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清梦》荞麦唛

22、宝钗

　　便是说笑，贾母哪派了个大丫头，留着头，看着也极是得脸的，生的极好，满身钗环，手上的玉镯料子就很不错了，通身气度，放外头说是大家小姐也没有不信的。不是别的，是琥珀，除鸳鸯贾母跟前第二得力的。

　　见了人，琥珀只是笑“姨太太过来了，这会在前头呢，老太太打发我过来叫，快跟我来吧”。

　　宝玉是个没脸，见了她，乐呵呵的“打发个小丫头就是了，大冷天叫你亲自过来”。

　　琥珀摇头“二爷惯会取笑，我不过有些体面的丫头，老太太看中爷几个叫我过来，未尝不是体面”。

　　贾熙轻踹了他小腿“偏你会装好人，罗里吧嗦一箩筐的话”。

　　宝玉撇嘴“哪里就装了，本来就这样”。

　　贾熙挑眉也不理他，拉了黛玉不理他，宝玉跟琥珀相视一眼，便是跟着去了。

　　却说到了旁厅，贾母歪在软塌上，前面站着一出落极标志的女孩，想是宝钗了，若说黛玉可比西子，那宝钗就是杨玉环了，举止大方，也不羞怯，比她胞兄薛蟠强了不知多少，见他们来，不待贾母介绍，少不得就先过去了，虽不曾见了姨妈，却也好分辨，跟王夫人临着坐的贵妇，便是如今保养的也是极好的，见他来了，就亲密的揽他过去坐了，贾熙亲热的喊着姨妈，叫薛姨妈越发感慨，拉着他，细细打量不住地夸赞“可是很有太子妃的气度了，行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还是老祖宗会调教人呢。”

　　贾母摆手“这个姨太太可是错了，他自小养在宫里，很该说宫里太后会调教才是。”

　　贾熙笑了“必是老祖宗捻酸，心里不是滋味，却不管我养在哪，都是家里的孩子，这是改不了的”。

　　这话说的通透，贾母等俱是满意。

　　便是再着指了宝黛两人，先说宝玉“这便是一胞生的孪生兄弟，这孩子叫他兄弟衬了，生生比下去，就不很出息了。”

　　薛姨妈是来串亲的，且贾熙虽好毕竟指了人，宝玉这个亲兄弟以后也肯定会重点顾着，且王夫人已经漏了风，此番就是给宝玉择个媳妇的。虽是宝玉不像贾熙那般，也是个生的极好的，未佳不是上选，便是也同样亲热揽了，细细问了，比贾熙还要仔细。

　　宝玉也一一答了。

　　薛姨妈点头“还是很不错的，拉出去也是世家的翘楚”。

　　便是最后揽了黛玉到自己跟前“这是林家的闺女，也是个可怜的。我苦命的女儿去的早，单留下他一个孤零零的，少不得接她来，便是看着她时常见了敏儿小时候一般，如今跟着熙儿一处，也就他俩还合得来。”

　　黛玉便跟她见了礼，大方叫了声姑妈。
　　薛姨妈见她气度不凡，也是满意，也是爱怜她“我当年也是见过你妈的，你母女俩通身气度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可是你家里把你教养得宜，如今你姐姐来了，得空叫她一块做针线也是不错的”。

　　黛玉便起身谢了，又跟宝钗两个互相见了礼。宝钗也觉得她脱俗，年少失母，跟自己境况差不离，更是感同身受，忙扶了她“我是最不耐那些虚礼，妹妹是个通透的，以后少不得叨扰，还望妹妹不要嫌弃的才好”。

　　黛玉见她真诚，便也同样出了真心，两人亲热坐在一处。

　　宝玉因着推了贾熙“可是成日里家里来了人，你都是要送礼的，宝姐姐来了，你可想好送她什么了？”

　　薛姨妈听了少不得说“可是我们过来投奔你们，还叫他破费，我心里是过不去的”。

　　王夫人拦着她“不碍事的，熙儿不是那起子黑心肝的，他们小孩子家家的，我们不管他们少不得轻快些”。

　　便是宝钗含笑“那我就少不得侯着脸皮问你要了，你预备送我什么？”

　　贾熙托腮问她“可是不了解姐姐喜好，我见姐姐打扮素雅，送了衣裙少不得不和姐姐口味，闻得姐姐通晓诗文，只是之前家里三妹妹跟林妹妹都送了砚台并好墨，这会再给了，叫人说我备懒，不上心，女子没有不喜水粉的，好在前两日跟宝玉调了上好方子，制成了，还放着，我看了还好，送姐姐一副妆扮如何？”

　　宝玉拍手“这个很不错，也算有我的一份心了”。

　　宝钗漾着笑“劳你费心了”。

　　贾母一时问起“给姨太太的住处可收拾出来了？今可能住下了？”

　　凤姐回“太太早叫备下了，住在梨香院，那地方也轻省，不叫人吵了，姨妈也住的顺心”。

　　贾母便颔首“很该如此，就这么着。怕是她们来了没带多少家用，你捡好的送去，不许小气，叫我知道是不依的”。

　　便是凤姐假意吃醋“可是自家里来了人，老太太都不疼我，叫我费劲办事，您还挑我的错，断没这个理的”。

　　贾母佯怒“姨太太看着呢，你这会装模作样的，叫人笑话”。

　　满屋都笑的开怀，也就这么过了。

　　便是等薛姨妈跟宝钗去了，贾熙对贾母使了个眼色，知道他有话说，便是寻了由头打发了宝黛两人。

　　空了座，贾母开口“可是你有话就说吧”。

　　贾熙就挤到她跟前，揽着她的手“如今见了宝姐姐我觉的很不错了，不过到底人家看没看上宝玉就不清楚了”。

　　贾母便也愁“可是你说到点了，你宝姐姐这样的人物，心里定是有些计较的”便是抬眼问王夫人“太太怎么看？”

　　王夫人端着茶盏，佛爷一样的脸上，少不得回笑“我跟姨太太打过招呼的，姨太太也是满意，就少不得看宝丫头的意思了”。

　　觉得差不多了，贾熙便把话转到自己想说的“便是不是宝姐姐，也得是个爽利的跟凤姐姐一般的人物才镇得住他”。

　　贾母才叹气“这么说你不看好你林妹妹了，我原想凑他俩一处的，却也是，你林妹妹心细多疑，又爱多想，身子也弱，只怕不是有寿的”。

　　贾熙摆手“我在这坐着呢，亲自调了方子帮她调养，已经好了许多了，不过单我觉得他俩性子不合，宝玉又是个认死理的”。一顿，勾了勾唇“关键是林妹妹看不上他，我已经问了”。

　　贾母便也叹气“那就是没缘分了”。

　　怕王夫人不满，少不得又宽慰她“妈可别往心里去，可是我私下问的，妈要是生了妹妹的气，我就是罪人了”。

　　王夫人摆摆手“哪里的话，只是巴望趁你还在府里，正经解决了他的事，我也能把心思放进肚子里，好给你备嫁”。

　　贾熙撇嘴“终究在你们心里，宝玉在前头，我再好终归是要嫁出去的”

　　王夫人知他吃味“你平日是极省心的，怎么能不疼你，不过是你如今在家，各方面能多顾着，叫他早点立业是正理”。

　　凤姐笑推他“成日说你是个明白人，这会竟也糊涂，想是人无完人，你也有看不开的时候”。

　　贾熙越发小性“不过遮掩的好，我才最可怜的，便是得上头眷顾终归不是家里，提心吊胆只怕给你们招祸，家里一堆事，都叫我解决，你们也不疼我”。

　　凤姐便奉茶给他，打趣他“能者多劳么，趁你还没出阁，能叫你干的，必少不了你的。我疼你，左右今晚她俩一处，你琏哥出去办事，正经跟我睡，我好好疼你”。

　　贾熙接了她的茶“才不呢，跟你一处，越兴你该把账本都给我你自己清闲了，你爱忙我却愿意清闲”。

　　凤姐拿了寸长的红指甲弹他一指甲“没良心的，可是平白疼你了”。

　　贾熙就往贾母身后钻，贾母越兴搂着他取笑。

　　是夜里，因着黛玉跟宝钗投缘，贾熙有意促成她俩好，便留了宝钗住下，两人亲热去了厢房，独贾熙孤零零的，看着很是寂寞。

　　常日因着跟黛玉一处，冬子也有一米的个，贾熙嫌挤，不叫他上床，寻了软垫给他搁在暖笼旁，这会见贾熙身边空着，就挤了过去，漏出柔软的肚皮，爪子也收进去，只剩了厚实的肉垫，贾熙抱着好一顿揉搓，临了枕着他暖烘烘的肚子睡着了。

　　次日起了个早，相约去园子里逛，路上问起“昨晚睡得可好，今起这样的早？”。

　　宝钗跟黛玉相视一笑，只回“劳你费心，可是睡得再舒心不过了”。

　　隐约闻着异香，少不得问了“那脂粉姐姐可用了，如何？”

　　宝钗点头“我平日懒怠打扮，原是家里就只取些白茉莉粉跟珍珠研碎了末，敷了脸，少不得还嫌他厚重，妆面易花。再有胭脂是一概不用的，不想用了你昨日的那个，竟是很是轻薄，也通透，味也不重，喜欢的打紧”。

　　见他喜欢贾熙也高兴“这还得谢宝玉，你喜欢，不拘了，我这还有很多，都给你送去”。

　　宝钗少不得说些道谢的话，一时嬉笑到了到了梅园，这会时节还早，便是枝上只是满满花苞，不曾盛放，没什么意思，黛玉宿性身子弱，这会吹了半日风，脸上已是潮红，三人才找了廊下，叫丫头寻了棉垫扶她坐下歇着，贾熙托了术，手中聚出飞旋叶阵，散出许多木气，好一会黛玉才觉得身子轻快，叫他停了手。

　　宝钗不曾见过他这般异术，但到底是大家出身，不曾多问，便是问了“这便是你那天赋？”

　　略点了头，黛玉依然觉得好了很多，只是虚弱的冲他轻笑，便是贾熙不能总看着她，便是如今只拿食补总是效力不够，病来如山倒，不容有一点差错。

　　便是对了她的眼“我有法子叫你去了这病，但是少不得，得寻个合适的日子，带你去见我师傅。叫他用上善若水的法子给你去了病根，我在用木气给你梳理一番也就管你跟常人一般了”。

　　黛玉点着头“若是可以，我自是愿意，长痛不如短痛，病这种事，去了才踏实”。

　　便是她歇了好一会，才跟宝钗一左一右扶她回去。

　　盯着她吃完小半盏的白燕，才叫她躺了，帮她拢好被角，两人才去外间，两人对面，冬子伏在贾熙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排着地。

　　含烟点了三寸的竹筷粗细的沉水香，一时屋子里袅娜弥散着让人凝神的香气。

　　贾熙开口“确实刚那会没顾得上回姐姐，你既然见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

　　便是展出右手，食指就凭空打出火来，心意略动，那火跳动两下，一分为二十只指头俱燃起火来，手中略摆，指尖的火苗便收归掌心，两手重叠，两团火苗就合二为一，静静地在贾熙手中燃烧。

　　便是对着那火吹了口气，火苗留在空中，固定一般，上阳轩里俱是易燃织物，便是收了术，手中聚出青光，随两手缓缓飘摇，生出一株绚烂的秋兰，一时折了它，替换了宝钗原先的插花。一时说起“姐姐这妆素净，总这么也不好，我这收了许多钗环，俱是御赐的上品，只是我用不上收着怪可惜的，我知道姐姐家里自是不缺这些，不过是我的心意，便是收了才好”。

　　拿了支缠丝白玛瑙为首镶了颗巨大东珠的步摇，帮她簪好，又取了配套的耳坠子跟珍珠项链，叫她自己戴了，完了一个金镶玉的桌子，触手生温，最后挑了套全红的腊梅颂春的
　　红色锦袍，下头踩着绣了金纹的绣花高底鞋。

　　完了便是带她到一处巨大穿衣镜前，只叫她自己看。

　　只是吃惊的说不出话，半晌才言语“我极怕反索，只不留心收拾，便是今这么打扮了，倒不妨吓一跳，终归是要收拾的”。

　　贾熙便是笑着“原是家里不拘什么，这种也就出去逛了，不为别人，自己收拾好了，看的也舒服”。

　　宝钗颔首，一时进去仍换了常服，东西交给莺儿，只叫她带回去，只留了头上的那株白色秋兰。

　　却是废了好些心思，彼时不到饭点，贾熙问起有什么垫的，含烟回“有前些日子新制的椰子干，果脯，再有就是奶冻了，怕是您吃不惯”

　　贾熙问了宝钗，宝钗想了“我在家里也吃不惯那些，这会冬日里，可有红枣不成？”

　　贾熙问了，少不得笑着回“这会正是时候，收了好些干货呢”。

　　宝钗便说“我大约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一种小食，就用枣制的，便是用干枣磨了粉，混了木薯，糯米粉，麦芽糖，加些坚果碎，调了糊，上锅蒸了最是暖人补气的”。

　　到也不算繁琐，正好上阳轩有单独厨房，贾熙便跟宝钗净了手，含烟碧翠打下手，自己做了一锅出来，卖相虽不大好，尝着味却很正。

　　便是夹了一块，少不得叫厨房动手，切了菱形的样子，装了盘，叫了黛玉，便是她也喜欢，用了不少。

　　叫摆好了盘装了好些分送到贾母，王夫人，薛姨妈，三春，宝玉各处。说笑呢，见一身宝蓝常服的太子进来，乍然见了生人，宝钗羞红了脸，就要告辞，没留她，就叫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