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清梦》荞麦唛

29、前夜

　　打点好徒璜的事，瞟了眼窗外，眼瞅时候不造，思及青楼楚馆这地终归不是好去处，未免麻烦，再挂上纱，匆忙离开。

　　钱六门口等了许久，见了他，忙凑了来，笑着问‘可是主子料理好了，天不早了，再等会儿怕是要打发人找您呢’。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了看天‘可是了，叫你等了这会子’顺手的到腰间寻出一个荷包扔给他‘你收着这个，以后还有的赏，回去别乱说’。

　　钱六收了荷包，做了个合嘴的动作，贾熙就也不多说了，上车回了荣府，自是不提。

　　回府后，贾熙就预备回园子里歇着，适逢见了宝钗，少不得问起“哪玩去了？这会回来”

　　知她聪慧，必是猜到些儿只是不说，只是毕竟熟络，知她心不坏，对她一嗔“交些单子，你懂的，总得赚外快，贴补下我日后的嫁妆单子不是”

　　七分真三分假，宝钗也不点破，知道大概不方便说，少不得就不问了，少不得错开这个“想你这会也闲着，陪我一道去见见姨妈可好”

　　贾熙便挽着她的手“姐姐有心瞧瞧，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去看妈，也说不过去，正好我这乏了半日，去妈那边寻点子好吃的才是理”。

　　轻点了点他的头“哪就缺了你这点，怕是你一句话，姨妈可要叫厨房给你备上一大桌好吃的才是呢”。

　　说笑间便是两人相携着到了荣禧堂，王夫人跟周瑞家不知道说什么，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见他俩来了，少不得打发了周瑞家的去了，便是问着“可是难得，今你俩一块来了，有事了？”

　　贾熙顺势躺倒她怀里，撒娇道“妈这话说的，没事来看看您，还不许来了不是？就是您只疼宝玉，一点不疼我的”。

　　搂了他满怀，指尖轻摩挲着他的额头“常日里说你是个省心的，娇气起来，十个宝玉也比不上你的竟是。去哪玩了？一股酒气？”

　　钻出头来，笑嘻嘻的“去给我自己攒嫁妆单子呢”。

　　跟宝钗相视一笑，颇有些无奈“浑说，哪里就缺你那点嫁妆还要你自己攒去”。

　　贾熙比着王夫人亲密的坐着，揽着她的手“我自是知道家里不缺我这点，我自己攒着是我自己的，多少我自己也出点力了，女工我又不会，也没哪心去学，等到了时候叫太子那头自己准备去...”

　　就是话说了一般，叫王夫人不轻不重的在头上拍了下子“又浑说，便是不需要你自己制了吉服，至少贴身的里衣得咋们自己出，便是你不会，也得我跟你嫂子去帮你”
　　。

　　就瞪着眼定定的瞅着，眼睛忽闪忽闪的，要哭了一样“妈你居然打我”。

　　宝钗少不得推了他“知道你戏多，哪里还演到姨妈跟前，不是刚还说饿了，还作妖呢？”

　　才知道他开玩笑呢，王夫人才放下心，自己得儿子，还不如外人明白，少不得红了眼，只打他“可是你打小不在我们跟前，也不知道你脾性，竟是觉得亏欠起来...”

　　知道自己玩笑过火了，贾熙忙才止住“妈我逗你玩的，我虽不是打小养在您跟前，心也在一处的，您可不能因我一句玩笑话，在多心就不好了，以后妈跟前我不说这些儿了”。

　　宝钗也劝“可是了，姨妈知道他素向爱说这些，不过终归是没坏心的，您亲生的，自是没比您更清楚得了”。

　　叫这么一说，王夫人少不得堪堪止住，贾熙拿贴身的娟子给她拭眼，就握着他的手，放在怀里，贾熙便只由着她，好一会了少不得停了“下次再这么着，必回了老太太打你板子”。

　　知道这事算过了，便是贴着她蹭，王夫人推他“靠这么近做什么，怪热的”。

　　贾熙眨眨眼“就要蹭着您，今晚还要黏着您跟您一处睡，就怕您不要我了”。

　　叫他逗笑了“就你鬼话多，你宝姐姐还看着呢，不怕笑话你”。

　　冲宝钗撇撇嘴“索性已经没脸了，宝姐姐也不是外人，不怕她笑话我”。

　　这话说了就叫宝钗脸上一热，王夫人也觉得这会说早了点，复打了他一下子，见宝钗不自在，翻了个白眼“我意思是跟宝姐姐关系好，我心里不拿她当外人，只当亲姐姐呢”。

　　王夫人便顺着说“正是这样，你这孩子老不把话说全乎，这是你宝姐姐，旁的要多心的”。

　　贾熙笑嘻嘻的“可是说了半日，我饿了一天了都，妈这都不赏我口饭吃，连茶也没有”。

　　摸了摸他的头“你自己外头玩也不记得吃饭，再有会子老太太哪就开饭了，你且等等，给你寻些子点心先垫垫底”。便是完了叫着金钏“我记得午时那个虾仁的小馄饨很不错，老太太还专门给熙儿留了份，去热了拿过来”。

　　因着又问宝钗一回，宝钗摇头“劳姨妈挂心，午后多用了些儿，这会儿可是不大饿的”。

　　金钏自应下去了，不大会端了个青花的小碗放到贾熙跟前。

　　便是又让了一回宝钗，确实不要，便自己尝了一口，入口鲜甜，个个灵巧，一口一个“这个不错，倒是还缺些麻油的配上碟鸡腿肉撕些拌好的凉拌菜，我就着能吃上两碗，说起来前些日子送了好些薄荷的糖，妈跟姐姐可尝了”。

　　王夫人点头“倒还好，提神不错”。

　　宝钗微微一笑“效果挺好，就是味有些冲”。

　　贾熙咬着饼“这样啊，说起来我也不爱那个，还是冲茶时放两片叶子好些儿，那个味是冲了”。

　　略用了些，觉得有些儿底，少不得停了拿娟子擦了嘴，金钏自上来撤去，彩霞上了茶，就着喝了，便是才喘了口气“可是肚子有底说话也有劲了”。

　　王夫人摇头“就这么大点出息，也好打发一碗馄饨就解决的”。

　　宝钗掩嘴轻笑，贾熙顺了顺头发，撇撇嘴“妈也不给我留个脸宝姐姐看我笑话呢”。

　　说笑着，丫头报着“宝二爷来了”。

　　就见宝玉满头汗过来，先见了王夫人并宝钗。贾熙踢了踢他的小腿，顺着一躲笑道“你可去找那胡巴了不是，叫我寻了半日，刚完了一个方子，叫你去看呢”。

　　王夫人少不得问了“胡巴是谁？什么方子，你兄弟俩出什么幺蛾子？”

　　见他漏了嘴，怕王夫人知道他私会外人生气“不值得妈费心，胡巴是太子那边一个管事，我去找他交代些东西。我这两天闲着没事跟宝玉俩拟嫁妆单子呢”。回头斜睨了眼宝玉，宝玉忙回“是这样”。

　　知道他俩瞎玩，既是太子哪边的，便也不问了，就打发他俩“既如此你俩去吧，晚饭也不用来了，直接去老太太哪就是了”。

　　三人才离开，出了门贾熙就踢了宝玉一脚“说话不过筛啊，就出来了，不圆了叫妈知道我以后都别想出去了”。

　　宝玉陪笑“这不是忘了，你也圆回来了，就没事了”。完了像是想起些事，一抓头“坏了，只顾的跟你说话，那香也不知蒸制如何了，只怕都过了火，可是我先去了，你记得过来看”完了就火急火燎的先去了。

　　见他走了，宝钗少不得问了“你到底见了谁，去哪了，再瞒着我，就回去给姨妈告你状去了。”

　　“合欢楼，见一个叫胡巴颜的人，是个香料商，单子是叫宝玉拟好了给他，能看上眼的，他都高价收了”。

　　“我说呢，你藏着不敢叫姨妈知道。可是我多说句，你打发人去就是了，何故自己亲自去，叫人知道对你也不好”。

　　知道她好心“理我都知道，不过那合欢楼的老板夏园我都熟识的，单为这个我就不能不去，说起来真是后悔，指了太子就困死在宫里，倒不如一个清闲王爷”。

　　宝钗勾着唇“自己选的没有后悔一说，你不说倘若太子君临天下，能与之比肩的唯有你这个副君了”。

　　就近抓着她的肩“那这样吧，一块去如何 ，宝姐姐生的这般出色，太子必定迷你迷的不可自拔呢”。

　　知他玩笑，也不当真“我才不当那劳什子侧妃，你自己玩去吧”。说完也不等他，径自前去了。

　　“你志不在此，我知道的，从你身上我闻到野心的味道，宝玉不是上选，你委身于他日后不过一个落末国公府的少奶奶，何苦费心费力”。

　　听他的话少不得站住了脚“我自小没了父亲 ，难为我哥哥勉强撑起来，只是到底天资所限，难成气候，此番入京，我自是想得一良人，也能帮衬我家，我无意与你相争，只是少不得也得做些打算”。

　　不成想宝钗说出这些，许是憋的久了，少不得心下感慨“我知道姐姐心劲极高，咱们公侯家里的，少不得都得早做打算，这话我跟黛玉说过，如今便跟姐姐再说一次，亲上做亲这种事最是没趣的，不说大小混熟的，日后做了房里人也尴尬，姐姐有心一搏，我便帮你一把，算起来各路皇子也都到适婚时，只是少不得得先等太子完婚，姐姐的品貌自是上选，我助姐姐入选，日后如何便看姐姐造化了”。

　　稍顿片刻，宝钗轻言‘便是你开了口，能成的话，日后我自谢你’。

　　‘那姐姐回去且备着，没几个月眼瞅，完了太子，余下皇子皇亲都少不得提上趟了’。

　　宝钗应下，两人便分了头，贾熙回去歇着自不用提，倒是没睡下一会，贾母哪就来传饭了，也懒得收拾，家里的缘故，时值春夏交替，刚热起来，捡了件家常的半旧墨绿的袍子的松松的披上叫上黛玉一块去了，知道贾熙今儿出去了，黛玉少不得问了‘哪玩了？回来就睡’。

　　打小一块长大这个份上，宝玉嘴上没个把门，黛玉更想是一个交心的朋友，便是据实说了，少不得也勾起些许好奇‘倒是难得听你这么夸一个人’。

　　贾熙打趣‘我是觉得你俩倒般配，品貌都是上佳，家世清贵’。

　　脸上一热，黛玉掐了他一下子‘又混说，你这拉郎配的本事越发娴熟了’。

　　说笑着便是到了，依次落座，贾母见他少不得问了，便是捡了几句说了，贾母颔首，不多问就叫开了席，便是席间，门外传来一小厮来报，闻得大小姐入主凤藻宫，加封贤德妃，贾母领头念了句阿弥陀佛，便是众人也少不得感慨，元春苦熬许多年，终能出头，便是如此，黛玉跟贾熙相视一眼，拿帕子掩着，俩私底下咬耳朵道‘怕是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不合常理，许是姐姐得了青眼，到底赶在你这完婚前了，少不得叫我多想了’’。

　　贾熙略皱了眉峰‘这事有待打听，过两天打发人打听一下子，到底先得个准信才好，保不齐熬了这些年总是熬出头了’。

　　便是完了见众人倶是欢喜，只按下不提，默默记下。便是完了饭，就有太监过来宣旨，贾母自是领着阖府跪着，宣旨不是旁的自是御前伺候的马如意，如今升了司礼监，跟大小跟着成帝的方贵是师徒，这次封妃本不用的他亲自来，原先计划着打发个小太监跑一趟就是了。

　　叫他师傅知道，虎着眼打了他一耳巴子‘这是给你的脸面，可知道你去的贾家哪位来日可是正经的副君，你自己去给不给脸还未可知，惹着了他，一个撒娇不满意，太子爷就能撕了你’。

　　平白受了一巴掌自是不忿，只是知道自己师傅大小疼自己，宫里这吃人的地不怕人欺负你，就怕正眼都不才带给一个，那才是要了命的。

　　自己少不得亲自捧着好茶给了师傅，便是完了自己巴巴的过来，这会子见了贾熙，先是捧着脸给贾母见了个礼，家里贾熙地位超然，扶着贾母的左右便是王夫人跟贾熙，刑夫人，自是极有眼力见后退一步，反正不是自己女儿。

　　这会见了贾母，少不得堆了十足诚意‘公子万安’。

　　既给足了气派，贾熙也不是个挑刺的，倘若是个不足轻重的小太监，不会刁难，顶多不理他也就是了，就是勾着唇‘你师傅身子还好？打发个人过来就是，还自己过来 ，尝杯好茶再去’。

　　能干到司礼监的哪有傻子，太子妃看着也还不算难处，倒还讲理，临行想起自己师傅的叮嘱，翘起的尾巴终究没漏出去。闪了闪细密的眼，恭敬弯着腰‘即是您的赏，奴才自是收了，宫里头太后娘娘想着您要紧，倘若您那天得空时常走动才好’。

　　便是把话说圆乎，贾熙就依着规矩跟着贾母跪了接旨，便是完了少不得跟着起来，马如意恭敬的把圣旨交给贾母收好，复看向贾熙，贾母叫人把一早的赏给他，便是颠了颠，越发笑眼。

　　再看向贾熙时，贾熙扬手便是碧翠倒了盏上好茶过来递给他，便是接了，讨笑道‘不是奴才贪这杯茶，只是也想沾沾您的贵气，您还不要笑话才好’。

　　贾熙便是仰起唇角笑骂道‘越发会说话了，还等着我赏你呢’。

　　‘公子这话折煞奴才了，杂家怕您还有什么要带的话，少不得等着，公子没吩咐的话，杂家就先行告退了’。

　　便是他刚转身，贾熙叫住他‘倒是我许久没进宫里，太后身子如何？’

　　‘叫公子挂心，太后身子康健，就是时常想着您’。

　　略想了下，只说‘回去回话直说我最近练功除了些差错，叫太后想着，便是我的过，最迟中秋，我这就能处理好，到时候亲自给她老人家请罪’。

　　马如意便依着应了，自去后，便是贾母仍满脸愁绪拉着他的手‘你可有法子恢复了？’

　　贾熙便安慰她‘我心里有数，您不用操心我的，倒是大姐姐苦了好些年合该庆祝一番才是’。

　　贾母素日知道贾熙是个极省事的，便只颔首‘那你自己上心，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姐姐如今升了贵妃，倘若一日你真恢复不了，咱们家也少不了你这口饭’。

　　贾熙自是挽着她的手，撒娇‘可是您说的，我可记下了’。

　　贾母便点了点他的头，少顷跟家政交代‘既如此你即是工部的官有熙儿之前修过园子做底，贵妃的省亲便交由你打点，自己的女儿到底上些心思，园子也建的亮堂些不至于落了脸面叫外人笑话’。

　　‘是，儿子自是清楚，儿子自会处理’。

　　贾母便撩开不提，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