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指婚 天一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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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冷，人就懒的动弹，春困秋乏夏打盹，冬日正好眠，说的就是这个理。
便是这会不困，外头天寒地冻的，叫人也不想从床上起来，觉着屋子有点凉，一时贾熙叫含烟添炭。
半天不见含烟回话，只碧翠应了，因着宫里习惯，先福了福身，再笑道“前头主子刚放她几个回去过年，这会又叫她”。
是想起是有这么回事，贾熙从帐子里漏出头“你看着那暖笼还热不热，再去捡两块炭添上，怎么老觉着冷”。
碧翠去了，贾熙一翻身，抱着被子预备再睡个回笼觉，回头，见里头空着，冬子也不在，自语道“可是难得，他俩竟凑一块了”。
听着有人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宝玉。冬子跟在他脚边，见他醒了，就往床上跳，见他一身雪，就拦着他，叫人拿了布巾子给他擦干，才抱了床上。因着问了宝玉“外头下雪呢？”
宝玉把身上的斗篷解下，碧翠接了，复斟了杯热茶给他，啜了口，缓了口气才说“可是外头冷呢，就你这会还躺着，刚见老祖宗，还问你是不是病了”。
完了又笑“可是我说了你怕冷不肯起”。
贾熙听得他话，顺着说了“便是你说了，我就不过去了”。完了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被子，又躺下了。
宝玉一边放了茶，就拿凉手去捂他的脸“都睡到这会，可是不能叫你再睡了”。
冷不丁叫他拿凉手一碰，冻得发颤，团了被子往他身上裹，完了就锤他“你要死啊，这么凉往我脸上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闹了一番，贾熙受了凉，便是一时打了个喷嚏，宝玉忙停了手，拿了被子把他裹住，又叫了人送姜汤过来，端了给他“热热的喝了，我闹得你，回头再凉了就不好了
”。
贾熙喝了两口，嫌辣就放下了，摸了摸鼻子，辣的满脸通红“哪就那么娇弱了，惯你爱操心”。
宝玉才笑“正经不困就起来，你在这躺几时呢”。
闹了一番也不困了，因着他俩都放了丫头回去，这会留着的贾熙这头就剩碧翠一个，宝玉那大丫头就剩晴雯，麝月俩，便是小丫头也不顶事，叫了他们端了水，碧翠去寻衣服，麝月端着盆，贾熙就手洗了脸，晴雯方斟了茶给他。
接了茶，贾熙略啜了口，苦巴巴的，就问“这又是什么，前个宫里才给了点祁门红茶，拢共一小盒，我捂得紧，凤姐姐要我都没给她，怎么又冲了这个”。
不待宝玉拦，晴雯就回了“二爷都给了环四爷”。
宝玉见漏了底，就陪笑“原不是那样，那会你不在，三妹妹他们来了，因翻着这个，才冲了，半截环儿也来了，尝了就要，可怜巴巴的，想着一盒茶也不值得，就给他了”。
贾熙冷笑“倒是你大方，惯会拿我的东西作礼，我打小跟着太后吃惯了这个，吃不得那些苦巴巴的，便是这茶每年就指着上供的那点，好容易得那么点，正经没吃两回，就叫你就全给了”。
宝玉讪讪的“那我问环儿要了去”。
贾熙啐他“给了他就算了，巴巴的再要回来，我嫌丢人”。
为着一点茶，贾熙气了半天，又觉着不值得，就这么放过他又气不过，一时想起“撂过这事，晚上宫宴你去不？”
宝玉答了“这回只叫有品级的人去”。
贾熙就捏他的脸“我问你去不去，你只说想不想，跟着我没人敢拦你”。
宝玉笑道“那就去”。
贾熙打量了一番，摇头“你这身不合适，全红的，寻常你家里没毛病，宫里头怕扎眼，寻个宝蓝的，或者次点的绛红色的，我记得你那会穿的百蝶赤金云锦织绛红的撒花袄就挺好的”。
晴雯就拿了去，一时穿了，贾熙点点头“是这个，挺好的，说起来你衣服是不都是红的，见你十回，八回都是红的”？
晴雯笑道“可是呢，我去翻了，除了红的再没别的”。
麝月是个老实的“不过是红的多，倒是蓝的还有几件，不过收在底下”。
贾熙听了，少不得说了“你这爱红的毛病几时能改了”。
前头都好说，提起这个，宝玉委屈巴巴的“便是一开始，你们都不叫我跟丫头亲密，我一概都应了，这会我连穿衣服你们都要管，可是没趣，倒不如剃了头，当了和尚自在”。
贾熙就捏他的脸“狗咬吕洞宾，我那不为你好，便是我不提，教一朝太太知道了，那起子丫头拉去配人还好，叫着人牙子再买一回，你那会怎么说，不是害他们么，回头你预备怎么办再哭一把”。
听这一遭，宝玉才略止住，半哭着腔道“太太心善，连蚂蚁都不忍践踏，定不行那种事..”。
贾熙便半眯了眯眼，轻附在他耳边，轻声耳语道“爱之深责之切，太太固然宽厚，但只对你我，倘若有朝一日，你跟那个丫头闹出点不漂亮的小小的传闻，你觉着太太会不会如何处置了她”。
宝玉眉间轻锁，片刻，缓缓言之“打发出去，不过随意配个小厮罢了..”。
贾熙被他气笑，复问“便是打发出去，你要如何？”
不等宝玉回，轻讽道“左不过为她哭一场，老祖宗疼你，过几天，赏几个好的给你，就忘了她，可不是？”
见宝玉不言语，贾熙扶着半侧的头，半晌空出身边一块，招手叫宝玉过来，宝玉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只坐在梨木的镂花小凳上，不言语，不搭理，默默生气。
昔年初见他，宝玉打心里就喜欢这个一母同胞，品格超脱，又貌若天人一般的弟弟。到底难说不是好色的缘故，却没什么贬义，毕竟谁不喜欢亲近好颜色，心灵美不美，也得先合眼缘，第一眼厌恶，便是硬撮合一块，也只会两厢厌恶。
起先没人敢拿宝玉的错，贾政尚且顾着贾母的脸面，不很说他。贾熙全然没有顾虑，多少次不留情面的数落，全然不顾自己脸面。却对家里其他人事全然一副宽和。
明知他为着自己，心里却不止一次，希望贾熙能温和一些，便是能望着他肯定自己一回，不叫他失望，只是越做越错。
宝玉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所以说他什么，若是不愿意，他就会明显的放到脸上，大喇喇的告你，是的，宝宝不开心，有小情绪了，快哄哄宝宝，不然就哭给你看...
明摆的窝里横，为这个缘故，贾政这些年也愁，宝玉天分不假，如若稍加勤勉，过科举自是容易。倘若当差，还这般，却不是好的，应着贾熙的话只叫他过了科举，找点关系，扔到翰林院慢慢打磨，那会磨平了棱角，收好了性子在求恩典，只是一如今，提起读书，宝玉就抗拒，不过贾熙硬逼着他上进，还怕反弹。
操了一肚子心，宝玉却只当磋磨他，叫人寒心。
叹了口气，贾熙瞟了他眼，轻语“罢了，我是不想管了。你愿意怎么着，都与我无关。叫你恨我一辈子，何苦呢，我得了什么光”。
宝玉张了张口，终是没说出来，想搀他，还没碰到他的手，叫贾熙“啪”的打了回去，脸上挂着从没有过的冰冷，碧翠也不敢劝，捞着冬子打帘子出去了。
宝玉就坐在凳子上静静出神，麝月安慰他“二爷宽心，三爷怕是明就好了”。
宝玉木木的“好不了了，我最明白他的”复而又笑笑自语道“可是我做的不好么，他们说什么我一概都听着，人各有志，我不想那么活着，太累”。
晴雯拿了件紫貂的大毛毡给他披着，就拉着麝月出去了。
麝月想说话，叫晴雯揽住“可是我的好姐姐，二爷的性子不是一两天改的过来的，咋们可是什么立场去说他，三爷那少不得还吃顿挂落，你我”晴雯只摇了摇头。
麝月才言“二爷别左了性，有事叫我们，可都在跟前呢”。
......
从屋里出来，贾熙就放下冬子了，漫无目的得走在贾家的回廊里，已是冬日，满园子的草木这会，枯零零的，只光着枝，想着彼时满园花开的奇景，灿烂的韶华终是难抵时间的流逝。
“冬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们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没人问过他的感受，他觉得我们市侩，说我们庸俗，我觉的他可笑，到底没吃过苦，富贵家的孩子，不在意这个，也没什么，天塌下来个高顶着，用不到他，有我呢不是...”
冬子拱了供他，贾熙揉了揉眼，起身抱了他“原是他挑不起大梁，养着当个花瓶看看算了”。
算算时辰，宫宴也到时候了，贾熙便抬脚往贾母处去了。
贾熙无品，却远超有品官员诰命，不必同普通官员那般等候面圣，进了宫门，太后宫的掌事刘嬷嬷早在宫门处侯着，因着飘了雪，刘嬷嬷便撑了把细致的水墨花鸟的玉伞，彼时见他来福了福身，满脸堆笑“公子可是到了，太后等许久了，便是跟着奴婢先去见了太后，正经宫宴就要开了，今可是有些事要跟您当面说道”。
贾熙便辞了贾母等，跟刘嬷嬷走了。
路上少不得问了“可是太后有什么安排，这路我可是认得，断没叫你来接这个理？”
刘嬷嬷压低了声“照理这个话不该奴婢来说，只是您问起来，倒是奴婢前偶然听了，像是为着太子爷跟诸位皇子的婚事”。
贾熙挑了挑眉“挑了哪几家的？”。
刘嬷嬷复言“奴婢恍惚听得，怕是冯国公家嫡女冯荃，李国公家李郿..”
贾熙颔首“听着都是世家里拔尖的...”
刘嬷嬷摇了摇头“您才是太后一手调教出来的”
贾熙蹙了蹙眉 “哪怕过了今年的辰，我不过九岁，虚岁不过10岁罢了，我跟太子少说差了5岁”
刘嬷嬷却不愿多说“您到时就知道了”
便是很快到了坤宁宫，太后跟皇上都在上首，见他来了，太后招了招手，因着年下，贾熙穿了一身绛红色刘云暗纹厚重棉服，头发也细细蓖了，梳的水滑只用红丝带宽宽的在尾梢系着，肤白胜雪，脸却堪堪仅有一掌大小，额间暗金色牡丹金印愈发鲜亮，太后看着喜欢，转头问皇帝“皇帝看着如何”
成帝拍了拍手“额娘教导的孩子自不一般，只是到底还是太小了”
太后啜了口茶，眼也不抬“倒不是没得法子，便是先开了脸，只家里养着，便是过三年正经封了名头，太子那索性有侧妃侍妾照顾起居，不烦的，身份放着，又打小知底，断没有放着现成好的，再挑那些虚头八脑的”
成帝无奈“便是如您所言”一时清了嗓子“熙儿，适才你也听了，便是这会你年岁尚小，就单开了脸，对外宣成太子正妃，三年后正式入宫”
贾熙心下震动，久久无话，皇帝问了好些，才反应过来，只跪下谢恩，顾着宫宴，皇帝先往前头去了，便是太后见他楞楞的，一时心疼，揽他入怀，轻声“你是哀家养出来的孩子，哀家心里再没人配得上那个位置，只有你，哀家才放心，也因着你这奉天的出身，早晚的，太子你也见过，是个不错的归宿，帝君这个位置只有你坐了哀家才会踏实”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指婚
