我强,至少还有挑选的机会,’扬起手上的剔透的琥珀手串‘而我只能托付给他一个,还要跟其他女子去挣,去抢,最是无情帝王家,也许有天我会被他所厌弃,抑或我厌弃那种日子,幽幽深宫就是我的终老之处...’
宝玉只道‘若是厌弃了,离开就好,只要你想,没有人拦得住你,你也有那个能力’
换换摇摇头‘我走的了,家里呢,你们呢,我能一走了之,天家颜面何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不成要我看着家里老小被推往法场不成?’
宝玉被他怼的无言,倒底没说出什么,只是最后神色淡淡的‘若是有朝一日你厌弃那般日子,累及家里,我是不会怨你’
贾熙揉了揉他的脸‘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你好生用功,才叫我放心去了,倘若来日我去了,你这还是成日的跟家里丫头玩乐,我才是真的要绝望了,若是真的为我想着,就用功上进,明年会试过了 ,叫别人说起来我兄弟是三甲解元,我跟姐姐脸上也有光,到时候有我跟姐姐护着你,也护你周全,叫你官路畅通,便是你无心官途,单做个翰林轻贵也悠闲自得,至少清白,说起来也中听儿’
宝玉才点点头‘我是极厌恶那些须眉浊物,庸庸碌碌,也不远跟他们打交道,圣人言众人皆白我独黑,我便只依着我自己的性子,跟你约好,待你明年进宫,我必金榜题名’
贾熙笑道‘但求不要名落孙山就好’
宝玉红了脸自去了,贾熙又咬了口手上的饼,嚼了会子,咽下去,便厌了味儿,回头把糕喂了冬子,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大头‘你猜他这回能坚持几天?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不是我的个性,虽是早做下许多准备,还是想指望他一回’
冬子舔了舔他的手,嗓间低呼数声,给他挠了挠下颌‘锦上添花么,也对,就顺便期待一下好了’
午时到了,因着不怎么饿,打发人回了贾母那边就不过去了,丝音知道他怕冷暖笼里放了好些银丝炭烧了,自己就走到桌前,取了封未开封的信笺,撕开封口,是李壮的信:一别数年,你可安好?如今也算混出些儿名堂来,不算愧对你当年的提点之恩,明年中秋前便能回来,塞外也没什么新奇的物件儿,倒是偶然得了株雪莲,明年回来给你。
先前收到你的信,我娘跟妹妹有劳你照料,到时候回来再当面谢你
把信儿给丝音读了,完了给了李母,母女两人俱是挂着珠儿,贾熙便言‘可给你争光,明年回来可就是将军了,到时候也给你挣个诰命,既如此,我便也不好留你们,将军之母在我这当管事也说不过去,丝音也大了,有个当将军的哥哥,也该回去好好养着,正好城里还有处宅子,收拾好了,你们便去吧,收拾个样子出来,叫他回来见了,也放心’
李母是个掂的清的,知道自己儿子出息了,自己这当娘的也不能拖后腿,扪心自问给贾熙当管事兢兢业业,园子里也有条有理,倒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便是待着女儿给贾熙见了礼,拿了身契,自去了,贾熙也没亏待了她母女,拿了千两银票给她母女,各种珠翠用具装了两车,也打发了些小丫头并小厮,把身契给李母收好,也叫他们母女安心去了
打点好一切,天刚擦黑,含烟送了丝音出去,这会也回来了,见她眼中似有几分不舍,算来她也是自己跟前第一得力的,跟自己也是最久‘她只是家去了,日后仍能见得’
发觉自己逾矩了,忙敛了心思,笑道‘爷惯会拿我取笑,合该替她高兴的’
扶了扶她稍歪的发簪‘你们几个跟了我这些年也没沾什么光,只是这两年还离不了你们,待明年进宫前,到时候依我的干妹妹的身份嫁出去,风风光光的,不比她差到哪里’
含烟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再起来已经是滚滚的珠儿,贾熙倒是笑道‘这是高兴呢还是愁呢?’
含烟热了脸‘可别说这个,爷能记得我们几个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再多了就是不识抬举了’
把手绢给她擦了擦脸,笑道‘妆都花了,进去补补吧,等会碧翠看了要笑话你的’
含烟才欠身去了
略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脑中映出小时伏在徒瑾怀里的形状,一言一笑,便是甩甩脑袋,徒玺的脸出现在自己跟前,是真心疼自己还是只是为着更稳固自己来日帝王的位子,也许时间会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